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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真實的世界沒有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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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真實的世界沒有主角

如果站在陸瑤瑤的視角去回顧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應當是這樣的——

“我在上午的時候,接下了懸賞任務。然後到了中午,我忽然接到了家中的傳書, 說是我的祖父突然病重……其實, 我當時也隱隱約約覺得有點不敢相信,因為我家祖父身體向來很好,修為雖然一般,可他年紀才堪堪百歲,怎麽也不至於就……”

“可我那時,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一看見消息,就著急的不得了, 滿心裏想的都是要回家。”

於是, 她說,幾乎整個下午,她都在求人,能夠接手她的懸賞任務, 直到她遇見了好心的沈不念。

“這樣聽起來, 事情在那位陸師妹身上, 好像的確是沒有太大的問題。”顧鑒猜測, “那她是直到回了家, 方才發現自己是被騙了?”

沈清思道:“從她的記憶來看, 是這樣的。”

顧鑒一下就聽出了沈清思話中的重點:“從她的記憶?”

“是。”

沈不念在外幾乎喪命,如此重大之事,要查問之時怎麽可能只查問陸瑤瑤這一個當事人呢?沈清思對顧鑒道:“這位陸師妹,平日裏也有幾個極交好的姐妹,我們同樣詢問了她們那天的情況。阿鏡, 你猜她們怎麽說?”

顧鑒可不敢在這種事情上胡亂揣測。於是,他只試著問:“是那陸瑤瑤說謊了?”

沈清思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她沈默了片刻,方才說:“也不能說是她撒謊,只不過,她腦海中的記憶,與那日的實情,幾乎完全對不上。”

在陸瑤瑤的認知裏,她是上午就去接了懸賞任務,而實際上,那天上午她一直都在上課,從早上離開住處到中午吃飯,陸瑤瑤一直都與她那幾位好友在一起,從沒有離開過相互的視線,直到飯後的午休時間,她們才道別各自回了房間。

沈清思繼續道:“午休結束的時候,陸瑤瑤遲遲不出現,她那幾位好友覺得奇怪,就去了她的房間找她,據他們所說,陸瑤瑤那個時候一直傷心的在哭,說是她的祖父病重了,她得趕緊回家,於是那幾個小姑娘便一道安慰了她一會兒,為了能讓她快些走,她們還幫她去向下午陣法課的先生告了假,”

這一段應屬實情,教導先生和其他弟子們也都能作證,他們在那天下午,都沒有見過陸瑤瑤。且除卻需要批假的先生之外,其他弟子根本不清楚陸瑤瑤究竟是因何而回家,畢竟這是她的私事,陸瑤瑤的幾位好友自然不可能到處去宣揚。——是以,在陸瑤瑤記憶中的,她到處求人幫忙接任務這件事,其實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沈清思:“她錯亂的記憶並不止這些。陸瑤瑤說她是上午就接了任務,但實際上她直到臨近陣法課結束的時辰,才前往事務閣,事務閣執事對她的印象很深刻,因為她一去,就詢問是否有外出的任務,——像你們這樣年紀的弟子,一般都不太會接外出任務,因為懸賞積分高的你們沒有能力去接,而有能力完成的那些,一般又都很雞肋,所以陸瑤瑤最後挑挑揀揀接下的那個任務,屬於是在事務閣很不‘吃香’的類型。以至於就連執事都覺得她奇怪,將這件事記得清楚。”

顧鑒順著沈清思所說的話,將那天發生的事情重新整理,“也就是說,在那天上午,陸瑤瑤還是正常的。她應該的確是在中午的時候接到了‘信’,此後神志受到影響,下午的時候去事務閣接了任務,等到師兄他們一下課,她就很有目的的找到了師兄,而非是到處去問詢?”

沈清思點頭。她說:“至少就目前查問下來,除了不念以外,那天下午再沒人見過她。”

“目標竟能這樣明確?!”

顧鑒覺得奇了,“這究竟是她的神志真的受了影響,還是她根本就是在撒謊?”

“她說謊的可能性很小很小。”沈清思猶豫了片刻,還是告訴顧鑒道:“是趙師叔問的,用了迷心局。陸瑤瑤於幻境中重現了她記憶裏一切的經過。——她對此深信不疑,即使那些事根本就與事實大相徑庭。”

既然是趙玄柯親自問的,那應該確是可信的。陸瑤瑤被人“催眠”,從而記憶錯亂,這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了,玄冥山若要調查這件事,最重要的線索就是陸瑤瑤,偏偏陸瑤瑤所能夠提供的線索,也僅止於她被那封所謂的“家書”催眠,可這封“家書”是誰寄的,沒有人知道,且從陸瑤瑤在幻境中的記憶來看,這封催眠哄騙她的“家書”,在她閱讀過後,就已經自動焚毀了,令人全然無從著手。

顧鑒心想,難怪陸瑤瑤這小姑娘,在原書中再也沒有出現呢。——男主感受到了“咯噔一下”,說明那些神秘人的陰謀已經達成了,而陸瑤瑤被催眠,從她心急火燎的回到家中,意識到自己被騙後,又趕忙回了玄冥山這一點來看,她心中必定是覺得惶恐不安的。

後來,男主平安回到玄冥山,對於陸瑤瑤而言,她心裏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但與此同時,陸瑤瑤一定也希望這樁怪事就此揭過,不要再被任何人提起。男主本身就性格孤僻,陸瑤瑤又怕多生事端,在這樣的巧合之下,陸瑤瑤自然會盡可能的降低自己在男主面前的存在感,——於是在讀者的眼中,她可不就是成了個“只出現一次”的NPC了嘛!

在此之前,顧鑒從未想過,原來他曾經以為只是“無需著墨”,亦或是“被作者所忘記”的,不起眼的小事情,身臨其境細細推敲之下,其中邏輯,竟然能夠如此的嚴絲合縫。

——這究竟是那所謂的,看不見摸不著的“天道”,在冥冥之中補全了設定。還是說,此方世界中所發生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什麽人為創造的“小說”?

只有在真實的世界之中,才會每一個人都擁有著屬於自己的人生與故事。不需要“天道”去為誰找補,兩人相識相交即為因果,哪怕只是擦肩而過,或許,在不為人知的地方,他們早已經成為了某件事成功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穿越”來到此方位面十年,顧鑒不止一次的產生過“這裏是真實的”這樣的感覺,然而他仍舊總會以男主自居。直到此時此刻,又一次意識到“真實”的顧鑒,忽然恍然大悟——如果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勞什子小說、如果這裏根本就是絕對真實的世界,那麽在“真實”之中,又是哪來的“男主角”呢!

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

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

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他顧鑒的確是天賦異稟,的確是相貌堂堂,可是放眼世間,如他一般的人從來不少,他們每一個人的人生經歷,若拿出來寫都將會是一部跌宕起伏的小說。——他顧鑒其實根本就不特別。

如今,顧鑒再想一想自己先前因為小說劇情而惶恐不安,甚至是疑神疑鬼,只覺得這未嘗不是一種無知的自大。

蝴蝶已經煽動了翅膀,命運的軌跡,又怎麽可能還會按照【既定】運行?

顧鑒好像知曉未來,也天真的以為自己知曉未來。——卻原來如玩笑一場,沒有人能夠看透天命,他終究對此一無所知。

***

紫極殿下。

張衍辰一陣陣的低咳聲在暗宮之中空洞的回響,陸離沈默的立在一張石床前,而那石床之上擺放著的,正是一具完整的,不見絲毫血肉的白骨。

“你的身體不好,我本不欲將你喚來這壓制靈力的地方。”

“師兄言重了,咳咳咳,咳咳咳咳……”

張衍辰看起來,好像比幾年前要更瘦了些,他無甚血色的臉頰微微凹陷,衣袍穿在身上,總是顯得過於寬大不合尺寸。陸離皺眉盯著張衍辰掩唇咳嗽時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只覺它纖細脆弱得好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斷,“師弟……”

陸離忍不住的懷疑:“我為你練得藥,你真的有每日服用嗎?”

張衍辰:“……”

張衍辰點頭,他很確定的答:“每日都用。”

陸離:“當真?”

張衍辰:“當真。”

陸離於是不再追問,他只是淡淡的道:“你肯每日按時用,我也就放心了。——我知道,你不信醫藥,只信命數。可我是個大夫,眼睜睜看著你如此病弱,總是希望你能好起來些的。”

“畢竟,你好了,玄冥山和北境,才會更好。”

“是。”張衍辰答應道,“我心中有數。”

這話多半是敷衍,不過陸離也無所謂,相比於張衍辰的身體,他更加擔憂的,還是奚未央。

自從在沈不念處得知,奚未央在寒玉胄中存了紅妝劍意後,陸離便親自前往沈不念遇襲處附近搜尋,終於在幾十裏外的一處林間,尋見了這具散發著魂與香的神秘人遺骸。

張衍辰鮮少有機會能見到陸離這樣擔憂與沈重的一面。

陸離說:“我很擔心未央。”

——偽造的家書、精神催眠、有目標的尋找奚未央的弟子、與十年前相似的黑袍神秘人,還有……他們找錯人了。

所有這一連串的訊息,無不指向了唯一的可能,——他們原本想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沈不念,而是恰好正藏在北辰閣的顧鑒!

當年,那些神秘黑袍人殺了顧硯夫婦,傷了奚未央。如今十年過去,他們再度出現,想要傷害顧鑒,卻最終陰差陽錯的害苦了沈不念。至於將來……

只要顧鑒安然無恙,陸離就有理由相信,那些神秘黑袍人,一定還會再有“下一次”。

“……你知道的。”陸離似乎是思量了許久,方才很慢很慢的說:“未央是有一點瘋的。”

“他現在在閉關,可他總有出關的一天。”

陸離又沈默了片刻,“等他出關了,發現自己的徒弟被人害成了這樣,我怕他會出事。”

張衍辰聞言,卻是道:“師兄所擔心的,僅僅只是如此嗎?”

“我還以為,師兄心中的憂慮,應會更加遼闊些。”

陸離:“……”

陸離淡淡的道:“一樣的。”

“在我心裏,未央安然,北境便安然,天下皆安然。”

張衍辰:“然而天下風起雲湧,蒼生作棋,你我皆早入了局中。該發生的事情總會發生,一如開始的棋局便無法停止與逆轉。——大師兄,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與其逆勢而為,不如順其自然。”

“憂思過甚,終不過是損耗己身,於天命有何意義?”

陸離:“……”

又是一陣沈默過後,陸離忽然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說:“有道理。”

可若是在奚未央與北境、天下之間選擇,陸離還是更加想要知道——“他不會有事的,對嗎?”

張衍辰:“……”

張衍辰說:“天意從來也沒有答案。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師兄,我只能夠告訴你,在漫漫時間之下,一切的功與過都將被湮沒。是與非人心自辨,恩同怨終歸塵煙,如生如死,只是一個必然的過程而已。”

“人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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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離:那該怎麽辦呢!

張衍辰:啊呀,大師兄你太較真了,既然該發生的總會發生,那還掙紮什麽,躺平就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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