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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若是一輩子連“情”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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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若是一輩子連“情”字都……

心淵境中最老的一株梅樹下, 奚未央正在挖酒。

嶄新的朱紅色皮質長靴,踏著院中終年不化的積雪,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他的身邊, 奚未央尚未擡頭去看, 耳畔便已聞得了聲玉佩相交的脆響。奚未央忍不住低笑出了聲,他仰頭向上看,連招呼也不同陸離打,就開始“取笑”他:“師兄每次要去什麽地方,都不消用眼睛去看。人未到,聲音已經先到了。禦風踏月練得再好也無用, 腳步氣息藏起來容易,五鳳珮這樣的寶貝可不能藏, ——若是聽不見那聲音, 豈不就白戴著了?”

“是。”

此刻心淵境中,再無旁人,陸離也不同奚未央客氣,直接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就你有嘴。”

五鳳珮其實並非法器, 乃是一件世所罕有、獨一無二的蘊養之物。天地初開之時, 五行靈氣濃郁, 甚至足以凝結成實質, 這五鳳珮的原身, 便是最初天地靈氣所凝結而成的五塊靈玉。後來,這五塊靈玉經不知那位大能雕琢打磨,竟然串作了一串玉佩,因其五行五色,又行走之間環佩聲響清越如同鳳鳴, 故以“鴻鵠、朱雀、鹓鶵、青鸞、鸑鷟”五鳳之名命名,又一段時間消失於世間,最終於近兩百年前,被他們的師祖於一處秘境之中機緣巧合所得到,傳說中的五鳳珮,這才重現世間。

自從陸離來了以後,奚未央挖坑的速度明顯減慢。陸離心中有數的道:“你這是自己偷偷喝酒,怕被我發現數目不對吧?”

奚未央:“……”

……倒也不必這樣直白。

奚未央很快便挖出來了兩壇酒,他和陸離說:“我沒有喝很多。”

陸離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這就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說教的話講的多了,你煩我也煩。”陸離負手,背過身去走開兩步,聲音明顯變冷:“這幾年裏,我也看開了些。身體是你的,你自己要作踐,我勸又有什麽用?”

“只是我還以為,這幾個月裏,你身邊好歹跟了個小的,你會有所顧忌,多少維持一點做人師尊,所應有的尊重。”

玄冥山並不禁止弟子飲酒,卻也不提倡。奚未央好像天生酒量就不錯,他不曾下山之時,便會和陸離一起釀酒埋在樹下,但那時的奚未央,對酒還沒有很強烈的愛好,直到他之後下山歷練,又遇見了顧硯和司空晏那一對臥龍鳳雛,這三個人碰到一起,好家夥,奚未央簡直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那時候陸離看見奚未央喝酒,雖然覺得他有時候喝得也有點瘋,但想著畢竟他還年輕,年少意氣總有個想要與人爭高下的時候,喝就喝吧,腦子清醒就好。可誰知道,怕什麽來什麽,顧硯同家族決裂,毅然決然帶著愛妻隱居的時候,奚未央本想去找他,卻被奚雲逸軟禁在了院子裏,哪兒也不許他去,那幾個月裏,陸離才算是真的有些明白了何為“酗酒”,——真是一個糟糕的詞匯。

幾個月後,生活逐漸恢覆安定,步入正軌的顧硯,總算是給奚未央來了封報平安的信,奚未央翻來覆去的看了很多遍,又一個人焦灼的在院子裏踱步了許久,最後,他靜靜的打了一天一夜的坐,再出門時,終於不再是個渾渾噩噩的酒鬼了。

只是一旦一個習慣養成了,想要改正就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喝酒這種事,幸好奚未央的意志力還行,從前他是喝酒如喝水,現在平素不去想著,也就還好,突然什麽時候腦子裏想到了,便就去偷摸著喝幾杯,權當是過過癮了。

……

“我真的沒有喝很多。”雖然陸離顯然不怎麽信任他,但奚未央還是要為自己正名一下,他道:“我更不可能當著顧鑒的面喝。——他還那麽小。”

厭屋及烏的陸離心想,那又有什麽關系,沒準顧鑒之前在家裏也見得多了呢?畢竟顧硯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過,他到底還是沒有把這樣的話說出口。逝者已矣,他還不至於小心眼到要去說一個死人的壞話。陸離只是惱奚未央:“你不用來同我解釋,你自己心裏能有數就好。——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要我來替你操這種心!”

奚未央:“……”

奚未央被陸離這一句話說得,手裏的酒勺都險些丟出去,他難得震驚到目瞪口呆,奚未央瞪著對面的陸離問:“師兄,什麽叫‘一把年紀’的人?我才三十多歲,就算是按照凡人百年來算,也還沒有很‘老’吧!”

陸離:“哦,是嗎?”

他好像誠心就是為了要氣奚未央似的,聽見了奚未央的申辯,陸離趕緊“好心”的提醒他:“才‘三十多歲’?嗯,現在好像是這樣。——不過也不打緊,再過個三四年,你就不是了。”

奚未央:“……”

奚未央終於還是被陸離氣到把酒勺給丟了,他問陸離:“你到底想說什麽?”

陸離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麽。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你那場十五年後的情劫。”

奚未央:“……”

陸離道:“如果不是很清楚,衍辰算錯的概率,比他願意‘開口’的概率還小,我真的要懷疑,他是不是在胡說八道了。”

奚未央:“………”

奚未央不理解,他不服氣的道:“他怎麽就胡說八道了?難道我就一輩子都不配紅鸞星動,沾一沾那桃花運道?”

——雖然他這紅鸞星,較之旁人,動得也委實太晚了那麽一點,且十有八/九還是孽緣。但人生在世,若是一輩子連“情”字都不曾嘗過,那難道不是很遺憾嗎?

獨行世間,隨著年齡的增長,總會有那麽幾個不可控的瞬間,感覺一人好生孤寂,縱也有幾個好友親朋,卻終究是各有各的生活。每當這時,奚未央就會覺得,他可真是好生羨慕顧硯。

幾間草屋便是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所愛之人攜手,於紅塵炊火間終老。

如此想來,那樣的生活,即便只過一月一年,似也遠遠要比孤寂清修數百年,更像是度過了一生。

陸離聽罷:“……”

等等——

“羨慕?”

好像是被奚未央所說的話驚到,陸離不敢置信般的又重覆了一遍,他問奚未央:“你說什麽?你羨慕?羨慕……顧硯?!”

奚未央:“……不可以嗎?”

奚未央道:“我知道,對於顧硯當初的選擇,你們心中多是看不上的,然而每個人的所求終是不同,世人覺得他是毀了自己,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陸離:“……皎皎,你先停一下。”

奚未央:“嗯?”

陸離的神情,看起來隱隱有些恍惚,他似乎是還沒有徹底的從某一種受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也不去看奚未央,只是兀自低語道:“我的確是不知什麽‘魚之樂’……”

畢竟顧硯的事情,又和他有什麽關系?世人看不上顧硯的選擇,那是世人。陸離向來冷情,除卻對他們這些師弟師妹以外,旁人如何,是生還是死,他其實都完全不在意。之所以陸離那樣憎惡顧硯當年,為了所謂真愛的妻子鬧得世人皆知,不過是因為……他一直都以為,奚未央是喜歡顧硯的。

也正因為此,陸離各種看不上顧硯,看不上他的風流多情,更看不慣奚未央與他過從密切的交往。縱觀顧硯那麽多年來的風流情史,他不論怎麽看,都絕非良人,當年眼見著奚未央被軟禁在玄冥山,只能每日裏靠借酒澆愁來麻痹自己,陸離真是去宰了顧硯的心都有了。

卻原來……奚未央其實不喜歡顧硯嗎?

但這怎麽可能呢!

奚未央:“……為什麽不可能?”

一場持續了十幾年的誤會,現在一朝被揭開,奚未央首先是感到荒唐,荒唐到可笑的地步。他想不明白,也不能理解:“你到底為什麽……為什麽會以為,我喜歡顧硯?”

荒唐過後,奚未央又開始反思自己:“我和他從來都沒有什麽過從親密的舉止吧?顧硯這個人,雖然的確是多情了點,但他還不至於隨意到男女不忌的地步。而且……”

奚未央越說,越覺得自己都快麻了:“顧硯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喜歡男人。——反正當年肯定是不知道,之後我也不大清楚。但他知不知道,和我們是不是朋友,又有什麽妨礙呢?師兄,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自始至終,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顧硯。”

“我也不可能喜歡他。”

“至於當年,舅舅把我軟禁在玄冥山,不讓我去找他,我會那麽難過,只是因為那是在顧硯最難的時候。他幾乎被全天下的人拋棄了。他與家族決裂,失去了所有的庇護,定然會有人趁機落井下石。而我,作為他的摯友,我想要在他最難的時候能幫他一把,——卻連這樣一點事都做不到。我很自責,在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和其他那些離他而去的所謂“朋友”,並沒有任何的兩樣,所以我感覺很崩潰。——你都想到哪裏去了!”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大約就是這麽一回事。奚未央說著說著,一時覺得麻木,一時又忍不住的憤然,最後,他所有的情緒都歸於空洞。奚未央疲憊的擡眸,他望向對面同樣有些呆呆的陸離,終於還是忍不住費解的問出了那個令他迷惑不解的問題——

“師兄,你為什麽就不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是存在著純粹的兄弟情的呢?”

陸離:“……………………”

周圍的空氣好像被凝固住了一般的僵硬,令人難以呼吸。陸離在一陣長久的,死一般的沈默過後,長長的呼出來了一口氣。

“無所謂了。”

成天惦記著自己家的白菜被不值得的豬頭給拱了,甚至十幾年後的現在,還要給豬頭養孩子,卻原來,全都只是誤會一場。他的白菜仍舊還好端端的長在地裏,三十五六歲的人,居然還能天真的說出,羨慕別人可與所愛之人攜手百年這樣的蠢話。對此,陸離只覺得——很滿意。

再好不過了。

根本就沒有什麽不值得的人,長久的占據了奚未央的心十幾年。至於那十五年後的所謂情劫麽……

張衍辰都已經說了,那註定了是一段孽緣。有始無終的東西,說不準還會鬧得傷心一場,可那又怎麽樣呢?等十五年後,奚未央早已不再年輕氣盛,他註定了不會再有年輕時的熱血,長大了的人總是很難再被情情愛愛這種東西沖昏頭腦。等那場所謂的“情劫”結束,傷情之後就把心再好好地收回來,嘗過情愛之後便從此忘情,——他的皎皎,始終都只是他的皎皎。

誰也帶不走他,誰也不能將他帶走。一如那天上的星月,縱有盈虧,卻遙遙相望,永世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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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師兄以為,皎皎對某人一片癡心十幾年:

師兄:媽蛋!賤人!去死,去死,去死……死得好!

當師兄發現自家白菜其實一直沒人拱:

師兄:那沒事了。他已經是一顆成熟的白菜了,就算被拱,應該也會自己重新跳回坑裏【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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