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冰與火之歌

上海的梅雨季黏膩得讓人心煩。

訓練室裏空調開得足，宋歧卻覺得心頭燒著一把火。他第無數次偷瞄坐在對面的莫驚春——那人戴著降噪耳機，屏幕上是枯燥的排位數據，側臉冷得像塊捂不熱的玉。

“春春...”宋歧蹭過去，手指剛碰到對方椅背，莫驚春就挪開了半寸。

“訓練時間。”

四個字，冰碴子似的砸過來。宋歧縮回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整整三天了。自從那場不該發生的爭吵後，莫驚春再沒正眼看過他。

事情小得可笑。宋歧偷吃了莫驚春珍藏的進口巧克力，本以為撒個嬌就能混過去。可當他捧著新買的巧克力賠罪時，莫驚春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不必。”

“那你想要什麽？我買給你！”

“安靜。”

宋歧當時就炸了。他摔門而出，在基地天臺抽了半包煙。可等他紅著眼圈回來，莫驚春連姿勢都沒變過，仿佛他的憤怒只是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深夜十一點，訓練結束的提示音響起。

宋歧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他沖到莫驚春面前，聲音抖得厲害：“你到底要怎樣？”

莫驚春緩緩摘下耳機。訓練室慘白的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陰影，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宋歧，”他輕聲說，“你永遠不懂。”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傷人。宋歧眼睜睜看著莫驚春起身離開，背影挺拔又孤獨，像雪地裏一棵不肯彎腰的松。

他當然不懂。不懂為什麽一塊巧克力能引發冷戰，不懂莫驚春為什麽總把心事藏得那麽深，更不懂自己為什麽偏偏被這樣的人吃得死死的。

宋歧跌坐回椅子，把臉埋進掌心。訓練室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忽然，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落在他頭上。

“哭什麽。”

是莫驚春的聲音。去而覆返的莫驚春。

宋歧猛地擡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見去而覆返的莫驚春站在他面前，手裏端著杯熱牛奶。

“你...”

“喝完回去睡覺。”

命令式的語氣，卻讓宋歧的心臟瘋狂跳動。他接過杯子，指尖碰到莫驚春冰涼的手，觸電般縮回。

“那塊巧克力，”莫驚春突然開口，“是我弟弟送的。”

宋歧的手一顫，牛奶差點灑出來。他當然知道莫驚春弟弟的事——那個和他長得有七分像的少年，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

“最後一份生日禮物。”莫驚春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

宋歧的眼淚徹底決堤。他想起自己摔門時莫驚春蒼白的臉色，想起這些天對方異常沈默的訓練，想起那塊包裝精致的巧克力被隨意扔在抽屜最深處...

他真是個混蛋。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宋歧語無倫次，想去拉莫驚春的手，又不敢。

莫驚春卻主動握住了他的手。那雙總是操作著鍵盤鼠標的手，此刻微微發著抖。

“宋歧，”他閉上眼，額頭輕輕抵住宋歧的，“別讓我一個人。”

這句話擊碎了所有防線。宋歧反手緊緊抱住他，像抱住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不會的...永遠不會...”

窗外雨聲漸密，訓練室的燈一盞盞熄滅。在最後的光源裏，兩個身影緊緊相擁。

後來隊友們都說，那場冷戰之後，宋歧變得格外黏人。而莫驚春，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卻會在宋歧撒嬌時，悄悄彎起嘴角。

就像此刻——

“春春！這個輔助新皮膚好好看！”

“嗯。”

“給我買嘛~”

“...賬號密碼發我。”

祁風路過時忍不住吐槽：“你們能不能註意點影響？”

池景笑著把他拉走：“讓他們去吧。”

宋歧得意地晃著腦袋，湊到莫驚春耳邊小聲說：“他們嫉妒。”

莫驚春輕輕“嗯”了一聲，手下操作不停，卻空出左手揉了揉宋歧的頭發。

訓練室的燈光柔和而溫暖，仿佛一層薄紗輕輕地覆蓋著整個空間。這層光線宛如母親的手，溫柔地撫摸著每一個角落，也將那兩個身影緊緊地包裹其中，使他們看起來如同一個整體。

有些傷口就像被撕裂的紙張，需要時間去慢慢愈合，重新拼湊成完整的模樣。而有些心意則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需要歲月的洗禮和滋潤，才能破土而出，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關系。因為他們擁有足夠多的時間，可以耐心等待傷口的愈合，可以細心呵護那剛剛萌芽的心意。

就如同冰與火的相遇，這是一場極端的碰撞。要麽，它們會在瞬間相互抵消，彼此熄滅；要麽，它們會在激烈的交融中，化為最溫暖的春天，孕育出無限的生機與希望。

而他們，無疑是幸運的。他們沒有在瞬間被彼此的差異所吞噬，而是在時間的長河中，逐漸發現了對方的美好，慢慢地靠近，最終交融成了那個最溫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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