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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華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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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華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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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什麽。”霧見微飛快地瞥了一眼手指,下意識藏到身後,“不小心燙了一下。”

孟厭修目光在她臉上冷冷一刮,語調陡沈:“誰不小心?”

“……我。”她聳聳肩,試圖用無所謂的態度擋掉他的質疑,“我不小心,你別這樣看著我。”

孟厭修卻沒有被糊弄過去,咬住疑點不放:“你怎麽不小心的?燙到你的東西呢?在哪兒燙到的?”

“跟你有什麽關系。”霧見微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聲音裏帶著刻意的不耐煩,“你不是我的誰,不要管我。”

“跟我是沒關系,但影響我心情。”孟厭修換好鞋,半點沒有做客的意思,像個主人般徑直走向客廳,坐下後,對還站在玄關處的霧見微說,“我看著心煩。”

“那你就別看。”霧見微垂下眼,視線落在門角下,他的皮鞋上。頓了頓,轉過頭對他說,“你過來,把鞋放好,放進鞋櫃裏。”

“你過來。”孟厭修不為所動,又是冷言冷語,“我不想看見你家裏有別的男人的痕跡,要是我打開鞋櫃,看到有他的東西,那下一秒我就找人來全扔了。”

“……”霧見微被他這態度弄得心頭起火,走過來無奈地看著他。

按照他的邏輯,他既然認為她和周疏野早就在一起了,那他才是挖墻腳未遂的男小三才對,怎麽還能這麽理直氣壯?

但她又一想,他是孟厭修啊,他才不會覺得自己見不得人。

“看著我幹什麽?”孟厭修對上她的視線,“又在心裏罵我?要罵就罵出聲,別憋出內傷了。”

“沒罵了,你欠罵嗎?上趕著求罵?”這一刻,霧見微還真沒罵他,只是在剖析他。

孟厭修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放在一旁,挽起襯衫袖口,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擡眼問:“那是在想我?”

“我還真的在想你,想你怎麽那麽有心機。”

霧見微視線下移,目光定格在他特意露出的領帶上。他有幾百條領帶,今天卻系了這一條,以此在有意無意間提醒她別忘了過去的那些痕跡。

這條領帶是孟厭修曾經有一次從國外出差回來,她送他的。

當時,孟厭修提前兩天結束了工作,他剛下飛機,就徑直去了霧見微家。

兩人見面後,霧見微神色淡定,只是疑惑他怎麽提前回來了。而孟厭修手握著一束白勃艮第玫瑰花束,站在門外,註視著她的反應,說出了第一句話。

“這十天,你是半點都沒想過我吧。”

聽到他的抱怨,霧見微抿唇一笑:“那重新開一次門。”

說完,她便真的將門關上。不過幾秒,孟厭修正楞神間,門被再次打開。

只見方才還強作鎮定的人,此刻眼圈通紅,霧見微直接撲上來,哭著掛到了他身上:“我很想你啊……你又冤枉我。”

“這演得又有點過了啊……怎麽說哭就哭,我不在,你不是天天過得很開心嗎?”孟厭修托住她的腿,抱著她往客廳走,“你一共才聯系過我兩次,還都是因為公事,別的話一句都沒有,這叫想我?”

“去臥室。”霧見微用腳後跟踢了踢他,又說,“你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我不需要聯系你。”

“我不給你打,你就不給我打,這算什麽。”孟厭修總是按照她的作息時間和她聯系,陪她說話到她睡著。但也發現他不在時,她沒有任何不習慣。

霧見微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又解釋道:“我怕打擾你工作呀,你怎麽不領情?”

孟厭修把她放到床上,餘光一瞥,驟然明白她為什麽急著要進臥室:“你在加班?”

“嗯,你先睡,我還沒做完方案。”霧見微翻了個身,拿起筆記本電腦,往腿上一放,專註地敲著鍵盤。

孟厭修打開衣櫃拿出睡袍,走出兩步後又返回來,臉上仍然冷冰冰的:“吳則的女朋友一天五六個電話讓他報備行蹤,人家怎麽就不怕打擾?”

而霧見微關註的重點確是:“吳則不是剛分手嗎?又交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比我這輩子認識的人都多……”

“……他空窗期不會超過一個禮拜。”孟厭修倚靠在門框上,“你是不是覺得我周圍就沒有任何誘惑?這麽放心我?”

“那你經不住誘惑,我能有什麽辦法?我不操這個心。反正,你怎麽對不起我,我就同等待遇報覆你。”

霧見微說得認真,但隨即又放下電腦,從櫃子裏取出一個橙色Hermes禮盒,走到他身前,將一條暗紋領帶掛在他脖子上,勒得緊緊的:“把你拴牢一點,這樣行了吧?”

“行。”孟厭修收好領帶,這才進了浴室。但出來後,看到她還在寫方案,一熬就熬到兩三點,孟厭修躺在她身旁,勸她:“睡覺,先睡覺好不好?”

這一勸,反被她質問:“你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不累嗎?還有精力做?”

“做什麽?”孟厭修笑道,“我讓你別熬夜,早點睡覺,睡素的。”

“哦……”她尷尬地別過頭,但故意說,“那還是先把方案趕完,素的不吸引我。”

孟厭修輕笑出聲,將她圈進身前:“我不累,隨時配合你的需求。”

“哦……”霧見微也笑了笑,撐著手臂,拉他坐起來,“既然你不累,就起來審稿,你有什麽修改意見現在告訴我,早點定稿,不耽誤我周末去發展我的副業。”

“……霧見微。”孟厭修心一涼,又躺了下去,語重心長地說,“別再折磨你男朋友了。”

“不,你現在是我老板,起來。”霧見微沖他笑,“我們公平一點,讓員工壓榨老板一次。”

拗不過她,孟厭修無奈坐起身,逐字逐句地認真看,並不敷衍。期間,他看到一個增效管理的提案寫得不錯,霧見微靠著他肩窩,特意告訴他,思路是苑晴給的,還讓他第二天開會時,要裝作沒看過,當面再讚賞苑晴一次。

那時,孟厭修常嘆著氣笑說,真分不清誰是誰的秘書。

一番回憶後,霧見微斂起心神。

她想著過去的孟厭修,看著眼前的孟厭修。又思索著他覆雜的家人、昭然若揭的野心,還有宋研那些刺耳的話……種種畫面交織撕扯,將她困在無聲的矛盾裏。

孟厭修見她久久不語,以為她很生氣,便話鋒一轉:“裙子還喜歡嗎?不喜歡就重選。”

前些天,他讓林訣把晚宴裙送了過來。林訣匯報時,說她神色平淡,看不出滿不滿意。

此刻,霧見微點了點頭:“你審美還行。”

“當然,否則我怎麽會糾纏你?”孟厭修眉頭微蹙,目光掠過她的手,又停在她只化了一半妝的臉上,“手都這樣了,別化了。”

霧見微擡眼看他,唇角彎起淺淡的嘲弄:“那我頂著這張陰陽臉出去?”

“我現在找個化妝師來。”孟厭修說著,已拿出手機撥號。

霧見微按下他的手:“你坐著別動,二十分鐘後我可以出門,你再廢話,我就洗臉睡了。”

“急什麽,你慢慢弄,我等你。”孟厭修舉止自若,自然地就像住在這裏一樣,他拿起霧見微的杯子給自己倒水喝,又從櫃子裏翻出一本他以前沒看完的《局外人》,悠閑地靠在沙發上繼續看。

霧見微對他的行為感到既荒誕又覺得放在他身上很合理,於是扭頭進了臥室,快速化完妝,換上他選的白色緞面禮服裙,精細的剪裁勾勒出她線條有致的身段,清冷貴氣,美麗剔透。

“走。”她從容地從臥室出來,同時低頭戴耳環,沒去看孟厭修的眼神。

孟厭修合攏書,從她身上撤開視線,用淡然的口吻掩飾浮動的內心:“嗯。”

兩人並肩步入電梯,他們的華貴裝扮與這逼仄的空間格格不入。偏偏這時,撞上了鄰居電鋸狂魔。

“喲,你們這是……cosplay?”電鋸狂魔的眼神在霧見微身上轉了轉,笑道,“我就說嘛,你們怎麽可能分手了。”

孟厭修聞言,眉頭壓低:“沒分手,結婚了。”

“啊……”

在電鋸狂魔楞怔的註視下,他們走出電梯。

快到宴會現場時,路面擁堵不堪,霧見微有些焦急地問:“幾點開始?我們會遲到嗎?”

孟厭修滿眼無所謂:“當你是主角時,你幾點到,幾點就是開始。”

“你裝什麽裝,不要遲到。”霧見微最討厭他這幅做派。但平心而論,孟厭修在他那個富二代圈子裏,已算是頗具共情力的人了,盡管身上仍脫不去一些與生俱來的優越毛病。

可她同樣清楚,自己毛病也不少,甚至藏著許多與她這個階層所不符的矯情。

思緒未落,車已悄然停駐在酒店門前。

孟厭修繞過來為她拉開車門,霧見微擡眼望去,目光撞上門口那行醒目的標題。

【青山大學信息技術研究生校企聯合培養項目晚宴】

她忽然一怔,內心隱隱不安。

作為項目的主要投資方,孟厭修自然是當晚最重要的人。他手臂微曲,示意霧見微挽住自己,帶著她一同步入燈火流瀉的宴會廳。

霧見微指尖虛虛地搭在他臂彎,面上維持著得體微笑,心裏卻想著這場景與他那句“主角論”何其相襯。

在場賓客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錢教授第一時間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

“厭修,見微。”錢教授熱絡地寒暄,隨即側身,鄭重地將氣質儒雅的青山大學校長引薦過來。

校長的目光溫和地落在霧見微身上,同時主動伸出手:“霧同學,你在校時的優秀表現,院裏至今還有老師提及,畢業後還能想到母校,你和你先生有心了。”

“校長,我其實沒做什麽。”霧見微解釋著,但校長聽來卻認為她是在謙虛。

孟厭修感受到臂彎處她指尖一瞬間的收緊,接過話頭,從容應道:“校長過譽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自然地輕撫上霧見微的手背,動作親昵得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又像是一種溫柔的禁錮,那溫度透過皮膚,清晰地傳遞著他掌控全局的心思。

校長看著孟厭修,語帶讚許:“孟先生,感謝你對學校發展的大力支持。”

孟厭修言談得體地和校長交流項目合作事宜,許久後終於結束問候,錢教授才找到空隙,帶著幾分親昵的埋怨對霧見微解釋。

“你們婚禮那天,我人在非洲調研,厭修是婚禮當天早上才通知我的,我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回來啊!但你們要知道,雖然我沒能到場,可心裏是真為你們高興!”

霧見微頷首,唇邊漾開清淺的弧度:“謝謝錢教授,你的研究要緊。”

輕松閑聊間,她感覺到,孟厭修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愈發溫熱。這一瞬,她在這片流光溢彩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三年前,她與孟厭修的關系,又何嘗不是另一個精心構築的“合作項目”呢?

霧見微沒再繼續往下想,臉上一直掛著得體的微笑,直到錢教授轉身去招呼其他賓客,她才漫不經心地觀察起全場。

但突然之間,她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作為青山大學的傑出校友,周疏野正從遠處向她走來,看著她親密地挽著孟厭修的手臂,接受著周遭此起彼伏的“孟太太”的稱呼。

霧見微在看見周疏野的那一剎那,明白了孟厭修執意要自己來這裏的真正目的,孟厭修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而他的目的之下,往往還掩著更深的目的。

霧見微指尖微微發涼,唇邊浮起自嘲的冷笑,她竟然又一次差點忘了這個男人的本性。

“孟厭修,你要幹什麽。”她指甲無意識地掐緊他的手指,聲音壓得極低,“不要在這裏發瘋。”

孟厭修不動聲色地挽緊她的手臂,將她的手牢牢固定在身側,目光平靜地等著周疏野走近。

孟厭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跟他打個招呼,你不跟他斷,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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