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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旋轉木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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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旋轉木馬的微笑

自那晚深夜送粥之後,蘇靈晚感覺她和霍臨深之間那層堅冰般的隔閡,似乎被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裂縫很小,不足以改變大局,但偶爾,會有一些不同於以往的氣息滲透出來。

比如,霍臨深依舊忙碌,但陳助理聯系她的頻率似乎高了一些,不再是僅僅通知必要的行程,偶爾會附帶一句“霍先生問蘇小姐是否用過午餐”,或者在她因設計稿熬夜後,次日清晨會收到一條言簡意賅的短信:【勿熬夜。】語氣依舊是他式的命令口吻,卻少了些最初的冰冷,多了點……難以言喻的,姑且稱之為“合作夥伴”的關切?

蘇靈晚將這些歸因於那碗粥的“功勞”,或許讓他覺得,維持她這個“協議女友”的身心健康,有利於合作的長期穩定。她並未多想,也樂得配合,回覆同樣簡潔:【已用。】【知道了。】界限分明,恰到好處。

這天下午,蘇靈晚終於找到了“初露”系列最後一件主石的設計靈感,心情大好。剛放下畫筆,霍臨深的電話就來了。

“晚上有空?”他開門見山。

“嗯,剛忙完。有安排?”蘇靈晚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溝通方式。

“嗯,一個私人美術館的小型開幕酒會,需要女伴。”霍臨深頓了頓,補充道,“結束後,可以順路去一個地方。”

“好。”蘇靈晚沒有多問。協議期間,扮演女伴是她的義務。

酒會乏善可陳,依舊是名流匯聚,談笑風生間暗藏機鋒。蘇靈晚挽著霍臨深的手臂,應對得體。經過賽馬會一事,圈內人對她的態度明顯恭敬了許多,再無人敢輕易試探。霍臨深依舊是她最熟悉的那個樣子,冷靜、疏離,只在必要的時候與她低語一兩句,向她介紹某位重要的收藏家或藝術家。

酒會結束,已是晚上十點多。坐進車裏,蘇靈晚以為會直接回淺水灣或者蘇家別墅,霍臨深卻對陳助理報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地名:“去荔園。”

荔園?蘇靈晚有些詫異。那是香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游樂場,雖然經過重建,但更多是承載著老香港的集體記憶,並非他們這個階層通常會涉足的場所。

霍臨深沒有解釋,只是閉目養神。側臉在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影下,明明滅滅,看不真切情緒。

車子最終在已經接近閉園時間的荔園外停下。夜間的游樂場,少了白日的喧囂,五彩的燈光在寂靜中兀自閃爍,像一場即將落幕的童話。

“霍先生?”蘇靈晚不解地看向他。

霍臨深睜開眼,目光掃過燈火闌珊的園區,淡淡道:“聽說快拆了。下來走走。”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懷舊嘛。但蘇靈晚總覺得,這不太符合霍臨深的人設。他更像是會站在雲端俯瞰城市變遷的人,而不是親自來感受這種即將消失的市井氣息。

陳助理留在車上,霍臨深和蘇靈晚並肩走入幾乎空無一人的園區。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蘇靈晚的裙擺。旋轉木馬的音樂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夢幻。

他們信步走到旋轉木馬前。巨大的穹頂下,彩繪的木馬靜止著,等待著最後一輪旋轉。燈光從頂部打下,在木馬光潔的漆面上流淌著琉璃般的光澤。

“要坐嗎?”霍臨深忽然問,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

蘇靈晚楞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啊?坐這個?”

霍臨深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些靜止的木馬上,語氣聽不出什麽起伏:“協議約會。總要有點……像情侶的活動。”

蘇靈晚:“……” 用坐旋轉木馬來模擬情侶約會?霍大總裁的腦回路果然清奇。

但看著那在燈光下如同夢境造物的旋轉木馬,蘇靈晚心裏那點屬於設計師的浪漫情懷和被壓抑的童心,還是被勾了起來。她從小到大,其實很少有機會來這種地方。蘇家的千金,更多的是出入音樂廳、美術館。

“可是……好像要關門了。”她看著遠處正在做清場準備的工作人員。

霍臨深沒說話,只朝不遠處示意了一下。不知何時,陳助理已經走了過去,正與工作人員低聲交談。片刻後,那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朝控制室走去。

很快,原本即將熄滅的旋轉木馬燈光重新亮起,音樂也再次悠揚地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裏,仿佛一場專為他們二人上演的獨角戲。

蘇靈晚驚訝地看向霍臨深。

“現在可以了。”他語氣平淡,仿佛包下即將關閉的旋轉木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靈晚看著他依舊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心裏卻泛起一絲奇異的漣漪。他這是在……討好她?還是僅僅為了完善“協議約會”的細節?

來不及細想,霍臨深已經邁步走了過去,選了一匹看起來最沈穩的白色駿馬,然後看向她。

蘇靈晚壓下心頭的異樣,提起裙擺,小跑過去,選了他旁邊一匹裝飾著金色翅膀的飛馬。她動作有些笨拙地跨坐上去,冰涼的馬鞍觸感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

音樂聲漸強,旋轉木馬開始緩緩啟動,由慢至快。

一開始,蘇靈晚還有些拘謹,雙手緊緊抓著面前的金屬桿。但隨著木馬高低起伏,旋轉加速,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只剩下流光溢彩的光斑在視野中劃過,晚風拂面,帶來一種脫離地心引力的輕快感。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最開始是抿著嘴,後來漸漸放開,變成了清脆悅耳的笑聲。那些困擾她的設計難題,家族的壓力,協議的束縛,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這單純的旋轉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回過頭,想看看霍臨深是否和她一樣,覺得這有點傻氣,又有點好玩。

霍臨深依舊端坐在那匹白馬上,背脊挺直,與這充滿童趣的場景格格不入。他沒有笑,甚至表情都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就在蘇靈晚回眸的瞬間,旋轉木馬頂棚的燈光正好流轉到最亮,五彩的光芒傾瀉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夢幻的光暈裏。她笑得眉眼彎彎,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清澈透亮,像是盛滿了碎鉆星河,臉頰因興奮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幾縷碎發被風吹拂,貼在光潔的額角。

那一瞬間,她美得驚心動魄,像一道毫無預兆、撕裂陰霾的陽光,直直地撞入霍臨深沈寂已久的心湖深處。

他一直知道她是明媚的,是生動的,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溫暖的、足以驅散一切陰冷的生命力。她回頭對他笑的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光影和聲音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她那張燦爛得毫無陰霾的笑臉。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傳來一陣陌生而劇烈的悸動。那感覺來得太快,太猛烈,讓他幾乎無法維持慣常的冷靜。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動作——他拿出手機,動作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對著她回眸微笑的側影,按下了快門。

“哢嚓——”

輕微的快門聲淹沒在音樂裏。

蘇靈晚聽到了聲音,笑容微斂,疑惑地看向他:“你在拍照?”

霍臨深迅速鎖上屏幕,將手機收回口袋,面色恢覆了一貫的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個偷拍的人不是他。他移開目光,看向前方虛無的某處,語氣淡漠:“留個紀念。協議內容之一。”

這個理由……蘇靈晚將信將疑。協議裏可沒說要拍這種生活化的照片。但她沒有深究,或許霍大總裁有他獨特的記錄方式吧。

旋轉木馬漸漸慢了下來,音樂也接近尾聲。

從木馬上下來,蘇靈晚感覺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開心了?”霍臨深走在她身邊,忽然問。

蘇靈晚點點頭,誠實地回答:“嗯,很久沒這麽……放松了。”她頓了頓,看向他,“謝謝你,霍先生。”

謝謝他帶她來坐旋轉木馬,謝謝他讓她暫時忘記了煩惱。

霍臨深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眼底還殘留著剛才的笑意,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子。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率先朝園區外走去。

坐回車裏,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蘇靈晚還沈浸在剛才的輕松氛圍裏,嘴角不自覺地帶著一絲淺笑。而霍臨深,則比平時更加沈默,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飛逝的夜景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手機。

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個回頭微笑的畫面,以及心臟那失控的悸動。

這不對勁。

這超出了協議的範圍,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範疇。

他試圖用理性的思維去分析——那只是燈光效果下的瞬間美感,是雄性生物對美好事物的本能反應,是……任何可能的、合乎邏輯的解釋。

但心底那個陌生的、躁動的角落,卻在清晰地告訴他,不是那樣。

那個笑容,像一顆種子,在他冰封的心土上,找到了一絲裂縫,悄然落了進去。

他下意識地抗拒這種失控的感覺。

而蘇靈晚,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是覺得,今晚的霍臨深,似乎沒有那麽冰冷和難以接近了。或許,這座冰山,也並非完全不喜歡游樂園?

車子在蘇家別墅前停下。

“晚安,霍先生。”蘇靈晚道別,心情頗好地下了車。

“晚安。”霍臨深看著她輕盈離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門內,才收回目光。

他對陳助理道:“回公司。”

陳助理有些詫異,這麽晚了還回公司?但他沒有多問,依言發動了車子。

霍臨深靠在後座,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需要工作,需要回到他那由數據和規則構築的、絕對可控的世界裏去,將今晚那不該有的悸動,徹底壓制、遺忘。

他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了那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因為是在移動中拍攝的。但那個回眸的笑容,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卻清晰得灼眼。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許久。

最終,也沒有按下刪除鍵。

只是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著一個不該存在的秘密,閉上了眼睛。

窗外,香港的夜色正濃。

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這城市的霓虹,一旦亮起,便再難輕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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