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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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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幻境

謝折衣說謊了。

其實他根本撐不到樓觀鶴成神那日。

十年, 最多十年,他會消散。

但他不可能告訴樓觀鶴。

好在樓觀鶴似乎也沒發覺不對,再也沒追問過他那個問題。

謝折衣眨了下眼, 看著從水裏出來的樓觀鶴, 銀色的長發濕漉漉披在身後, 滴滴答答落著水珠。

少年玻璃珠似的藍眸看過來,烏黑睫羽掛著晶瑩的水滴。

再幾年過去, 樓觀鶴已徹底長開, 漂亮的驚人,可惜神情冰冷,總帶著股拒人千裏之外的疏冷。

不過在看見半坐在樹枝上, 懶散晃著腳的少年時,神色微動, 也不及弄幹衣裳就朝他走過去,對他伸出手,

“下來。”

謝折衣輕嘖兩聲,“我自己會下來。”

他現在是魂體狀態,當然會飛, 但大概是之前因受傷強制凝成實體, 導致樓觀鶴形成了習慣, 每次都會下意識過來接他下去。

不過雖說覺得他有病,但謝折衣秉持著麻煩他人, 方便自己的優良品性, 還是落在了樓觀鶴的懷裏, 獨屬於少年的冷香撲鼻,抱了滿懷。

無論是魂體還是實體,樓觀鶴都可以完完整整觸碰到謝折衣, 所以即便是魂魄狀態的謝折衣,也不影響這個冰冷的擁抱。

這是他們從鳳凰秘境出來的第九年,樓觀鶴已經晉升化神初期,但顯然,比起另外早已經步入化神甚至大乘的幾位神選者,他倆完全不夠看。

天機衍閣可以推算到樓觀鶴的具體方位,為了避免被那些人找到,謝折衣和樓觀鶴兩個人這兩年不停地在不同的秘境中穿梭,既是為了找尋剩下的鳳凰秘境,也是為了隔絕外界的追蹤。

在這九年裏,他們算上最開始的那座秘境,已經找到了四個,每一次,除了碎片以外,鳳凰殘念都會留下一句話。

“成神之道,無情之道。”

“無情之道,殺戮之道。”

“以殺證道,凝聚神格。”

前三句都在說成神之道,唯獨第四句,語焉不詳,模棱兩可留下一句,“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萬事萬物,一線生機。”

謝折衣聽著鳳凰殘念平靜的聲音,莫名心中一動,什麽意思?難不成這成神之道,並不是絕對的?

他看向身旁的樓觀鶴,少年冰藍的眸幽幽盯著半空那團殘念,不知道再想什麽。

這個鳳凰秘境到底是什麽來頭,謝折衣對這秘境了解的愈深,愈覺其存在的詭異,傳聞是許久許久前的一位鳳凰仙君,可這場天命之爭總共也不過持續幾百年,若真有那麽一位即將登臨神境的神選者,為何每每打聽這個人時,所有人的描述都語焉不詳,似乎有這個個人,可當問到詳細處又說不出來。

這位傳聞中的鳳凰仙君,當真存在嗎?

答案,興許就在最後那座秘境中。

但是事情當然不可能那麽順利。

樓觀鶴的存在時時刻刻都是一個危險,尤其是天命榜出之後,世人覬覦,出了一個秘境到下一個秘境之間,總會有段真空期,那就是謝折衣和樓觀鶴最危險的時候。

這次就是在真空期內,太虛山的池憶,青冥佛門的無殃,雲山樂府的黎瓊音,燕赤丹樓的江問,天機衍閣的九琢大概是察覺到樓觀鶴這幾年過於迅速的成長,步步緊逼的威脅使得幾人第一次聯手,五個人一起出現在謝折衣樓觀鶴棲身的客棧。

兩個人頓時被打的到處逃竄,不過有謝折衣堪比神境的神識作弊,以及樓觀鶴遠超尋常花神的戰鬥力,兩個人到底堅持到最後一刻,撐到了最後一座鳳凰秘境開啟。

兩個人幾乎是昏迷著跳入秘境裂縫,醒來就在這汪水潭中。

“呵,什麽名門天才,也就會以多欺少。”謝折衣跟沒骨頭一樣癱在樓觀鶴身上。

壓根不給他倆反應的時間,沖上來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樓觀鶴?你的碎片我們收下了。”

然後直接動手,根本不給交流的餘地。

謝折衣想到這裏,有些憂心,“樓觀鶴,那幾個家夥是看著我們消失在秘境裂縫中的,多半跟進來了,你小心點。”

五個化神乃至大乘修士,就算樓觀鶴再厲害,想要以一敵五也幾乎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這裏是鳳凰秘境,天然就是強者的狩獵場。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後這座鳳凰秘境的規則居然不是殺人,而是幻境。

水澤的霧氣彌漫,一不小心就會進入幻境迷失其中。

應當算好消息吧,比起被五個化神巔峰的修士同時追殺,躲在虛虛實實的幻境裏至少不會直接死,更何況以樓觀鶴的心性,幻境根本對他造不成威脅。

謝折衣本來是這麽想的。

然後,就打臉了。

他盯著沈浸在水潭中,一動不動宛如冰封的少年陷入沈思,這這這,他他他……這家夥這麽容易就被幻境給騙了?

見他遲遲不醒,謝折衣漸漸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不對,樓觀鶴怎麽可能這麽容易中招……

察覺異樣,謝折衣顧不得天道排除,神識不要命地放出去,然後就見百裏之外的幾道身影飛速朝這裏匯聚。

池憶把玩著腰間的劍,不耐煩問道:“無殃,你的問心術當真能找出那小子的執念讓他陷入幻境?”

無殃合掌道了聲“阿彌陀佛,“那位施主已經睡過去了。看樣子,是場美夢,希望他能在夢中得償所願,也算抵消我幾分罪孽。”

江問冷嗤,“你們青冥佛門一貫的假惺惺,殺人就殺人,還做出這慈悲為懷的面孔,當真令人作嘔。”

黎瓊音撥弄了幾聲箜篌,無所謂這幾人的爭吵,只問最前面那個帶路的白衣青年道,“九琢,還有多久?”

九琢手中舉著一個八卦盤,其上指針緩緩旋轉,精準地指向謝折衣兩人所在的方位,他微微一笑,“不足百裏。”

池憶見他手中的天機盤,笑道,“嘖,多虧你發現了那小子身上的追蹤咒,要不然也不能找的這麽快。原來十幾年前,陸無衍是被那家夥半路截胡的,那小子身上多半有什麽遮掩蹤跡的法器,要不然五行宗那老頭不可能找了這麽久沒找著人。”

幾人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速度卻不慢,眨眼間又進了幾分。

謝折衣驀地睜開眼,一下就明白現在情況到底有多危急了。

他必須得把樓觀鶴叫醒。

“樓觀鶴!樓小草!”謝折衣推了兩下,知道外力沒有用,見少年毫無轉醒的跡象,咬牙,直接魂魄一凝鉆進了少年的身體。

他要去魂海裏面,進去幻境中叫醒樓觀鶴,本來以為勢必會花費一番力氣才能闖進魂海,但沒想到那魂海的屏障對他而言毫發無阻,一下就穿過去了。

還沒等謝折衣驚訝,白光一閃,整個人失去意識。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劈裏啪啦的爆竹聲在耳邊作響,周遭“恭喜啊恭喜啊”的聲音不絕於縷,謝折衣睜眼就發現自己正蓋著一個紅蓋頭,手中捧著紅綾,身上穿著正紅的喜服,餘光中絡繹不絕的賓客來來往往。

這,這是,他這是在成親?

這,這是,困住樓觀鶴的幻境?成親?誰跟誰?樓觀鶴在哪裏?

謝折衣才不想陪人稀裏糊塗的成親,他一把掀開蓋頭準備去找樓觀鶴,但下一秒,他就楞住了。

“樓,樓觀鶴?”

謝折衣從來沒見過樓觀鶴穿紅衣,如冰似雪的少年,紅衣似淬了火的霞,將他素日霜雪般的面容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昳麗,他眼眸微擡,平日冰冷的藍眸映著滿堂喧鬧的紅綢,竟漾開一分恍若錯覺的溫柔。

謝折衣握著紅綢的手不自覺收緊,指尖傳來絲綢微涼的觸感……而絲綢的另一端,正穩穩地牽在樓觀鶴手中。

什麽鬼……這居然是他和樓觀鶴的成親現場。

謝折衣怔怔地盯著對面的人,心臟不合時宜砰砰跳躍起來,明明覺出幾分荒謬,可比以往任何時刻都來的劇烈,怦然跳動的心,呼之欲出的記憶,仿佛噴湧而出的情感。

是什麽,那些是什麽……為什麽他會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怎麽回事,謝小郎君莫不是反悔了?”

周遭的人嘰嘰喳喳議論起來,最開始還似活人一般吵鬧,但見謝折衣遲遲沒有按照既定的安排進行最後的夫妻對拜,聲音漸漸變得尖銳詭異空洞,“成親,怎麽不成親了?你為什麽不成親?”

謝折衣霎時回神,他朝四周這些人看去,全都沒有臉,五官藏在濃霧之中,十分之詭異。

看樣子,這個幻境會自動驅逐異常者,他得暫時按照這個幻境給他的人設演下去。

但是,如果要演下去……謝折衣動作一頓,他微不可察地瞥向對面那人。

他真要和樓觀鶴成親?雖說是假的,可總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而且,樓觀鶴的幻境怎麽會是他和自己成親?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他真的一點意識都沒有嗎了嗎?

謝折衣死死盯著那雙冰藍雙眸,看不出異樣,最終只能壓下心中那絲別扭,彎下腰。

“夫妻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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