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紅毛鬼

關燈
第2章 紅毛鬼

男人那一頭紅發,順著肩頭肆意垂落,泛著光澤,十分張揚。

一襲玄色金紋古裝裹身,衣袂上的燙金紋路,領口與袖口的華麗褶皺,將“貴氣”二字釘得死死的。

往那兒一坐,便是從古老傳說裏走出來的、帶著妖異霸氣的君王。

可他的皮膚卻白得嚇人,不是那種活人溫潤的玉白,而是一種毫無生氣的、近乎墻壁灰粉的死寂慘白。

此刻,他正倚坐著,兩根修長卻毫無血色的手指,正用一種極其嫌棄的姿勢,拈著林爺爺的那把桃木劍。

“嘖,”

一個低沈帶著濃濃不屑的聲音響起:“這是什麽劣質法器?當燒火棍都嫌它硌手。”

男人把桃木劍隨手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輕響。

他像是感覺到了顧沅的註視,緩緩轉過頭來。

比起這鬼不怕桃木劍,讓顧沅呼吸一窒的是……

是那張極具沖擊力的臉。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組合在一起,俊美得極具侵略性,足以讓任何見到的人失神片刻。

然而,那雙眼睛……瞳孔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裏面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種視萬物為螻蟻的漠然。

再配上那一身揮之不去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陰森鬼氣……

這絕對不是人!

“看什麽看?”

男人。

或者說男鬼。

那雙暗紅的眸子危險的瞇了起來,薄唇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彈珠玩?”

顧沅被這充滿惡意的話激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捂著胸口撲到床邊,看著林爺爺毫無生氣的臉:“林爺爺!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目光掃過太師椅上的存在,恐懼中帶著質問:“還有這紅毛鬼……又是誰?!”

“紅毛鬼?”

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被踩尾巴的貓,屋裏的溫度驟降!

“本王可是千年鬼王——紀雲舟!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霍然起身,擡手想給顧沅一點教訓。

話還沒說完,紀雲舟那張俊美卻蒼白的臉猛的扭曲起來!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同時,顧沅眉心的那個血色符文,驟然亮起一層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光!

“血……血契?”

紀雲舟放下捂著胸口的手,死死盯著顧沅眉心那個發光的符文,臉色難看得要死!

好吧,他本來就是死人。

紀雲舟簡直要氣笑了。

“那老東西…居然用禁術把我……跟你綁定了?”

顧沅一臉茫然的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發燙的眉心:“什麽血契?綁定?什麽意思?”

他完全在狀況外。

“意思就是——!”

紀雲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顧沅面前,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

紀雲舟那雙暗紅的眸子死死鎖住顧沅,咬牙切齒:

“我現在成了你的護!身!靈!你死,我傷!你傷,我痛!那老不死的王八蛋,臨死還要算計我一把!!”

顧沅被他吼得腦瓜子嗡嗡響,往後縮了縮脖子,離他遠了點。

消化完這句話的意思後,他眨巴眨巴眼睛,腦子裏那根弦“啪”的一下搭上了:

“所以……你現在是我的……貼身保鏢?”

他試探著,小心翼翼的問。

紀雲舟那張俊美無比的臉,瞬間戴上了一張痛苦面具,表情精彩紛呈,噎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噗……哈哈哈哈!”

顧沅看著他這副憋屈到極點的樣子,一股又悲又喜、荒誕無比的情緒沖了上來,忍不住大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他擡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臉,看著床上安詳離去的老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老爺子…您老人家,臨走……還給我找了個這麽…這麽‘厲害’的保鏢啊……”

“貼身保鏢?護身靈?!”

紀雲舟徹底暴走了!

在狹小的屋子裏轉著圈,周身寒氣四溢,所過之處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

“開什麽天大的玩笑!我紀雲舟!堂堂千年鬼王!稱霸一方!跺跺腳陰司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居然要給一個毛都沒長齊、乳臭未幹的人類小崽子當保姆?當保鏢?!這傳出去我還怎麽在鬼界混?老東西!我詛咒你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暴躁的一腳踢飛了地上的桃木劍。

可林爺爺確實也是魂飛魄散了…

“……那個,紀雲舟?”

顧沅捂著還隱隱作痛的胸口,指了指床上的老人:

“能不能……先幫我把林爺爺的……後事……”

“不能!”

紀雲舟想也沒想,惡狠狠的回頭瞪他:“憑什麽要我管那老東西的破事?他坑得我還不夠慘嗎?”

然而,他話音未落,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絲線扯動,不情不願的朝著床邊飄了過來。

他臉色更臭了。

這顯然違背了他的意願,是血契在強行幹預。

“……媽的!這破契約!”

紀雲舟低聲咒罵了一句,極其煩躁的問:“……要怎麽做?”

語氣極其惡劣,像是在忍受巨大的屈辱。

然後他猛的反應過來,對著顧沅咆哮:“叫我鬼王大人!沒規矩!”

“……哦,好的,鬼王……大人……”

顧沅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不跟傲嬌鬼計較。

雖然這保鏢脾氣差得要命,兇神惡煞,但……好像真的甩不掉?

何況這是林爺爺給他留下的一個活生生的…鬼…

半個多小時後,顧沅用家裏唯一一塊還算幹凈的白布,仔細的蓋好了林爺爺的遺體。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悲痛。

結果一回頭,就看見那位自稱千年鬼王、拽得二五八萬的紀雲舟大人,正背對著他,蹲在屋子最陰暗的墻角裏。

那頭標志性的囂張紅發,此刻連發絲都無精打采的耷拉著。

他蒼白的手指頭正一下一下,百無聊賴又無比郁悶的……

在結了霜的地上畫圈圈?

一個圈,兩個圈,三個圈……動作機械。

充滿了“老子很不爽”“老子想殺人”“但老子被契約捆住了不能殺”的憋屈感。

那背影,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別惹老子”的怨念。

顧沅:“……”

這反差……也太大了點吧?

剛才還暴跳如雷要毀滅世界呢,現在就蹲墻角畫圈圈?

他默默收拾了一下自己沾了塵土和血跡的衣服,又擦了擦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

然後,他帶著點試探的輕聲開口:“那個……鬼王大人?您……您接下來是打算……?”

是跟著他走,還是自己找個風水寶地的墳頭待著。

眼不見心不煩?

後面這句他沒敢問出來。

紀雲舟畫圈的手指一頓,背影瞬間僵硬。

他猛的站起身,快得帶起一陣陰風。

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恢覆了那種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冷漠,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憋屈。

他冷哼一聲,聲音帶著冰碴子:

“哼!那老東西用命下的血契,期限是一年,一年之內……”

他暗紅的眸子鎖定顧沅,裏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冰冷的契約義務:

“本座必須保證你這塊‘肉’不被其他不長眼的惡鬼叼走、撕碎、吞掉,懂了嗎?小點心。”

說到最後三個字,他嘴角勾起一個猙獰、充滿惡意的笑容:“等一年後血契解除……”

他故意停頓,陰森森的目光在顧沅身上刮過,仿佛在挑選從哪下口:

“本王第一個把你生吞活剝!連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顧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