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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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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斃

眾將聽聞呼延通的死訊後,皆感唏噓,他們未曾想到,那個能只身闖金營,毫不畏死的悍將竟以這種方式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昔日他和韓世忠的兄弟情誼眾將皆看在眼裏,也甚是羨慕,卻未想到他們之間會走到這一步。

呼延通死後沒多久,朝廷就收繳了韓世忠手中梁家兵的兵權,韓世忠這下徹底成立了光桿司令。他心灰意,回到老家後過起了隱居生活,並且拒不接見前來拜訪的任何人。

有了岳飛和韓世忠的前車之鑒,眾將也都看出了趙構的心思,他這是想對他們這些手握兵權的將領一一清算,為了保命,手握兵權的將領都交出了兵權。

朝中武將的權力被削弱後,秦檜的勢力越來越大,甚至淩駕於趙構之上。

這日,趙構端坐於文德殿,等待科舉考試前三甲的宣判結果,魏師遜等人判卷的結果是:秦損第一,張孝祥第二,曹冠第三。

趙構看了秦損的試卷,策論中猛烈攻擊二程學說,秦損是秦檜之孫,想必這都是秦檜私下安排的結果,這些年他一直對秦檜聽之任之,卻未想到他的野心被自己餵得越來越大,大到能輕易決定狀元的人選。

趙構皺了皺眉,再這般下去,朝堂就是他秦家的了。

這時,內侍將午膳端至案前,道:“官家,該用膳了。”

內侍將飯菜放在案上,趙構將試卷推至一旁,順手打開張孝祥的試卷,只見一行行蠅頭小正楷工整端正,筆墨有力,很有功底,再看內容,剛讀了兩句,便被深深吸引。

“今朝廷之上,蓋有‘大風動地,不移存趙之心,白刃在前,獨奮安劉之略’,忠義凜凜,易危為安者,因已論道經邦,煊和天下矣!臣輩委質事君,願以是為標準,志念所欽慕者,此也。”

趙構通讀此文,其立論新穎,文筆流暢,大開大合,洋洋灑灑,頗有魏晉之風。

趙構再拿起曹冠的策論,也和秦損的差不多,內容都是攻擊二程學說的。

趙構提起朱筆,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眾臣聽的:“朕覺得朝中難有新的聲音,都是攻擊二程學說的,今日這張孝祥卻能回避對學術派別問題的評論,獨辟蹊徑,難能可貴,理應第一,曹冠之論文筆流暢,立論較高為第二,秦損之文,立論有些陳舊,應為第三,眾卿以為何如?”

秦檜未想到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官家會反駁他,呆呆地看著趙構,趙構也看向他,那道目光如一道寒冰重重地刺向他,秦檜不覺雙腿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官家英明。”

大臣看到秦檜跪下表明了態度,立刻跪下去也表明了態度。

朝臣下朝後紛紛猜度趙構的心思,張孝祥出於世代務農的家庭,其父在建炎三年出使金國,被金朝留下來呆了十五年才得以回朝,這樣一個毫無背景、初出茅廬的後生卻被官家欽點了狀元。眾臣紛紛猜測此舉斷然不會是因為愛才,而是官家想打壓秦檜在朝中的勢力。

這次欽選狀元的風波傳到了韓世忠的耳中,他雖整日閉門謝客,看似不理朝中之事,實際上只是為了避人耳目。梁紅玉早就將她生前所布的暗衛名單交予了韓世忠,她在朝中的暗衛被韓世忠所用。

消息傳來的時候,韓世忠正在府中練劍,韓世忠長嘆一聲:“機會終於來了!”

韓世忠拿起劍,走進了書房,找出書櫃上的一個木質匣子,匣子下面的暗格裏,是秦檜與完顏宗弼來往的信件。

韓世忠曾經問起過梁紅玉,“夫人為何不將這些信件交予官家,扳倒秦檜。”

梁紅玉只是輕笑道:“夫君可曾想過,真正想達成宋金和議的是何人?”

“難道不是那秦檜嗎?”韓世忠不解道。

梁紅玉搖了搖頭,道:“真正想達成宋金和議的人其實是官家,他早已知曉秦檜曾與金國當權者關系匪淺,官家一直不殺秦檜,是將他做為宋金議和的中間人。秦檜一直在官家面前做低伏小,讓官家認為他只是官家派出去想咬誰就咬誰的一只狗,一旦這只狗不想只當一只狗,有了想做主人的念頭,官家才會毫不猶豫的將他殺掉,而這些信件,則只是為官家殺秦檜的理由上添加一把火,讓火燒得更大一些。”

韓世忠聞言,將梁紅玉拉進了懷中,“夫人真是智計無雙,韓某若與夫人為敵,恐怕早已死在夫人手中。”

梁紅玉朱唇微揚,翹起手指指向韓世忠胸前,巧笑道:“夫君說笑了,紅玉怎會與夫君為敵。”

昔日種種歷歷在目,韓世忠終於等到了趙構厭棄秦檜的這一日,他看著秦檜的勢力越來越大,心口的怒火也再難壓下去,時機已到,他終於可以為夫人報仇了。

紹興十一年的初冬,臨安城外的韓府顯得格外冷清。數月前韓世忠讓暗探調查梁紅玉身死之事,直到現在還未有消息傳來。

韓世忠站在庭院中,望著光禿禿的梧桐樹。如今的他,不過是個賦閑在家的節度使虛銜,連每日上朝的資格都沒有了。

“老爺,天冷了,加件衣裳吧。”管家韓福拿著一件裘皮大氅走來。

韓世忠恍若未聞,依舊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越過院墻,仿佛能看到遠方硝煙彌漫的戰場。那裏曾有他的千軍萬馬,有他與梁紅玉並肩作戰的歲月。

“紅玉......”他對著初冬高遠的天空喃喃低語。

一只白鴿突然撲棱著翅膀,飛進了書房,落在了靠窗的案桌上。

韓世忠走進書房,抓起案桌上的白鴿,從白鴿腳上綁的竹筒內取下密信。

密信上說:“柳如眉是秦檜的人,梁夫人領兵經過落鳳嶺的消息,是柳如眉傳給秦檜的。”

韓世忠緊握著那封信,信紙已被他抓得變了形,“好一個柳如眉......”他眼中泛起血絲,“好一個趙官家賜的美妾!”

夜幕降臨,韓府內一片寂靜。

柳如眉坐在鏡前,仔細梳理著長發。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膚白勝雪,任誰看了都會心動。可她眉宇間卻帶著化不開的憂愁。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急忙起身,看見韓世忠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壺酒。

“老爺?”她有些驚訝。自從梁紅玉死後,韓世忠就很少來她的房間,被削去兵權後更是整日閉門不出。

“陪我喝一杯。”韓世忠走進來,將酒壺放在桌上。

柳如眉乖巧地斟酒,雙手奉上。韓世忠接過酒杯,卻不喝,只是盯著她看。

“老爺為何這樣看著妾身?”她低下頭,避開他銳利的目光。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攤在桌上。

柳如眉看到那張字條,臉色頓時慘白如紙。

韓世忠猛地一拍桌子,“夫人經過落鳳嶺的消息,是你傳給秦檜的?夫人平日裏待你親如姐妹,你為何還要害她?”

柳如眉跌坐在地,淚如雨下道:“我...我是被迫的...秦檜抓了我全家老小,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們都會死......”

韓世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半分憐憫:“所以你就害死了紅玉?害死了千百名大宋將士?”

他步步緊逼:“你可知,就因為你那一紙情報,落鳳嶺上血流成河?”

柳如眉掩面痛哭:“我對不起老爺...對不起夫人...可我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韓世忠聲音陡然提高,“你可以將此事告知我!我們可以救你的家人!而你,卻選擇了背叛!”

他拔出腰間匕首,寒光映在柳如眉慘白的臉上。

柳如眉突然跪行到韓世忠面前,抓住他的衣擺:“老爺,我罪該萬死。只求您......求您救出我還在秦檜手中的老母親和妹妹......她們被關在秦府地牢......”

韓世忠收起匕首,冷眼道:“我會救出他們,不過你害死我摯愛之人,我怎會放過你。”

他將剛才斟的酒推至柳如眉面前,說道:“不過,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喝了它。”

柳如眉緊咬嘴唇,唇邊泛出一絲血色,她突然起身,用滿含幽怨的眼神盯著韓世忠:“老爺心中為何只有那梁紅玉,我出身於書香門第,而她只不過是一個千人枕、萬人騎的煙花女子,我柳如眉哪裏比不過她?”

韓世忠伸手緊捏住她的下頜,貼緊她的耳邊說道:“在我心裏,她就是比其他女子好一千倍、一萬倍,她是大宋的巾幗女英雄,你跟她比,還不配。”

韓世忠說完,轉身離去,他吩咐在屋外等候的官家道:“看著她,讓她喝完那杯酒,對外就聲稱柳如眉暴病而亡。”

翌日,韓世忠命梁紅玉按插在朝中的暗衛將秦檜私通完顏宗弼的信件夾在了奏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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