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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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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城

凜冬的寒風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刮過梁紅玉的臉頰,在她眼中卻不及心頭半分冷冽。

終於,楚州城那斑駁的城墻出現在視線盡頭。

城門緩緩打開,“吱呀”一聲,仿佛一位垂暮老人在艱難地呼吸。

她策馬而入,五千梁家軍早已在此等候,他們的鎧甲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肅穆而蕭瑟。

韓世忠騎著高頭大馬,身姿挺拔秀欣,著一身素藍色素緞長衫,玉冠束發,迎面而來。

他翻身下馬,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伸出雙手想要握住她牽著馬韁的手。

然而,梁紅玉卻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趙構的威脅猶在耳邊回響,那句“朕又豈能讓他娶朕心愛的女子”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她的心裏,她不能,也不敢拿韓世忠的性命去賭。

“紅玉……”韓世忠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探尋,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梁紅玉不忍看他失落的樣子,於是別過頭去,不去看他。

“將軍,還是先看看城中情況吧。” 她異常平靜地說。

楚州城,昔日的繁華重鎮,如今卻滿目瘡痍。斷壁殘垣,瓦礫遍地,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城中百姓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空洞。

“楚州城為何會是這般模樣?”梁紅玉轉身詢問道。

韓世忠擡眼看她,許是因風塵仆仆趕路的原因,她的紅色披風染上了些許灰塵,面色憔悴,卻也掩蓋不住她絕美的姿容,一顰一笑都令人動容。

他回她道:“金軍破城之後,大肆燒殺竊掠之後便揚長離去。”

楚州城原本是淮安一帶的繁華重鎮,長期的宋金戰爭,淮安一帶幾經戰火荼毒,民眾逃亡殆盡,十不宜一,昔日繁華的城市十室九空,滿目瘡痍,一片蕭瑟。金軍攻破楚州城後,楚州城全體軍民扶傷巷戰,英勇不屈,即便是城中的婦女,也都纏扭著敵軍一同下水淹死,金軍怒而大肆殺戮,全城軍民幾乎全部罹難,血流成河。

她知道,重建楚州,任重道遠。

韓世忠緊蹙雙眉,“你不該來楚州城的?”

梁紅玉擡眼看向他,“將軍這意思,是讓我重新回到宮中嗎?”

“--------”

她的眼眸中閃著火光,“我會與楚州百姓共進退。”

韓世忠側臉看她,此時冬日的暖陽柔和地灑在城墻上,也灑在了她的臉上,令的周身都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芒,與宮中那個眼中沒有光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許她天生就應該是女將星,即便身處黑暗,也能驅散周圍的陰霾。

此時的楚州城,軍民無糧,百姓居無房舍,梁紅玉只好寫信求助阿森,請求他運送一些糧草,自己則帶領士兵和百姓,用蘆葦搭建簡易的房屋。

風吹過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梁紅玉帶兵在勺湖一帶割采蘆葦。

在勺湖岸邊,她發現成群的戰馬正在啃食一種野菜。

她好奇地摘下一片,放入口中,一股淡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卻意外地帶著一絲清甜,她立刻命人將這種野菜收集起來,煮成菜羹,分發給百姓。

一個月後,城門緩緩打開,一隊人馬押運著糧草出現在了城門口,百姓聽說有人運糧入城,紛紛湧向了城門口。

帶頭的少年騎著白色戰馬,一身白色長衫,腰間束帶,銀冠束發,紮著高高的馬尾,面若冠玉,與少年的白衣不同,他的身後跟著一行身著黑衣,手握長劍之人,正押運著一車車糧草向城中走來。

百姓看到糧食之後無不歡欣雀躍,戰爭帶來的陰雲在此刻消散,他們紛紛猜測少年的身份。

人群中的一人仿佛知道此人,道出了他的身份,“此人我認識,他是青城幫幫主暮雲瀟,其勢力遍布整個江南,至於他為何出現在這裏,又為何運糧至此,我便不知其中緣由了。”

楚州城府衙內,梁紅玉正坐在幾案旁看近幾日戰報,秋鳳上前稟道:“姑娘,阿森來了。”

梁紅玉合上戰報,他終於來了。

她剛剛放下手中的戰報,擡眼便看見站在衙內的少年,一身白衣,風塵仆仆,眉眼之間皆顯少年的意氣風發。

“阿森,你終於來了,怎麽會這麽久?”

少年回道:“有人透露給我讓父親中毒的幕後黑手,我便親自帶人去查證,自是耽誤了些時日。”說完便湊近她道:“怎麽,紅玉姐到底是想我了-------還是想我帶來的糧草了?”

屬於少年獨有的氣息撲面而來,梁紅玉迎上他甚是清明的眼眸,“當然是-------都想了。”

阿森聞言,低頭一笑,果然,她還是惦記他的。

“你這些糧草可是楚州百姓的救命糧啊,大概多少銀兩,我讓秋鳳給你拿。”

阿森這才註意到一直站在廳內的秋鳳,她和之前並無太大區別,一雙單鳳眼下是一雙明亮的眼睛,此時正定定地看著他,阿森從她臉上看不到任何情緒。

他突然就記起他第一次離開那日,秋鳳策馬追來,手握韁繩立於馬側,落日的晚霞將她的臉上染上了一層柔和的亮色,她鼓起勇氣對他說道:“阿森,我喜歡你-----很久了,能不能將我一同帶走。”

阿森當時是楞怔的,他沒想到和她朝夕相處之時竟未看出她對他的情意。

也許是有了梁紅玉耀眼的光芒,其他人就黯然失色、微不足道。於是他毫不猶豫地便拒絕了她,頭也不回地策馬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裏。

只有秋鳳自己知道,少年離去的背影下,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野,少女瘋長的情意就這麽無情地被別人生生撕裂。就如此刻,他從進門都未發現——此刻,她就站在他的身邊,他的眼中只有梁紅玉。

“秋鳳,好久不見。”阿森看著秋鳳,想從她的眼中看到她看到他時的心情。

秋鳳只是頷首:“嗯。”眼中未見波瀾,想必她應該早已放下年少時對他的愛慕,阿森的內心這才松馳下來。

梁紅玉這時對秋鳳說道:“你去分發一下糧草。”

秋鳳看了一眼阿森,瞥見他看梁紅玉時眉眼含笑,眼裏滿含深情。

她走出大廳,冬日的寒風刮在臉上,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也許她是該放下了,可是心怎麽會這麽痛呢,就像被人撕裂的傷口,即便愈合,也會留下猙獰的傷疤。

秋鳳走後,梁紅玉言道:“阿森,隨我去城中走走。”

少年頷首道:“好。”

此時,糧草已分發給所有軍民,城破之後,籠罩在楚州城的陰霾似乎在這一刻消減了幾分,人們臉上也出現了難得的笑容。

兩人走在城中,阿森側臉看了一下梁紅玉 ,見她眉頭微皺,面容頗具疲色,便問道:“紅玉姐,你真的要留在這楚州城嗎?你好不容易才逃離皇宮,應該去見識一下這世間更廣袤的天地,要去你跟我去江南吧”

梁紅玉回道:“這裏便是我的天地,金人還未驅逐,我想為這裏的百姓做點事。”

阿森:“唯有這個原因嗎?你是因韓將軍才留在這裏嗎?”

梁紅玉聞言後突然駐足,她看向阿森:“阿森,你想說什麽?”

阿森看著她那絕色的容顏,還是這般令人心動。刺骨的寒風刮過臉頰,少年的心卻是熱烈的。

那些以前未說出的話語,忽然間就在這一刻悉數說出:“紅玉姐,從你收留我的那一刻,我便傾慕你,因為傾慕你,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便得更強,因為在我心裏,你值得擁有最好的,以前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但是現在,我已經是江湖最大幫派的幫主,我覺得我有實力去喜歡你,追求你,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我,讓我來照顧你。”

梁紅玉從未想過這個少年會喜歡他,她一直將他當自己的弟弟一般看待,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少年註意到了她的窘迫,於是道:“紅玉姐,你不用著急回答,我先走了。”說完便消失在她的視野裏。梁紅玉這才註意到,幾年不見,少年身姿挺拔,已不是當年那個少年了,而是一個男人。

梁紅玉剛一轉身,便撞到一個男人的胸口上,她擡頭一看,男人五官清俊,眉眼含笑地望向她:“阿森何時來的?你請他來的?”

“嗯。”梁紅玉一直低頭思索著該怎麽拒絕阿森,卻未想到韓世忠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他是否聽到了阿森剛才的話。

“楚州城軍民無糧,我只能向他求助。”

“哦,看來本將軍還得多謝他了。”

梁紅玉聽出了他言語中的酸味,故意說道:“難道不是嗎?”

“--------”

韓世忠這會理不清她對他是否還有之前的情意,當他恰好路過聽到阿森對她的情意,他承認他心裏慌了,那個少年現在實力雄厚,又生得面若冠玉,眉目清朗,是個女子都會動容吧。

這時,一個士兵突然急匆匆地跑過來:“報!將軍,金軍……金軍……”士兵氣喘籲籲,臉色蒼白。

“金軍怎麽了?”梁紅玉心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金軍……金軍聽說韓將軍駐守楚州,正……正朝這邊趕來!”

兩人聞言,相視一看,立刻趕往城頭。

金軍來襲的消息像一陣颶風,瞬間席卷了整個楚州城。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火苗,眼看就要被無情的現實澆滅。

城墻下,放眼望去,一座座帳篷密密地紮在離城門一百米開外的曠野上。金軍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惡魔,隨時準備撲上來將楚州城吞噬。

目測兵力少說也有十萬之眾。楚州城新敗,兵力不足三萬,且多是疲憊之師,如何抵擋金軍的虎狼之師?更何況,城中糧草告罄,百姓們食不果腹,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這簡直就是一場毫無勝算的仗!

立於城墻之上的韓世忠濃眉緊鎖,面沈似水,旁邊的梁紅玉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望著城外。

城墻上的士兵們一個個面色凝重,手中的兵器緊緊握著,手心卻早已被汗水浸濕。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將軍,咱們……咱們怎麽辦?”一個年輕的士兵怯生生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

梁紅玉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不安的臉龐。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鏗鏘有力:“怕什麽!金軍也是人,不是三頭六臂的怪物!咱們楚州城墻堅固,只要守住城門,金軍就奈何不了我們!”

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士兵們稍稍安定下來。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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