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上避難

關燈
海上避難

翌日,君臣在大殿議事,群臣立於兩側,趙構則居於大殿的龍椅上,沒有了往日的神采,他眼裏布滿血絲,神情慘淡,他對著百官淚如雨下道:“朕悔不聽朱勝非所言,輕信杜充,我對杜充甚好,將他一路提撥到宰相,可謂是仁至義盡了,他為何還要背叛我?”

梁紅玉看著大殿上哭泣的趙構卻覺得他甚是可悲,真正想幫他的人,宗澤、李綱他都棄如敝履,他相信器重的人卻根本不值得信賴。

梁紅玉勸趙構道:“陛下,金軍已經攻過來了,您派臣去帶兵抵抗吧。”

韓世忠道:“陛下,臣願隨梁將軍前去。”

趙構道:“金軍現在勢如破竹,不宜正面對抗,朕一夜思忖,決計前去明州避敵。”

梁紅玉聽聞趙構要繼續南逃,勸慰道:“陛下!”

趙構朝她揮手,“我意已決,梁愛卿不必多言!”他怎舍得讓梁紅玉獨自去對抗金軍。

梁紅玉和韓世忠只能隨趙構一起南逃。

大隊人馬先隨趙構逃到越州,得知完顏宗弼已經兵臨建康府,又隨趙構逃到明州。

到明州之後,趙構知道自己絕對跑不過金軍的騎兵,於是叫眾大臣前來商議,範宗尹道:“陛下,只能去海上暫避了,海上雖有風濤之險,然而不去海上,亦別無善策。”

梁紅玉聞言,差點驚掉了下巴,皇帝逃難到海上,豈不讓人恥笑,她正欲上前勸阻,卻被韓世忠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造次,她只得作罷。

其他官員也大都表示同意。

趙構沈吟道:“朕意已決,航海事,不可不行,卿等速去安排海船。”

一大臣說道:“可是這麽多人想要逃到海上,船只不夠用啊!”

趙構只得下令道:“每名士兵只允帶兩名家眷,其餘家眷皆留在明州。”

此舉當即引起了將士們的反抗,衛士張寶等百餘人責問宰執們:“我們有父母、妻兒、不知如何選呢”

首相呂頤浩對將士們怒吼道:“愛帶誰,怎樣帶,那是你們之事,關我何事!”

將士們聞言不由怒火中燒,當場鬧起來,甚至有人想殺掉呂頤浩。

宰執們將此事告知趙構,趙構很平和地拿起禦筆,一面下詔安撫鬧事的將士,一面密令姚端和辛企宗帶人秘密捕殺帶頭鬧事之人。

翌日,鬧事的將士們還在睡夢中,突然聽到外面一片喧鬧,很快又傳來幾聲淒厲的叫喊聲。他們跑出房門。發現大批禦林軍正守在外面,他們身披盔甲、拿著弓箭等待他們自投羅網,而站在禦林軍中間的正是趙構,只見他身披盔甲,目光堅定狠辣,親自搭弓射箭,射落了兩名準備翻墻而逃的衛士。

看到平時溫文爾雅的皇帝陛下親自動手了,本來還想逃跑的值班衛士登時嚇得戰栗不已,紛紛跪倒在地,舉手投降。

趙構目光如炬,眼裏閃過一道寒光,大手一揮,領頭的十七人紛紛倒在禦林軍的刀戟之下。

梁紅玉聞言很是震驚:“此言可信否?”

韓世忠垂目而立,“自是可信,我的一名手下同禦林軍中的一名將士相熟。”

梁紅玉嘆道:“官家若將這樣的血性用於抵抗金軍,又何至於此,這些將士何錯之有。”

韓世忠勸戒她道:“官家此時正在氣頭上,你可千萬要沈住氣,在他面前莫要再說這些言論,惹他不快!”

梁紅玉沈聲道:“我自知其中的厲害,就不勞煩韓將軍費心了,你先回府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韓世忠聽聞此言,總感覺她還在同他置氣,卻也不好再說什麽,只道:“那你先歇著吧,我這就回府了。”說完轉身離去。

此時,完顏宗弼已渡過長江,到達臨安府了。

趙構剛起床,就接到張浚奏報臨安失陷的消息。他感到形勢危急,決定當即起航。

時值初冬,天色陰沈,寒風勁吹,更增添了逃難的黯淡氣氛,船上的官員與岸上的送行官員相互告別,個個情緒消沈,面無人色。登船者擔心海上的大風惡浪,而留守者更是害怕金人的刀兵災厄。

一支二百四十艘的船隊,滿載著三萬多人浩浩蕩蕩向南行駛,高大的樓船迎著凜冽的北風而行,風聲獵獵作響,割得皮膚生疼,舉目四顧,但見長江兩岸衰草連天,滿目荒蕪,蒼茫的大地變得毫無生機,一片荒涼,令人倍覺淒愴。隨趙構一起南逃的將士們也形容低迷,臉上毫無生氣,他們知道,所有的抵抗皆是徒勞,甚至還會因此喪命,那十七個將士的性命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即使他們對這次南逃甚為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梁紅玉只帶了秋鳳一人,其餘人等皆走陸路。韓世忠也帶兵從陸路沿南方而逃,他手下的弟兄們對趙構這種不抵抗的行為頗有微詞,他也只能安撫他們的情緒。逃到鎮江府附近,這裏是京杭運河和長江的交匯處,水路四通八達,也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他決定在此處駐紮,同時命人建造戰船,訓練水軍,靜待金軍的到來。

樓船浩浩蕩蕩行至溫州,趙構本打算在岸上好好過個新年,但聽聞金軍已攻到了明州,頓時嚇得肝膽俱裂,他吩咐讓內侍帶上數月口糧和過冬的衣物,於建炎四年正月初一將樓船開至海上,準備在海上過年。

得知趙構逃到了海上,完顏宗弼派人帶著船只下海去抓人,金軍大多不識水性,也不懂水戰,結果船開出去沒有幾步,迎頭就遇到了宋軍樞密院提領海船張公裕的軍艦大船浩浩蕩蕩迎面開來。

完顏宗弼只覺不妙,於是大喊一聲:“快撤!”

金軍聽令後慌張調轉船頭準備後撤。

張公裕一聲令下:“發射”。

只見數萬只火箭齊齊向金軍的漁船、商船開去,江面上登時大火漫天,船只濃煙滾滾,不少金兵被迫跳海,卻因不識水性悉數淹死在海裏。未跳海的金兵身上被火苗裹挾,只能抱頭鼠竄,加之北風勢大,火苗隨著北風漸漸越燒越旺,被火勢裹挾的金兵瞬間被大火吞沒,淒厲的叫喊聲回蕩在海面上,猶如索命的鬼魂。

張公裕又下令將燃燒的敵船撞沈,宋軍開著高大的艦船駛向敵船,金軍將士半數暈船,根本不能應戰,眼看著高大的艦船向他們開來,卻毫無應對之策,金軍的船只隨之一一沈沒。

目睹這一切的完顏宗弼驚魂未定,趕緊下令調轉船頭,帶頭逃遁,五十艘海船只剩下三十一艘,逃到一片海域,又恰好遭遇暴風驟雨,船隊在惡浪中掙紮,船只被惡浪打翻無數,待驟雨停歇,天氣轉晴之時,最後只剩下三條船。

跑到岸上之後,完顏宗弼心有不甘,對眾人道:“渡一回大江,極是不易,不如且留臨安、明州,渡過炎暑,打造戰船,練習水站,待秋後再戰。”

眾人反對道:“若是再此度過盛暑,恐戰馬因水土不服死傷殆盡,秋後如何用兵?”

完顏宗弼怒道:“待我明日親自下海一試。”眾人皆目瞪口呆,不敢再諫。

翌日天氣晴朗,完顏宗弼帶兵登上前日脫險歸來的大船,並擄來漢人充水手,自大江口揚帆入海。

船行不多久,完顏宗弼首先暈船,不斷嘔吐,侍衛慌忙將他扶入艙內靜臥,不料海上風雲突變,狂風呼嘯,惡浪排空,三艘船只在洶湧的波浪中顛簸,接連幾個巨浪,就將僅剩的三只船中的一只掀翻,完顏宗弼不得不返回岸上,再也不敢下海。

經過此番折騰,他知道想要抓住海上漂泊的趙構實屬不易,只好放棄。

金軍一路南下,攻占的城池越來越多,兵力卻越來越分散,遇到的大宋軍民的抵抗也越來越強烈。而金軍的優勢在平原地區能施展開,到江南水鄉就完全被束縛住了,再往東南就是山地丘陵,到了那裏只會更加被動。

完顏宗弼決定撤兵,回到臨安之後,他放任手下將臨安城洗劫一空之後,又將這個當時最富庶繁華的城池付之一炬,昔日繁華的臨安城就這樣淹沒在了熊熊大火之中。

“搜山檢海”的任務完成之後,建炎四年二月,完顏宗弼帶著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北歸,由於搶到的東西實在太多,無法走陸路,他便沿京杭運河將掠奪來的東西運往北方。

從除夕到元旦,南風愈刮愈烈,趙構的整個船隊被迫下碇停船。

約三萬人寄身在驚濤駭浪之中,人人都懷著葬身魚腹的惶恐,不斷祈禱天地諸神,以求安度春節。

整個禦船有上下兩層,上層作為寢閣,下層作為便殿,隨行的十五名宦官和九十九個宮女,二十名將士及一些水手,主要在船身的艙內起居。而梁紅玉和秋鳳則被趙構安排在了上層。

趙構只帶了梁紅玉一位將軍,他覺得不管到了哪裏,只要有梁紅玉在他身邊,他紛雜的心情也會變得安定起來。

到了元旦之夜,南風才轉為北風,這只禦船方得以南行,船上近三萬人,船隊的吃食給養消耗很大。

正月二日,船隊的給養已經不足,趙構只得下令將船隊臨時停泊在臺州沿海的一個無名港口,但港口邊的兩個村落除了供應井水之外,幾乎不能提供多少其他供養。

盡管如此,三萬各種身份的男女老少,因暫時脫離了鯨波萬頃的險境,得以登岸享受海邊旖旎的自然風光,無不歡天喜地,僻靜的港口一時顯得熙熙攘攘,十分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