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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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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準確來說,從我重生起,我的目光一直在追隨你,沒有別人。”

他的模樣羞澀,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子在訴說情意,說著又開始吻她。

“我們回到過去罷,回到過去......這一次,我會好好愛你。”

莊秋桐配合地摟住他的脖子回應,微睜的眼皮下,將對方沈迷陶醉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很樂意和他接吻,這樣......進入他體內的蠱蟲很快就會起效了。

當時她不過是感興趣隨便學了點,沒曾想還真派上用場了。

不過,也僅限接吻,多餘的觸碰都讓她感到無比惡心,所以當沈靖安要脫她的裏衣時,莊秋桐按住了他的手。

這自然會令沈靖安不悅,於是在他發作前,莊秋桐輕推開他的肩膀。

“我來。”

簡單兩個字,卻在沈靖安身上拱了把旺火,他不可置信地仰頭盯著她,任她結結實實坐在自己身上。

沙啞的嗓音發出性感的悶哼,他埋著頭不敢給她看自己的神情。

“沈驍安教你的?”

分明享受她的主動,沈靖安擡頭的眼神卻覆雜晦暗,語氣泛酸。

“倘若你前世不負我,你也可以體會到我在床笫間對你的刻意迎合。”

莊秋桐俯身吻他,挑起他的愧意,然後趁他深陷溫柔鄉時,翻身去撿起地上的衣物。

“你做什麽去?”箭在弦上,那人卻突然抽身,沈靖安有些委屈和惱怒,然而當他正要伸手,強烈的啃噬感從胸骨傳來,蔓延至全身。

“呃——!怎麽回事......”

莊秋桐不疾不徐地穿上衣裳。

“你對我做了什麽?”

對上沈靖安審視的目光,莊秋桐毫不怯場:“子母蠱。”

說著,她向沈靖安驗證,抽出發簪在手臂上劃。

一道接著一道割,莊秋桐的手臂只是破皮,而沈靖安手臂上皆是深到見骨的傷口。

眼見著莊秋桐就要割到脈搏,沈靖安面露驚恐:“住,住手!”

籌碼如今落在她手裏,莊秋桐不再懼他:“放了我和驍安。”

那雙丹鳳眼不禁濕潤:“你方才.....全是演的?”

“我何時演了?不過是你自作多情。”

他苦澀發笑,眼眶裏的淚水打轉:“原來是為了騙我吞下蠱蟲才會親近我,莊秋桐,真是好樣的,每次重逢都能讓我對你刮目相看呢。”

“少說廢話,就問你放不放?”

他雙手隨性地撐在床面,仰面笑著,清淚順著眼尾滑落,竟有幾絲破碎孤寂。

“沈靖安!”

“我要是說不放呢?”他赤紅著眼,兇狠地瞪著她,赤腳踩在毛氈上,步步緊逼:“有種就殺了我,我死了,你和沈驍安也活不了!我全當是殉情了,也絕不會放你們離開!”

莊秋桐驚愕,頭皮發麻:“你這個瘋子!”

“是,我是瘋子,你究竟知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的?”沈靖安情緒激動地握住她的雙肩,用力到指節泛白,壓抑地哽咽:“你為什麽總是要離開?為什麽不能好好愛我?啊?秋桐.....為什麽要讓我一次次狼狽又崩潰,我只是想要你愛我......”

“你放手!”

莊秋桐不明白,不明白他這份遲來的深情,她只記得慘死的阿娘,記得落子之痛,記得被心愛之人親手推下懸崖的絕望!

於是在沈靖安不管不顧吻上來的那瞬,她毫不猶豫地將簪子插入他的肩胛骨!

沈靖安吃痛倒地,借此機會,她連忙跑了出去:“你們主帥受傷了。”

守在外面的兩個士兵詫異地看向莊秋桐,這個節骨眼受的哪門子傷?

“主帥?”

見沒有回應,他們狐疑地掀開氈簾,緊張地驚呼:“主帥!”

動靜引來了副將,見門口的士兵把刀架在莊秋桐脖子上,冷喝道:“做什麽!”

“副將!這個毒婦傷了主帥!”

副將猜到他們大抵在床事上不和,思來也無非是夫妻之間的情趣,真敢傷要害,莊秋桐也不會有膽量站在這裏,這兩個沒經人事的年輕人著實沒有眼力勁。

“放肆,她是主帥的女人,豈容你指責?”

士兵的眼珠子滴溜轉,猶豫著要不要收刀。

副將此時已然註意到裏面的情景,哆嗦地退至一邊,臉色蒼白。

沈靖安發起了高熱,渾身滲出冷汗,最怵人的不是淌著鮮血的肩頭,而是他那露出的胸膛到手背,以及脖頸,目光所及處,皮膚裏皆是細小的蟲子在爬。

“你......你這個毒婦!你做了什麽!”

“他中了我的子母蠱,若是不想他死的話,放了我和沈驍安。”

這群匈奴人早就對中原的巫蠱之術有所耳聞,亦是忌憚,聽到她的話,無不畏懼地退了兩步,生怕這女人在神不知鬼不覺間也對他們用此招。

“哼,難怪你有恃無恐地站在這裏。”

莊秋桐冷著臉,作勢要擡手,這群人忙防備地摸武器。

“放還是不放?”

副將見她一副沒了耐心的樣子,咽了咽口水,覆沈靖安耳邊低語:“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主帥,要不先讓她們走,待屬下找到解蠱之人,定為主帥抓回這兩人,任您處置。”

他話音尚未落地,沈靖安沈著眼揪住他的衣領。

他太清楚莊秋桐有多能藏了,縱是現在,沈靖安也不知道他們這三年躲在哪裏,若不是沈驍安被他所抓,她又怎會現身?一旦讓他們離開,恐怕再難找到他們的蹤影。

不,他再也不能忍受第二個沒有莊秋桐的三年了。

然而當他咬死也不願放人時,他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了。

他愕然地看向胸有成竹的莊秋桐,咬牙切齒地盯著對方,緊接著,體內的蠱蟲開始啃噬他的血肉,他痛到雙手攥成拳,蜷縮在地上,喉嚨裏不斷溢出慘叫。

副將嚇得發懵,焦急道:“放!我們放!”

莊秋桐達到目的,連餘光都不願施舍給他,決絕地跑去地牢。

沈靖安無力地閉了閉眼,淩亂的發絲下,雙眼宛若被烈火熏過的紙,氈簾外傳來馬匹蓄力的呼聲,他的心跳宛若瀕臨鼓點,腦海嗡嗡,費力地往外爬。

血跡拖染了一片,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軍醫來了!”

“快快!”

混亂聲中,斥候匆忙來稟。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沈靖安沒來得及聽清他的話,徹底昏睡過去。

傳信的斥候神色慌張,這讓營帳中的將士皆提了口氣。

“莫要慌神,像什麽話!”副將訓責他。

“北楚派了十萬精兵來助天寧,單於輕敵,入了他們的包圍圈......”

在場的臉上頓時失了血色。

“單於怎麽了?”

斥候呈上密函,邊抹眼淚邊哭:“已經......合賢王帶著剩下的士兵撤退了。”

“那我們呢?”將士們面面相覷,軍醫滿手鮮血,看了眼昏迷的沈靖安,又看了眼副將,內心惘然,怎麽也沒料到這突然的變故。

得到軍令的副將面色如峻,他收起密函,吐字渾厚:“撤——!”

*

兩年前北楚新帝登基,楚明旭非但沒有送去賀禮,反倒在邊關私設榷場,應著從前天寧援軍抗敵的恩情,北楚新帝並未深究,可不久後,康定帝為護本朝的織造局,禁止北楚的絲綢入境。

這無異於斷人財路,北楚新帝頗有微詞,派出使臣欲化解矛盾,沒曾想使臣竟在天寧京城被亂馬踩死,饒是康定帝解釋是意外,但還是大大傷了和氣。

在此期間,康定帝有錯在先,還毫無求和之意,只送了些駿馬、陶瓷前來敷衍,這和打北楚新帝的臉有何區別?

之後北楚與天寧漸生隔閡,幾乎斷了來往,誰也沒有想到天寧生死存亡之際,在其餘鄰國避之不及時,竟是北楚挺身而出,所以當北楚援軍道明是曾經的天策上將沈驍安所求時,整個天寧無不都是對沈驍安的敬仰與愛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市井婦孺,齊言請命重審三年前的嶗山謀逆一案。

就在所有人擔憂朝廷會懲治假死逃匿的沈驍安時,也不知哪裏傳出了沈驍安是皇室血脈的真相,引起全京城的轟動。

“這明顯是有人在故意散布,但又刻意避開了你的生母身份,只說是尋常宮女。”

沈志接過藥碗,擱在一旁,看向床榻上養傷的沈驍安。

沈驍安只是淡淡“嗯”了聲,經過大半個月的修養,他的面色紅潤了些。

其實他們彼此心知肚明,見他沒有反應,沈志輕嘆:“看來陛下有意傳位給你。”

“我不會要的,此番冀王屢立戰功,又是冀王在暗中替他換掉了那些有毒的湯藥,他才得以恢覆,冀王寬仁厚德、濟世安民,在自己的封地興水利、設學堂,開府上倉廩賑災,那片土地的百姓無不安樂,顯然冀王有治理之能,另外楚明旭迫害宗門無數,卻獨獨沒有對他起殺心,可見冀王心智明銳,又懂避其鋒芒,將來登基,定是一位明君。”

沈志不知該如何接他話,自己養大的兒子,他豈會不了解驍兒的心性?

可他也跟隨了陛下大半輩子,自然清楚陛下的固執。

難怪是父子,二人的脾性倒是如出一轍。

“父親,您與驍兒交個底,可是陛下叫你來探我口風?”

“呃......”沈志摁了摁太陽穴。

“不是你們自願回京的罷。”沈驍安的目光似乎早已洞察一切。

“小輩們也是瞞得好,我們在苦艾山全然不知外面的亂象,還是冀王親自來我們才得知此事。”他也不再隱瞞,坦然道:“冀王是陛下派來的,陛下大概也料到你會不願,所以叫我回京當說客,不論你同意與否,但只要我回來,他會酌情考慮免沈家餘孽一死。”

聽到後話,沈驍安頓時明了,這誠然是父親的做派。

不過一旦回京也就說明,他們再也不可能過回苦艾山那般平靜的生活了。

“如今陛下重新掌權,外敵已清,逃犯也被逮捕歸京,三軍戰罷日重輪,好雨東來為洗塵。”沈志起身,走到窗欞邊,望著寂靜的庭院,內心卻並沒有那麽明朗:“靖安在戰亂前就把沈家人安置去了偏遠的鸛山,可......若真心顧念家人,又豈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府邸貫溫姓,是為緬懷,而他沈志不改姓,是為不忘恩情。

只可惜沈家人並非真心待他,自沈靖安栽贓陷害沈驍安起,他便徹底寒了心,這次回京相救,算是償還最後的情誼了。

“你四年前在這院子裏種的桐樹,而今都開花了。”

院子裏的桐樹枝繁葉茂,高出了屋脊,淡紫色的梧桐花綴滿了枝頭,風一吹,空氣中都是清甜的花香。

他忽而想起什麽,笑得意味深長:“記得府邸初建時,你對自己的院落布局都不上心,那年從廬州回來,卻叫人移走了院子裏的桂花樹,種了兩棵梧桐樹苗。”

聽出父親調侃他,放在從前,對自己的弟妹暗生情愫著實不體面,多少需要掩飾一番,可如今他們已是合法夫妻,沈驍安毫不避諱地承認:“嗯,早時就中意她了,往後也只有她。”

“等傷好全了,我隨你去拜訪莊府,你們在苦艾山辦的婚事太過簡陋,既是回了京城,那就得按京城的禮儀將人風風光光娶進門。”

沈志這番話發自肺腑,也是受親家所托,倘若將來沈驍安登基,定是會被內外力逼迫納妃封後,雖說他信驍兒,可未來誰也無法斷言,眼下莊秋桐以正妻之位留在沈驍安身邊,日後如何也是妃位起步。

他這三年也是看著他們過來的,莊秋桐確實是個好孩子,蕙質蘭心,溫婉靈動,對待驍兒亦是用情至深,不論是義無反顧隨驍兒的勇敢,還是孤身救出驍兒的聰敏堅毅。縱使他是驍兒的父親,往後也斷不準驍兒虧待於她。

沈驍安並不知這些長輩心中所想,否則只怕要無力發笑,正如他們不了解沈驍安絕不稱帝的決心,他們也不知道沈驍安對莊秋桐的非她不可。

“我倒是想娶,她都不肯見你兒子。”沈驍安哀嚎道。

自他清醒,沈驍安就鬧著要去莊府見她,但傷勢太重,父母哪會肯?於是他趁著夜色坐著輪椅溜了過去,結果吃了閉門羹,回來後身上的針線都崩開了,父母發現後便勒令他不許再去,派人守著。

“你小子那時說了狠話罷。”沈志端著切好的蜜瓜過來:“你離開那日她都沒出房門,說是身子不舒服,結果你娘去送飯,說兒媳眼睛都腫成核桃了,明顯是哭了很久,那會兒我們還當你們兩口子吵架了,沒曾想你背著我們回了天寧。”

沈驍安費勁側了點身,叉過半塊蜜瓜塞進嘴裏:“那也是無奈之舉,我以為我回不去了。”

說罷,他笑嘻嘻:“爹,今天放我出去唄,我的傷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我都半個月沒見到她了。”

“不行,你的傷好沒好我能不知道?”沈志提起這事就心有餘悸:“你這次傷的太重了,兩只腳都踏進鬼門關了,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沈驍安長長嘆了口氣,用力嚼嘴裏的瓜,反倒委屈起來:“都知道我傷得重,誰都來看望了我,就她心狠。”

“來過的,你昏迷的那三天日日都來送,知你醒了,就沒來了,但也派青蓮來送過兩回藥膏。”沈志輕笑:“人女娃娃這不明擺著在置氣,回頭好生哄哄,自家媳婦,你個大老爺們臉皮厚點,不丟臉。不過依你的德性,這些大抵也不需要我來教。”

沈驍安詫異地挑眉:“爹你曾經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娘總是使性子,晾上兩日就老實了。”

“你爹只是拉不下臉,但都會托下人送些物什過去。”沈志的臉略微紅,咳了咳:“你倒是打趣起你爹來了。”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公子!”清風和血刃接連喊著,帶著些許輕快與急促。

“進來。”

他二人跑得氣喘籲籲,沈驍安微擰眉頭:“何事著急成這樣?”

“夫人!夫人有喜了!”

沈驍安瞳孔一怔,騰地坐起身來,無意扯動了身上的傷口,倒吸了口涼氣。

“誒小心。”沈志俯身扶他。

清風喜上眉梢:“您不是叫我們暗中保護夫人嘛,夫人近來食欲不振,叫了大夫,大夫說夫人已經有兩個月身孕了。”

兩個月......算算時日,可不就是他離開苦艾山的那日。

沈驍安再坐不住,抓過衣桁上的外袍就沖了出去。

沈志也被這喜訊沖昏了頭,等沈驍安往外跑才回過神來,他也清楚如今不能再攔沈驍安,邊叮囑邊笑:“驍兒!仔細身上的傷!你倆也趕緊跟過去。”

清風和血刃求之不得,行完禮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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