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關燈
第三十三章

“好啊,得虧我留了個心眼子。”八字胡男子躲在大門外側,得意地發笑,話音剛落地,便被灰塵迷了眼。

是的,他留了心眼,莊秋桐亦有所籌備,在地牢下裝了半袋積灰。

她趁機猛蹬對方要害,迅捷抽手而去。

“快追!莊家女越獄了!”

心跳快到跳至嗓子眼,周圍都是樹林,莊秋桐只能憑感覺往前方跑。

身後響起一連串具有節奏感的鈴鐺聲,剎那間,原本安靜的草叢突然開始動,所有沈睡的藥人全被喚醒了!

“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回頭看那個險些被自己踩中的藥人,待看清他身上的官役衣著,心都跟著涼著半截。

這,這是霄雲鎮的捕快!

指尖陷入樹皮,莊秋桐快速環顧四周,最後在那喜服女子身上頓住。

精致的妝容像是被雨水沖淋過,她的瞳孔翻白,一身喜服被撕得破碎,稀稀拉拉地掛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皆是不堪痕跡,斜著肩膀,呆滯麻木地看向搖鈴人。

淚水模糊了視線,莊秋桐捂著臉,步步後退,低聲凝噎:“......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給我追!”八字胡男子眉頭擰著,直指莊秋桐:“把人給我抓回來!”

“不能傷了她。”另外一個男子咬牙切齒。

莊秋桐的臉色唰得蒼白發透,她緊張地攥著手裏的鈴鐺,拼了命地搖響:“不準過來,都給我後退!”

然而這些藥人仍舊前行,從最開始的踉蹌走,變成瘋跑,東倒西歪地沖過來。

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莊秋桐害怕到忘了動作:“為什麽......為什麽我搖鈴沒有用?難道靠的不是鈴鐺......”

沒有時間留給她多想,她必須逃!

她順著坡地就往下滾,好在這片谷底有很多洞穴,可以躲藏,否則以她的體力定跑不過這些藥人。

“啊——!”莊秋桐閃身躲開撲過來的藥人,慌亂中躲進洞穴,可附近沒有堵洞口的東西,當她意識到跑進去才是死路時,已經來不及了。

瞳孔內倒映的藥人逐漸逼近,就在她認命閉眼時,手腕被人一拽,身體陷入漆黑。

“噓。”

熟悉的松木煙香縈繞鼻腔,她的眸色亮起,視線撞入那高鼻梁深眼窩,不禁熱淚盈眶,哭著抱住他,渾身止不住顫抖。

“人呢!怎麽可能跟丟!”八字胡看守在外面暴躁地嚷嚷。

“去那邊看看。”

外面逐漸沒了動靜,莊秋桐聽到了一道溫潤的聲音:“沒事了。”

莊秋桐這才睜開眼,驚訝道:“師父!你們怎麽在這?”

“自然是來救你,這些山洞裏面有不少被溶蝕空了,我們把這處鑿開,再封口,加之藤蔓掩護,暫且還能藏身。”謝伯岐拉過她的手:“嚇壞了罷。”

“我還好,我......在藥人群裏看到了王大娘的女兒,還有那些捕快。”

見她沮喪,謝伯岐垂下眼簾:“不要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如今的局面不是你造成的。”

“我沒有看見我娘......可......”

“沒有可是,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沈驍安抱手,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他們相握的手:“這些藥人為人所控,集中在這一片,我們已經全都細看了,沒有你娘,說明你娘還活著。”

“現在該怎麽辦?”

謝伯岐安撫她:“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去。我們發現這些藥人一到晚上就不活動了,我們可以趁著夜色回去。”

“對了,藥人似乎不受鈴鐺所控。”莊秋桐把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

“你和他交手的時候有沒有聞到香味?”謝伯岐看著她。

“香味?”莊秋桐回憶道:“好像是有點,當時太緊張了......”

“正如我最開始所猜,控制藥人的不是鈴鐺,而是氣味。”謝伯岐解釋:“這種氣味可能對你來說很弱,但對於藥人來說特別濃烈。”

“你是說,這些看守身上都有香囊?”

謝伯岐頷首:“之所以鈴鐺會喚醒藥人,是長期的訓練引起的慣性。”

莊秋桐恍然大悟,目光落在謝伯岐纏著繃帶的手掌上:“師父,你手可好些了?”

謝伯岐笑意溫和:“嗯。”

話音剛一落地,就見那人高馬大的沈驍安捂著大腿坐在地上,發出隱忍的低嘶。

“你怎麽了?”

沈驍安煞有介事地撩起褲腿,小腿處被劃出了道口子。

至此,謝伯岐嘴角回落,略帶鄙夷地冷冷掃他。

“莫不是被藥人抓撓了!”莊秋桐眼裏的擔憂都快要溢出來了:“你快說啊!”

“那倒沒有,我來找你來得急,不小心被樹杈劃傷了。”沈驍安話音又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霧有毒,生長在這裏的樹也被汙染,傷口也不深,但總覺得腿痛。”

莊秋桐慌了神,撕下裙擺一圈,給他包紮:“等出去了先叫大夫給你瞧瞧!”

沈驍安強壓著上揚的嘴角,扶額:“有點頭暈......我躺會兒。”

“靠我身上罷。”

“這多難為情......”沈驍安嘴上說著,腦袋倒是誠實地往她膝蓋貼,不過想象的柔軟沒有觸及,被強硬的力度推開,擡頭對上謝伯岐的冷眼。

“我身子硬朗,枕我腿上罷。”

沈驍安立即閃開,卻被對方用力摁住後腦勺。

“沈將軍不必客氣。”謝伯岐拖長尾音,笑裏藏刀。

沈驍安騎虎難下,幾近咬牙切齒:“那可真是多謝謝公子了。”

*

入夜的嶗山起了大霧,詭異走向的藤枝半掛在樹椏上,宛若幽幽鬼影。

沈驍安俯低身走過草叢,招呼樹後的二人。

“小桐。”謝伯岐朝她伸手。

“小桐?你是以何身份叫得如此親密?”沈驍安咂嘴。

“行了。”莊秋桐累得叉腰,從前倒沒發現沈驍安如此貧嘴,這一路沒少挑刺:“你們二人倒是投緣。”

“誰和他投緣?”沈驍安不由得蹙眉。

謝伯岐懶得理會他,低頭撥開樹底的草叢,裏面埋了顆棗核:“此處地勢覆雜,我們一路上刻意做了標識,翻過這個山頭就到了,你再堅持一下。”

莊秋桐這些時日戒備警惕,精神敏感,確實沒怎麽進食,逃跑那段路已經耗光了氣力,如今全靠強撐著。

“好。”

她擡腳正準備跟上,沈驍安突然按住了她的頭。

莊秋桐不耐地拍他:“你幹......”

“有聲音。”

謝伯岐亦察覺地蹲下,借著樹幹遮掩,瞥見逐漸靠近的光亮。

“趴下!”

三人不約而同藏進草叢裏。

“他們肯定就在附近,給我搜,不可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聲音......是聞寂!

莊秋桐瞪圓眼,剛要告訴沈驍安,扭頭卻被對方捂住了嘴。

他的神情凝重嚴肅,剎那間,莊秋桐意識到了什麽。

褲腿傳來蠕動感,莊秋桐頓時脊背發涼,借著幽幽的月光,她清楚地看見兩指大的蜈蚣在小腿爬。

她死死咬住唇,反抓沈驍安的手腕,眼裏盈著淚光。

沈驍安領會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微怔,不等動作,謝伯岐已利落地揮蕭,將蜈蚣彈了出去。

莊秋桐剛松了口氣,擡頭卻見一行人牽著獵犬而來。

那獵犬聞了衣物,居然敏銳地鎖定了他們的位置,吠叫著沖來。

“快跑!”

聞寂的雙眸漆黑,提劍直指他們,語氣冰冷:“追!斬殺沈驍安。”

骨哨響起,原本四散搜捕的暗衛盡數湧來,黑壓壓的一片。

“怎麽回事?!聞寂不是你的人嗎!”莊秋桐心跳如鼓。

沈驍安拉著莊秋桐往前跑:“上次南羅山密信洩露,我就察覺蹊蹺,排查了手底下所有人,如何也沒料到會是聞寂,他蟄伏至此,盼的估計就是這一天了。”

“......到底還是我連累了你。”沈驍安的眼神深深地看著她。

“別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啊啊啊——!”莊秋桐腳下踩空,整個人失重下墜。

“莊秋桐!”

“小桐!”

二人隨之撲了過去。

地面劇烈顛簸,震得周遭的人歪七扭八,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覷時,只見那裂開的口子又猛地合上,發出巨大的石板碰撞聲。

待聲響平覆後,聞寂領人走近,只見塌陷後的土地露出裏面的石墻機關,呈八卦陣形。

“大人,可要派人下去?”

聞寂唇線抿平,揚手:“不必了,全都原地待命,下面自有東西對付他們。”

*

失重的恐懼被緊緊擁她入懷的胸膛沖散,沈驍安目光一淩,將長劍刺入壁面,強大的沖擊引起“滋啦”火光,最終成功插入磚體縫隙。

兩個人搖搖欲墜地半吊著,所有的重量全靠沈驍安那只攥緊劍柄的手。

烏睫撲簌簌地睜開,密集的心跳即將破頂之際,莊秋桐擡頭看著沈驍安,見他下頜繃緊,咬牙堅持著,手臂被掉落的碎石劃傷多處,心口不禁一震。

滲出的血珠子滴在她下巴尖,莊秋桐連忙環顧四周,發現墻體有很多按順序錯開的凹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