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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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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莊、沈兩府的老一輩是衢州兩個小縣的縣令,藍夫人則是莊老爺管轄下一個肉鋪攤主的女兒,因為生得貌美,但算賬總出錯,所以被人戲稱“笨蛋美人”。

她雖母親早亡,但父親待她極好,送去最好的學堂就讀,因此認識了莊林。莊林是縣令之子,風流倜儻,又博學多才,縱使藍香那時年歲小,但難免被他吸引。

這種欽慕在相處下變得愈發清晰,男才女貌,雖是兩小無猜的年紀,但彼此慢慢生了情愫。

後來莊林承諾娶她,卻在中舉後遂父母願娶了知州大人的女兒,得知此事的藍香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快要哭瞎。

在這不久,她隨父親上山撿柴火,意外碰到迷路的沈遠,送他出山的路上,知曉他是隔壁縣的縣令兒子。

大抵是這個身份又挑起了藍香的傷心事,她對沈遠很是客氣疏離,而沈遠卻因此對她一見鐘情。相較於莊林的灑脫俊逸,沈遠是一個細水長流的溫柔男子,追求她的過程中註重邊界感,每次都會給她和她父親送禮,久而久之,反倒是她父親先開的口試探。

“貴公子莫不是對我家小女有意?”

相比於莊林平日在人前的遮掩,沈遠則給足了藍香安全感,大方承認:“令愛美好,在下心向往之。”

以她的身份想嫁給官家做正妻實屬困難,藍香也明白過這村就沒這店了,在父親的勸說下,最終答應了這門婚事。

這一嫁,便做了二十五載的沈家婦。

期間莊林、沈遠各憑本事入朝為官,雖說到這一輩交情已淡,但還是會來往。若不是莊林攜家帶口來訪,藍香哪裏會想到還能見到莊林,更想不到他們往後還會是親家。

憤怒、震驚、嫉妒、痛苦等思緒紛亂混雜,自莊林走後,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驅使她犯下罪孽。多年後,她終於等來了莊林的信,他卻是為的自己女兒。他說他已經知道了真相,可以為她隱瞞,只求她能在沈府對莊秋桐照拂一二,讓莊秋桐生下嫡子穩住地位。

藍香又氣又苦,偏偏還見不得舊情人低聲下氣的模樣,她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她對莊林還是存有感情,所以在這場談判中,藍香隱晦地傳達了自己想和離後嫁給他的希冀。

不料莊林斷然拒絕了,這個拋棄青梅的男人,居然也有道義。

“當年的事,彼此都有難處。我既娶了宛娘,那就會永遠對她負責。”

這件事兩人不歡而散,但藍香一想到莊林落寞失意的樣子,憐憫又心疼,終究還是將他的期盼牢記於心。

即便,她拿不到任何好處。

*

思緒拉回,只見二當家振筆疾書寫下休書,揚手正要狠狠甩在她的臉上,胸口劇烈起伏下,只是丟在了地上。

一片薄紙飄零掉落在地,承載的含義卻重到叫人喘不上氣。

“既如此,那我放你自由。從今往後,婚喪嫁娶,再無瓜葛。”

淚水不自覺滑落,藍夫人眼眶通紅地擡頭望著他,腦子空洞洞的,整個人如同木偶般僵硬。

為什麽......這不是她所求嗎?她對沈遠從未有過心動,不過是順從父親之願,可是,一想到往後自己的餘生再沒有這個人相伴,心臟仿佛被撕裂般發痛。

藍夫人呆楞地看著他決然轉身,瞬間升騰起強烈的慌亂。

“官人......”她低語喃喃,腦海快速閃過他們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初識時沈遠的謙遜溫柔,入府後自己屢次犯錯時沈遠的偏袒與寵溺,堂前陪罰跪,鏡中掩鬢簪,離京雲雨夜,來信多思愁。最後全都化成了那滿眼的失望。

不!她不要離開!

“沈遠你聽我解釋!”她恐慌到失了儀態,拎起裙身匆忙去追,卻著急到被門檻絆倒。

她的貼身婢女晚秋立即過去攙扶:“夫人!”

她崴了腳站不起來,可向來對她心軟的沈遠卻再沒有回頭,她眼睜睜看著他走遠,痛苦凝噎:“沈遠!”

堂內的莊秋桐看到這一幕說不上什麽滋味,她如今已沒有同情誰的心思。

“老夫人,令牌是婆婆與江湖人士交易的媒介,當年莊洛禾偷聽後盜走了信物,命人跟蹤孫媳,再借機誣陷。”

莊秋桐雙手交疊伏地:“桐娘冤枉,但知晰名聲有損,再無顏面留在沈府,自請修書一封 ,還請老夫人成全。”

堂上的老夫人疲憊地扶額,犀利的眼神卻似乎看穿了莊秋桐真實的想法。

“你想走?”

眾人亦是訝異,她分明可以留下來,居然主動要走。

莊秋桐低著頭:“大公子和官人若因桐娘而生了嫌隙,桐娘恐怕就是死也難辭其咎。”

爐香裊裊,老夫人面無表情地用茶蓋刮了刮茶沫,聲音清脆,襯得堂內格外安靜。

如今沈靖安升官,正妻之位若是由朝中的高官貴女來坐,定能助他穩定,而如今外界皆誤以為錯在莊家女,眼下休了她,倒也不會影響沈府的名譽。

這些莊秋桐能想到,老夫人自然也清楚,兩人只是心照不宣。

果不其然,老夫人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既去意已決,我也不留你了。”

烏睫遮掩下的瞳孔晃了晃,籌劃了這麽久的事情竟因為這個插曲完成了,莊秋桐心跳都不由得加快。

然而下一瞬,她的心跌至低谷。

“我不同意。”院中傳來沈靖安的聲音,莊秋桐眼底的笑意頓時冷掉。

沈靖安一襲緋色袍衫走來,先是停在臺階前,安撫地握住藍夫人的手:“娘親莫怕,孩兒待會兒就去找父親談。”

他示意仆從送藍夫人回院落,隨後,才將目光落在莊秋桐身上。

“本官何時說過要休棄你?”他掃過來,眼神雖沒太多情誼,但已不似從前排斥厭惡。

“祖母,旁的人孫兒或許看不準,但莊秋桐決不會背叛我。”

說著,他看過來,眼神裏竟有幾分得意和胸有成竹。

莊秋桐跪在地上,險些壓制不住情緒惡狠狠瞪回去。

誰給你的自信?!

“從最開始孫兒就知道有人故意嫁禍栽贓,暗中查了下,原來是相識之人,想來是記恨自己姐姐嫁入了沈府才如此做。方才我已報了案,不出意外,衙役已經到了莊府。”

說話間,他又看向莊秋桐,像是在期待對方對他的感激和仰慕。

可莊秋桐對他只有惡心,她根本不需要這廝多管閑事啊!

最終,這件事不了了之,他們著急解決藍夫人的事,讓她先回錦繡苑。

*

夜裏的蟬鳴聽來格外聒噪,莊秋桐趴在窗牖前,失神地望著後院的修竹,內心挫敗而煩惱。

沒想到事情是發展成這樣,所以她還是得尋求沈驍安的幫助嗎?

就在她走神之際,院中響起行禮聲。

“二公子安。”

青蓮刻意擡高了音量,餘光瞥見主屋立即滅了燈。

沈靖安剛進院,並沒註意到因他一來就熄的燈。

“這麽早就睡了?”

“歇了有兩刻鐘了。”青蓮不好直說睡熟了,委婉表達著。

而沈靖安顯然不在意,略過她,只留下一句:“去備水。”

青蓮一驚,擔憂地看了眼屋內,斂起心思退下。

莊秋桐聽到動靜後就吹了燭火,原以為沈靖安會識趣離開,但隨著腳步聲漸近,她只能硬著頭皮去點燈。

門扉咯吱推開,屏風後的燭火恰好亮起,女子妙曼的身影映在上面,沈靖安看楞了下,緊盯著從屏風後探出的人兒。

“官人。”

朦朧的光華在她清麗的面容上流轉,烏黑亮麗的青絲別在耳後,月白色的交領廣袖薄衫束腰,整個人清冷姝美。

沈靖安眼神暗了幾分,沒應她,轉身提起茶壺倒了盞茶。

“婆婆的事如何了?”

他兩口灌完,看向莊秋桐,眼神隱隱帶著侵略意味。

“先回衢州了。”

說罷,他忽而闊步走近她,在對方吃驚的神情下,猛地將人橫抱而起。

莊秋桐內心的不安愈發濃烈,腳剛沾到床便下意識地躲開。

“做什麽?”沈靖安抓住她的手腕,順勢打下床幔:“你入府快有一年了,確實該盡盡義務了。”

說著,他直接粗暴地扯開她的領子,露出裏面的淺色肚兜。

“等等!”聞到他身上的酒氣,莊秋桐心跳亂如鼓。

感受到她的掙紮,沈靖安直接把她的手反剪過頭頂,氣息紊亂:“不惜用光嫁妝都要去南羅山救沈驍安,嗯?”

莊秋桐對上他陰翳的目光,瞳孔一怔。

看來,他在太子那裏知道了不少,表面的信任也只是在老夫人面前的偽裝。

“你們在南羅山發生了什麽?”寬大的掌心掐著她的脖子往枕頭裏壓,眼神陰冷:“回府就巴不得和離,看來是找好了靠山。”

他的手指順著領口不斷下滑:“你要走,我偏不讓你走。”

粗礪的指腹滑過,莊秋桐忍不住顫栗,頭腦快速轉了轉,隨即望向他的眼:“那是大哥提前安排的。”

聞言,沈靖安的手指停下。

莊秋桐解釋道:“大哥許是早就知道那個巫醫與我們莊府交情頗深,但他自己請不動,所以托我去尋。他的侍衛清風那幾日在沈府你也是知情的,就是清風來找的我。他們大抵是猜到此行兇險,正巧我去同安郡也過廬州,所以求我幫忙。”

沈靖安依舊沈著臉,但放開了她的手。

“嫁妝會還我的......”淚水爬滿了白皙細膩的芙蓉臉,她委屈地啜泣:“夫君,你嚇著桐娘了。”

“那你為何扭扭捏捏抗拒於我?”

“我來了月事。”她捂著臉哭,聲音從指縫悶悶傳出。

沈靖安的酒意散了大半,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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