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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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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對了,廬州南羅山的事可查清了?”

“此事說來話長。”沈驍安一襲提花緞鵝冠紅圓領袍,外搭白軟紗,兩手交疊於胸前,放小步伐與其同頻。

莊秋桐在他的敘述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沈驍安從一開始就敏銳察覺到了廬州的貓膩,猜測五年前的賑災糧被貪,之後又加重賦稅,惡劣的境況使廬州陷入動蕩,部分人淪為匪寇。

地方之所以仇視朝廷派來的官員,大抵就是怨恨當年災情朝廷不作為,而地方匪寇雖劫財偷盜,但拿來接濟平民百姓,這才形成了官匪同流合汙的局面。

沈驍安將這些寫入信中,原本是想讓十三皇子去查,並憑此立功,沒曾想信件被半路劫走,破解了信件暗語。

而等他們查清後正要回京稟告時,京中卻派重兵前來,逮捕匪寇與相關官員回京。

他們這才得知,太子已檢舉揭發了尚書派結黨營私、虛報國庫收入、侵吞賦稅和賑災糧等多重罪行,另外,沈靖安運送荔枝一事也得此“翻案”,罪過全推給了張衡,在此期間,沈靖安因為搜羅證據有功,官升四品尚書左丞。

莊秋桐初聽時險些給手指掐出血來,沒想到沈靖安如此能耐,居然攀上了太子!

“女君,行李可要今夜收拾?”

青蓮見她在院中孤坐,過來收拾桌上的瓜碟果盤,註意到墻角的劍:“誒?大公子可是把劍落這了?”

沈驍安和清風來此用膳後,便去了客棧歇腳,沒曾想把劍遺落在這裏了。

“收拾罷,京中生了事端,還是盡早回去為好。”莊秋桐起身拿起劍,險些沒拿穩,忙抱緊。

“女君小心!”青蓮幫忙托住。

莊秋桐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她松手:“看他們握得輕松,原來如此重。”

“女君可是要給大公子送去?”

“嗯,我在明敵在暗,若是毒羽派的人再來,我擔心大哥沒有武器傍身,落至下風。”莊秋桐拎起裙擺:“你不必隨行,不過是幾百米的路程,我去去就回。”

青蓮素來對自家女君寸步不離,對方特意提出,看來是有要事與大公子商談。

她知趣點頭:“喏。”

明橙色淩霄花綴滿枝頭,沿著屋檐往下探頭,莊秋桐提燈走過河岸,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鎏金牌匾,紅燈籠的光暈照亮了上面“天明客棧”四字。

青蓮沒有猜錯,她確實有要事找沈驍安。

莊秋桐自認不是挾恩圖報的小人,而今才明白,原來是還沒到緊要關頭。她從最開始只想和離,到謀劃報覆沈靖安,再到眼下,她明白不宜繼續牽扯下去了。

太子是天寧的儲君,無論皇子之間如何宮鬥,他在東宮穩坐了足足七年,無疑是個兼權熟計、城府極深之人。

沈靖安背靠此人,那她當真全然沒有勝算了。

沈驍安雖說自己樹敵多,可他常年在外征戰,又是聖上跟前的大紅人,何人這麽沒頭腦招惹他?更遑論調動武林勢力刺殺於他。

所以,盡管沈驍安等人避開了這個話題,可對於清楚內幕的自己而言,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暗中人就是太子。

想清這些事後的莊秋桐徹底坐不住了,重來一世,她斷不可再搭上自己的小命了。

她加快步伐,繞過青石巷時,裏面傳來熟悉的低語聲。

“謝伯岐豈是會平白幫旁人的主兒?未免太可疑了,公子難道真不懷疑桐夫人的身份嗎?”

莊秋桐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借著墻體掩護,停住腳步。

黑暗中的沈驍安不知是何神色,嗓音猶如這月色,毫無溫度:“聞寂已經在查了,莫要胡亂猜測。”

“公子。”深巷中清風的聲音刻意壓低,但依舊很有辨識度:“她從一開始便帶著目的接近公子,縱使她與謝伯岐只是單純認識,那如今滿城輿論又當如何解釋?如何解釋她帶著巫醫及時出現?又如何解釋我們剛到霄雲鎮,就聽到謝伯岐那套說辭?這一切實在太過巧合,說不定從頭到尾都是桐夫人的自導自演。她從最開始就想要您娶她,如此拙劣的勾引手段就連屬下都看出來了。”

字字誅心,莊秋桐的瞳孔不可置信地顫動,後腦如同被鼓槌敲擊,整個人昏沈而發懵。

他們......竟是這樣看她?

沈驍安往外走,清風就跟著絮絮叨叨:“二公子本就不願娶她,若當真是個好女子,又怎會借著當年的婚約來攀附?後來二公子冷落於她,她又不甘寂寞......”

“夠了!”

沈驍安不勝其煩,只覺得清風這些話聽來格外刺耳,正欲訓斥他,卻被這帶著沙啞的怒聲喝住。

“桐、桐夫人......”清風磕磕絆絆地開口。

沈驍安驀地轉身,尚未看清她的臉,挾著空靈冷霧般清香的巴掌扇了過來,隨著“啪”得一聲響起,他的面龐被打偏。

清風下意識就要沖過去,被沈驍安往後伸的手攔住。

“我冒死救你,你卻懷疑我?”

她的嗓音透著委屈與控訴,不知何時起,眼眶內已經蓄滿了淚水,在皎潔的月色下,宛若鋪散的星河。

沈驍安回過神來,見她如此受傷的模樣,竟有些心慌,忙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聽清風......”

“你滾開!

“我是有事求你,但絕不會踩著尊嚴乞求。”

莊秋桐手中的提燈狠狠砸在他身上,夜風吹得衣擺搖曳,她的細肩氣到顫抖,飄動的發絲撫過白皙的臉頰,整個人瞧上去格外破碎,可眼底又滿是倔強。

“誒!”

燭火燒了紗罩,險些點著他的衣袍,沈驍安滅了身上的火苗,急忙把提燈丟給清風,追上去卻只抓住飄起的披帛。

“方才皆是清風的無稽之談,諸多得罪之處,我代他向你道歉。我知曉你嫁入沈府的無奈,清風這番話辱你太甚,今日回去,我定會責罰於他。”沈驍安嫌少語速這麽快,但事實證明,眼下的莊秋桐完全聽不進他的話了。

湖藍披帛掉落,它的主人也隨之回頭,眼神中充斥著抵觸。

“不必,錯在我,我不該信你的。”

這句話猶如細針,刺入他的心口,沈驍安半怔,喉嚨發幹,再說不出話來。

待人走遠,聞寂等來稟:“公子!”

他俯低身呈上信函:“公子料事如神,果真是太子勾結毒羽派做的。”

沈驍安沒有回應,只盯著莊秋桐遠去的方向,良久,久到聞寂舉起的手臂有些發麻,他才一把攥過信封,沈著臉扭頭看向清風。

聽到真相的清風不知所措地站立在原地,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撲通跪在地上,心虛到不敢擡頭。

聞寂在一旁看懵,不明所以:“怎麽了?”

心中的悔意愈發翻湧,清風搭在劍鞘的手猛然握緊:“屬下這就去給桐夫人賠罪!”

說著,他飛快起身,作勢就要跑,但被沈驍安喝住。

“這麽晚了,去叨嘮人家歇息不成?”

清風自責地垂頭:“那,那屬下明日去。”

沈驍安徑直略過他,撿起地上的佩劍,能猜出她是怕自己再遇險,所以特意來給他送劍,大抵也想不到會聽了一堆傷心的話回去罷。

*

小屋內,青蓮捏著帕子坐在床頭幹著急。

不過是出去送劍的功夫,女君自回來後便一直在哭。

她輕拍女君的後背,柔聲安撫:“女君同青蓮說罷,青蓮說不定還能給出出主意。”

埋在枕頭裏的人仍舊在哭,青蓮無奈嘆息:“老夫人眠淺,若是醒了,怕是又得記掛著了。”

此話一出,那悶在枕頭下的哭聲停了瞬,之後莊秋桐可算翻身坐起,抱住青蓮,壓著聲啜泣。

聽她哭得斷斷續續,像是難受到喘不上氣來,青蓮心疼極了:“女君慢慢講,青蓮在。”

莊秋桐將巷中所聞傾訴出來,青蓮登時氣得咬牙。

“清風豈敢!生來帶把兒的就高傲不成?一群白眼狼,不求他們回報,還反咬我們一口!”青蓮攏過她的手:“女君蕙質蘭心、未雨綢繆,若生來是個男兒,定是運籌帷幄的軍師般的存在。”

莊秋桐雙手抱住膝蓋,淚水洗練過的烏睫在朦朧燭火下泛著光澤。

“青蓮,在你眼中,我也是個攀附權貴的人嗎?”

“怎會!”青蓮跪在腳踏上,擡頭望她:“在青蓮眼中,縱使所有人都覺得是女君的錯,青蓮也永遠站在女君這邊,況且攀附權貴不可恥,誰不想自己過得好呢?既是向上的生機,那便值得歌頌。他們男人占盡了世間利惠,哪裏來的臉面瞧不起往上走的女人?女君,你沒有錯。”

莊秋桐對上她認真鄭重的眼神,心中的寒意頓時被驅散了大半。

“......謝謝你,青蓮。”

“沈府就沒一個好東西,女君莫要在意大公子了。”

“我何時在意他了?”莊秋桐撇了撇嘴。

旁的話青蓮還能附和兩嘴,這件事她看得門兒清,於是半笑著嘀咕:“二公子汙蔑女君時,青蓮可沒見女君又哭又氣。哦......除了成婚前夕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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