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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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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娘知道,這是你那夫人特意給你做的,如何也嘗上一二罷。”八角食盒被她擰轉出來,裏面整齊擺著精致的糕點。

“莊秋桐?”沈靖安聽上去不像疑問,倒像是陳述。

“不然還能是你那個惹事生非的妾室?”藍夫人眼裏的不悅一劃而過。

“那她自個兒怎不來?”沈靖安問完忽而又意識到多餘。

藍夫人的回答也確實與他想的別無二致:“她那個薄面子哪裏會自己來?大抵是見你心緒不佳,跑去皰屋做了這同安郡的特色點心,偏得是個擰巴性子,扭扭捏捏不願承認。”

看盒中果皮鮮艷的李子裹著餡料,沈靖安心口驀地觸動,腦海不由得浮現出莊秋桐那日委屈蓄淚的嬌憐模樣。

比起朝三暮四的莊洛禾,莊秋桐倒是那個被傷害了仍舊未離開的人。

思及此,他一口咬掉大半個,蒸熱後的李子酸度升高,與蜂蜜的甜味中和,加之各種果仁的酥脆,味蕾瞬間被調動。

莊秋桐還不知自己辛苦做的大耐糕,已經被沈靖安吃了個盡,她從前占用西間庖屋,也不曾見何人過問,今日不知怎引來了藍夫人。

做好的大耐糕就差入鍋蒸了,她做賊心虛,支支吾吾順著藍夫人的話,只道是自己嘴饞,見藍夫人不大信的樣子,她頓時如芒在背,對方命她來尋齊文姝,她也顧不得其他,忙出府來,暗自長松了口氣。

“文姝女君也真是的,哪裏有貴門仕女的矜持?竟半夜私會外男。”青蓮低語幽怨:“她上次甚至害得女君險些......”

“罷了,她已賠禮道歉過了,而今正是上頭時,莫要過於苛責,不過此事鬧的沈府人盡皆知,著實不應該。”

“也不知那鏢師如何迷著她了?不過就是在淮安搭救過一次,文姝女君居然為了區區鏢師拒了太傅少子的求親。他品行端正也就罷了,回回讓文姝女君付食錢,還以孤子之身賣慘,撈了不少金銀財寶去,簡直是倀鬼!縱使有恩,也該還完了,怎就傻到賠上自己的婚事?”

莊秋桐詫異:“你從何處聽的?”

“綠荷啊,我們在廂間會聊些閑話。”青蓮意識到什麽,忙擺手:“不過女君的事青蓮從未對外提過!”

綠荷是齊文姝的侍女,大抵不是空穴來風。

“我還不了解你嘛。”莊秋桐安撫地輕碰她的手臂。

“誒女君快看!那是不是文姝女君?”

莊秋桐順著她所指看過去,只見浮橋那端,野茉莉樹下,一襲淡絳紅十六破齊胸交窬裙在風中飄曳,高瘦的身姿立於她跟前,二人的身影被月色拉長,暧昧拉扯。

“......你不親我嗎?”

莊秋桐試圖靠近,聽到這話差點驚掉下巴,這,這是宛丘淑媛的大家閨秀說的話?

她擔憂地擡頭看焦恒的反應,卻無意瞥到了浮橋另一側沈驍安,即便已經入夜,莊秋桐還是能察覺到他周身的煞氣。

“我們還沒有關系。”

齊文姝微怔:“你,這是何意?”

“正是沒有幹系,所以才不能如此行事。”

齊文姝聽懂了話中意,雪白的臉頰泛起紅暈,透著嬌憨媚態。

原是在尊重她。

“只要你開口,我們不就有關系了。”齊文姝素指緊張地攏著,心跳如鼓:“就在這棵茉莉樹下,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焦恒兩手抱著劍身,聞言垂眸望她,高馬尾下的雙目細長,眼底噙著笑。

“不著急的。”

齊文姝揚起的嘴角垂落,還沒來得及失落,熟悉的聲音壓著怒火而來。

“齊文姝。”

她被嚇得一激靈。

“你可有沈府小姐的自覺?同我回去!”沈驍安沈著臉,抓過齊文姝的手就要拉她走,下一瞬,焦恒橫手來攔。

“你是何人呃......!”

焦恒被他一腳踹飛,對方的力度用得極重,胸腔內的器官仿佛都被擠壓到移位,手背顫抖撐地,一口鮮血嘔出,濺紅了地面。

“本官沒收拾你,你倒好,膽敢舞到跟前來!”

“兄長你做什麽!”齊文姝劇烈掙紮,看向她兄長的眼神甚至染了恨意。

沈驍安下頜繃緊,內心受傷又惱火,將齊文姝的手攥得更緊:“他婚娶過三回你可知!年僅十八便如此,可見他對待情愛何等輕浮,哪裏是值得你托付的良人?”

“我知曉啊,那也只是曾經。”

沈驍安眼裏閃過剎那的錯愕。

“他只是運氣不好,過往的人都不懂得珍惜他,不是他壞。”齊文姝盯著沈驍安,執拗地扯開他的手:“兄長生來就是天之驕子,順風順水慣了,豈會懂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往日不敢直視他發怒眼神的齊文姝,而今昂頭挺胸,眸色竟有點埋怨。

見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沈驍安窩在胸膛的那股火氣直沖腦門,終於忍不住轉動手腕,一記淩厲的手刀直霹齊文姝的後頸。

“齊娘子!”焦恒捂著發痛的胸口,嗓音嘶啞,眼裏的擔憂難辨虛實。

沈驍安順勢接過眼前倒下的人,冷冷睨他:“我們沈府不是你這種爛人高攀得起的,你若手腳再不老實,可就不是踹你這麽簡單。”

撂下狠話,他不再停留,走過浮橋時,眼尾輕掃樹後的主仆:“怎麽?還要繼續藏?”

吃了全程瓜的莊秋桐露出面,知他思緒不佳,怯怯笑著:“大哥,是藍夫人命妾身來尋阿姐的,沒曾想你也來了。”

沈驍安瞧著被氣得不輕,都沒了平日閑聊的雅興,只把人塞給隨從。

“正巧,你們一道回沈府,省得又耽擱我的時辰。”

說罷,他還真不再管,幾個箭步便隱入山林之中。

*

鬧了這一通,莊秋桐回府已是戌時,她忙折去皰屋,卻被告知那些大耐糕都已送去了沈靖安那處,不禁啞然。

“我自個兒還沒嘗一口呢。”她低語囁嚅。

“女君全當練練廚藝,明日定能做出更好的!”青蓮提燈照路,安慰道。

莊秋桐洩了氣。

“誒那不是二公子的侍衛何生?”

莊秋桐聞言,順著她所指看去,還真見何生站在錦繡苑的院門前。

對面見著她臉上頓時揚起了喜色,就連打掃院落的幾個婢女無不掩嘴,笑得意味深長。

夜色掩蓋了她眼神裏的冰冷,莊秋桐的唇線已然抿緊。

她如何料得到,這大耐糕非但沒起到作用,還招來了臭蟲。

莊秋桐進屋時,沈靖安正負手立在箜篌前,指尖撥弦,發出柔美清脆的音色。

“官人。”

沈靖安悠悠轉身,饒有興致地打量她:“你會箜篌?”

莊秋桐烏睫垂下:“只是路過雲笙鋪見人彈奏,一時興起買回了府。”

聞言,沈靖安輕嗤,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態。

“大耐糕是你做的?”

莊秋桐頷首。

不過不是做給你吃的。

沈靖安聽到滿意的答案,就連打量她的目光都多了幾分笑意,瞥見她披帛上的土漬,問道:“阿姐可找回來了?”

“大哥先尋著的,將清風留在了阿姐身側看護。”

應著上次的事,沈靖安而今聽見有關沈驍安的事,心中仍舊發堵。

“兄長在天策府與軍營兩頭忙活,還不忘處理家事,不出意外,而今定是將那焦恒的祖上三代都給查了遍罷。當真是卓爾不群,心思縝密。”

此話一出,莊秋桐當即就明白他想聽什麽,看似是在誇耀沈驍安,實則滿嘴酸味。

她太清楚此人了,不過她可沒了順著他的必要了,不打算接茬,然而掀眸間,撞入他直勾勾的目光,那雙清冷的眉眼微楞,腦海閃過一計。

“大哥固然有踔絕之能,但在妾身心中,官人亦有獨當一面的本領。”莊秋桐小心翼翼地安慰:“官人切莫妄自菲薄......”

她話音未落,沈靖安忽而大笑:“沒曾想你才是最懂我的,旁的人只想著替我求情,唯有你信我。”

莊秋桐本意是講些客套話,聽出他話中意,眼底閃過細微異樣。

他留了後手!

意識到這點的莊秋桐頓感挫敗,正不安著,眼前人冷不丁走近身。

蓮托燈罩下的燭火朦朧搖曳,將二人的身影斜投在窗欞上,順著墻壁爬滿的淩霄花向內探出枝頭,窺探院中逐漸蔓延的情愫。

微弱的光華映在女子細膩白皙的面頰上,一髻彎,美目生嫣。

燭光將他滾動的喉結照得清晰,沈靖安伸手撫上她的後頸,傾身靠去,那人卻偏了頭。

旖旎氣氛陡然被打破,沈靖安頓了頓,卻不惱,倒像是寵溺嘆息:“還在因當初的事怨我?”

莊秋桐不語,但沈靖安自然懂她的沈默。

“像你的性子。”沈靖安難得軟了語氣:“曾經是我不對,錯付與人,寒了你的心。”

屋內安靜了片刻,沈靖安率先拉開了門扉,走下臺階後,他停住腳步回頭:“既有興致,明日我給你物色伶師。我還有事,你好生歇息。”

說罷,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離去。

院中仆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裏,雖說夫人沒能留住公子,可公子方才的話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看樣子,少爺與少夫人之間,終於要冰釋了。

屋內的莊秋桐臉色冷下,她捏著帕子走到箜篌前,就著他摸過的弦發洩似的擦拭,眼尾揚起,卻毫無笑意。

沈靖安,你開始留意我了?看來這遭背刺的滋味,你還沒嘗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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