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 糖漿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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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糖漿③
◎又騙我？◎
唐雪從沒想過自己還會談戀愛, 自從經歷過上一段失敗的感情後，她幾乎已經對男人這種生物徹底死心了。
蘇今禾的情況只能算是個特例，放眼娛樂圈, 離婚的女明星數不勝數, 而那些沒離婚的，又有多少人的丈夫出軌，只是為了利益維持表面婚姻。
唐雪身處這個光鮮亮麗的圈子, 看夠了太多不為人知的骯臟與黑暗, 和陸嘉煦分手後，她就做好了這輩子不婚不育的打算。
像她這樣打算的公眾人物不在少數，父母勸過幾次無果, 再加上她經濟獨立，男人的作用變得可有可無, 最後只能無奈地隨她去了。
連父母都妥協了, 唐雪更加沒有心理負擔，完全沒有找對象的念頭, 頂多和追求者暧昧一下, 卻始終界限分明，不越雷池半步。
江牧野最初向她告白時, 除了驚訝, 她沒有其他想法，更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即使後來他堅持不懈追她，她的態度也沒有改變，她那時是真心實意覺得兩人合不來，一直刻意保持距離。
就算到了現在, 她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腳下輕飄飄的, 原本清晰可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美好單身生活，因為江牧野的加入，變得模糊起來。
和他確認關系後，唐雪心跳很快，帶著一種無所適從的慌亂，不太想和他單獨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他那麽敏銳，一旦發現她的緊張，肯定會不客氣地嘲笑她。
時至今日，他們的關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出於自尊心，她依舊不想被他看輕。
江牧野顯然沒她擰巴，心情看起來極為愉悅，低頭湊近，唐雪以為他又要親她，下意識緊閉雙眼。
下一秒，額頭傳來溫熱的觸感，他仿佛看穿了她的緊張，只親了親她的額頭，喉間溢出低沈的笑意。
“放心，我可不想剛交往就把女朋友嚇跑了。”
“我們慢慢來。”
她睜開眼，猝不及防撞進他漆黑含笑的眼眸，折射著溫柔的細芒，似有若無的揶揄，沒有她想象中的輕視和嘲笑。
唐雪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點了點頭：“嗯，我要走了。”
她還要上班，江牧野也有工作，一直黏在一起不現實。
“這麽快？”江牧野習慣性想皺眉，硬生生忍住了，“不能再多待一會兒？”
唐雪：“我在春華還有事要處理。”
江牧野沒再挽留，“我送你。”
“我開車來的。”她提醒。
男人隨手撈過沙發上的外套披上，言簡意賅：“我給你當司機。”
唐雪楞了一下：“那你怎麽回來？”
“打車？”他挑眉。
“……”
江牧野態度強硬，唐雪拗不過他，兩人乘電梯下樓，眼睜睜看著他熟練地坐進她的車。
他大學就在開蘭博基尼，這些年入手過多輛豪車，操作起來得心應手，當專業司機不成問題。
路上，江牧野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
唐雪除了必要的回答，很少主動開口。
江牧野偏頭看了她一眼，也沈默了下來。
車廂內驟然安靜的氛圍讓人不自在，唐雪將目光投向窗外，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瞥向他。
男人開車的姿態很好看，左手隨意搭在窗沿，右手控著方向盤，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手腕戴著價值不菲的表，他側臉輪廓分明，下顎微斂，漫不經心地望著前方。
他本就不是多話的人，剛才主動找話題實屬難得。
唐雪收回視線，內心悲觀。
她自己也是個沈悶的性子，兩個都不愛說話的人在一起，恐怕很難擦出什麽火花，時間久了關系自然就淡了。
當初選擇和陸嘉煦交往，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性格開朗，很會調節氣氛，而江牧野自尊心強，答應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斂眉思索，面上不露聲色，殊不知有人正透過後視鏡看著她。
江牧野餘光瞥著鏡子裏女人白皙淡然的側臉，微微瞇起眼，握方向盤的手緩緩收緊。
車子開到春華樓下，按照唐雪的指示，江牧野將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唐雪解開安全帶下車，客氣地朝他笑了笑，“謝謝你特意送我過來，不介意的話，這輛車你開回去吧。”
江牧野也下了車，手搭在車門上，盯著她看了半晌，直到把人看不自在了，才慢條斯理開口：“我把車開走了，你下班怎麽回家？”
“我可以打車。”唐雪說，用他之前的話回應他。
“打車很危險，尤其你還那麽晚下班。”江牧野手指輕扣車門邊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來接你。”
“我們家又不順路，你還得繞一大圈回去。”唐雪不喜歡麻煩別人，“我可以蹭今禾的車，別擔心。”
江牧野氣笑了，“你寧願麻煩朋友，也不願意麻煩男朋友，這又是什麽邏輯？”
唐雪咬了咬下唇，“不一樣，她離我家很近。”
江牧野還想說什麽，唐雪看了眼手機，“時間來不及了，我先上去，你快回去吧。”
江牧野唇又慢慢合上，只說了一個字：“好。”
人卻杵著沒動，直直看著她。
唐雪朝電梯走去，回頭發現他還站在原地。
停車場光線昏暗，他的身影高大筆直，莫名透著幾分落寞，像一只被遺棄的大型犬。
她心裏一震，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唐雪心不在焉又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心一橫，飛快轉身跑回江牧野面前，在他驚訝的目光中踮腳，吻了一下他的臉龐。
“乖，回去吧。”她忍著羞意道。
江牧野眸底的驚訝化為緩緩流淌的笑意。
“好。”
聲音明顯愉悅許多。
看到他笑，唐雪也微微彎唇，覺得自己剛才的沖動都值得了。
她獨自乘上電梯，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一下，江牧野發了微信過來：
【下班前一個小時和我說一聲，我來接你。】
唐雪低頭回：【真的不用啦，我家離得不遠，一下就到了，沒什麽危險的。】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發來新消息：【不單是為了你的安全，是我想見你，想和你待久一點。】
唐雪楞住，還沒來得及回覆，就看到消息突然被撤回了。
江牧野似乎覺得這話太過羞恥，幾秒後重新發來一條：【男朋友接女朋友下班，不是很正常嗎？】
唐雪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一頓。
正好電梯到了，她回過神，心裏略暖，不再推脫，一邊回覆一邊走出電梯：【那就麻煩你了，男朋友。】
走進公司時，唐雪迎面撞上正要出外勤的蘇今禾。
蘇今禾朝她頷首打招呼，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笑什麽？”
“有嗎？”唐雪壓下上揚的嘴角，試圖粉飾太平，“可能是要上班了，太開心了。”
蘇今禾表情更加奇怪，卻沒有多管閑事，“最好是。”
*
唐雪沒有將自己戀愛的事公之於眾，身邊的家人朋友同事都不知道。
雖然她喜歡聽別人分享各自的感情生活，可輪到自己卻沒有多少分享欲，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等和江牧野的感情再穩定一些，再公開也不遲。
唐雪本以為，和他會有一段不短的磨合期。畢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的性格都相差甚遠，生活習慣也大相徑庭，這段關系看起來比她當初和陸嘉煦在一起時還脆弱。
然而江牧野的表現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交往後，他很尊重她，和追求她時的表現相差無幾，堅持每天接她下班，一起吃晚飯，穿著十分講究，還學會了噴香水。
木質香調的清冽雪松香。
一次共進晚餐時，唐雪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男人穿著規整幹凈的白襯衫，黑色領帶，襯衫下擺系進西裝褲裏，身形落拓，原本粗礦外放的氣質收斂了許多，下顎輪廓越發鋒利，低調而矜貴，她不經意提了句：“你現在出門還噴香水了？”
江牧野動作微微一僵，神情依舊自若，“不好聞？”
“沒有，很香。”唐雪用刀叉切下一塊牛排，輕笑搖頭，“就是沒想到你還會特意打扮自己，其實和我見面不用這麽隆重，每次都感覺你要參加什麽重要宴會一樣。”
江牧野垂下眼簾，聲音低沈：“我一直都是這麽穿的，不是因為和你見面，別想太多。”
說完，他好像覺得這話不太對，又別扭地糾正：“說是因為你，也沒錯。”
唐雪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改變自己傲嬌的說話習慣，忍俊不禁：“按照你原來的說話風格來就可以了，你突然變得這麽溫柔正經，我反而不習慣。”
“這可是你說的。”江牧野睨了她一眼，“有什麽不滿直接說出來，不用顧忌我，只要不分手，其他我都行。”
唐雪想起一件事，頓了頓道：“確實有一件事，也不算不滿，但我還挺在意的。”
“什麽？”
“之前你說，第一次發現我還挺可愛。”唐雪一字不差地覆述，開玩笑道：“意思是不是說，以前在你眼裏，我從來都不可愛？”
江牧野認真想了想，如實回答：“差不多。”
唐雪一噎，沒想到他真這麽敢說，也太直男了吧，“那你為什麽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江牧野擰眉仔細思索，“我喜歡你騙我後還一本正經編瞎話的樣子，喜歡你明明很慌卻總愛故作鎮定表現得什麽都沒發生過，喜歡你臉紅了還口是心非地說沒有……”
說著，他擡眼看她，挑了挑眉：“就像你現在這樣。”
唐雪心跳漏了一拍：“我現在怎麽了？”
“臉好紅。”
“我才沒有。”
“嗯，沒有。”江牧野唇角勾著，點點頭，“包括你現在的樣子，你的所有我都喜歡，和可不可愛沒關系。”
唐雪臉燒得厲害，眼看他還要繼續說下去，連忙打斷：“別說了，吃飯，菜都涼了。”
江牧野聽話地不再開口，可能是上次強吻她留下的陰影，交往後他格外有分寸，非常尊重她的意願。
吃完牛排和甜點，他看了一眼她的臉，開口：“你嘴角沾到果粒了。”
“哦。”唐雪剛要抽紙擦拭，卻見他突然靠了過來，俊臉在眼前不斷放大。
她猛地意識到什麽，各種電視劇裏的狗血橋段在腦海中回放。
他該不會是要借口親她吧？
大庭廣眾之下？以他狂妄的性格，不是沒可能。
就在她猶豫時，江牧野越靠越近。
唐雪緊張地閉上眼，感覺到嘴角被他的指腹輕輕抹過，睜開眼，看到他拿紙巾優雅地擦了擦手指，見她看過來，揚了下眉，“幹嘛這樣看著我？想問什麽就問。”
“……”
唐雪把躁動的心咽回肚子裏，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麽，“擦個嘴而已，你剛剛靠這麽近幹什麽？”
江牧野吊兒郎當道：“出來忘戴眼鏡了，看不清位置。”
唐雪有點震驚地看著他，“你有近視？”
江牧野雲淡風輕嗯了聲，“高中讀書太用功，把眼睛看壞了。”
他說到“讀書”時，咬音重了幾分。
如果晏嬌在場一定十分無語，家裏的人都知道，他眼睛是打游戲玩壞的。
唐雪卻信以為真，“怎麽從來沒見過你戴過眼鏡？”
江牧野：“我一般都戴隱形，在家偶爾會戴框架，很少。”
“為什麽？”
“醜。”
“……”
臭美人設屹立不倒。
晚餐結束後，江牧野照例送她回家，直到離開，都沒提到接吻。
唐雪欲言又止。
算算時間，他們交往快兩個月了，進度最多停留在牽手擁抱上，比交往前還要純情。
唐雪能感覺到他在克制自己，好像沒有她的允許，他鐵了心不會再進一步。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唐雪並不是對他毫無欲望，正因為已經在一起了，她逐漸對他有所渴求。
可這種事情，難道要她來主動嗎？
唐雪在家裏一邊思考，一邊在網上選購安全套。
好不容易又交了個有顏有身材的男朋友，這次一定要把握住機會，爭取睡到他。
*
唐雪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生活中遇到困難，她首先想到的是靠自己解決，而不是依賴男朋友。
或許正因如此，當初陸嘉煦才會那般依賴她，什麽都不用費心，只需一味聽從她的安排就好。
清晨醒來，唐雪發現家裏洗手間的水龍頭壞了，出不來熱水，加上臥室的主燈也不亮了，是結構麻煩的嵌入式燈具，不是換燈泡那麽簡單，她因為忙和懶一直晾著沒處理，近期一直用的床頭燈。
這次幹脆找人一起修理。
她通過物業預約了維修師傅，由於白天工作排滿，只能約在晚上，這天因一個重要項目會議，唐雪加班到了九點。
江牧野一如既往來接她下班，見她疲累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扯過一旁常備的羊絨毛毯蓋在她身上，不滿道：“你們公司太壓榨人，早說過，不如跳槽來我這邊。”
唐雪被他的話逗笑，閉著眼順著他的話道：“敢問江老板，打算開多少工資挖我？”
“你隨便開。”江牧野看著前方夜色，語調懶懶的。
唐雪繼續開玩笑：“你的位置也可以？”
“可以啊。”他很輕地哼笑一聲，平淡而認真，“什麽時候就任？”
唐雪肩膀一抖，和他交往也有這麽久了，意識到他並非完全說笑，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搖搖頭，“還是不了，我在春華待得很舒服，你別總挑撥我和今禾感情。”
江牧野眉心微挑，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唐雪反應半秒發現是她的手機，拿出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她接了起來：“餵？”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唐小姐，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請問你是？”
“不是你家水龍頭壞了？”對方的語氣更加不善。
“哦，抱歉，”唐雪立刻想起對方是自己預約的維修師傅，“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麻煩您再稍等一會兒。”
見她掛了電話，江牧野微微偏頭，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很清晰，“誰的電話？”
“約好的維修師傅，來修水龍頭的。”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唐雪家小區門口。
她快速解開安全帶，對他揮揮手，“謝謝你送我回來，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江牧野卻熄了火，第一次提出要去她家，“我陪你上去。”
唐雪見他一臉認真，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想留下過夜，還沒回應，催促的電話又響了，唐雪一邊接起電話應付著，一邊抱歉地對他道：“今晚有事不方便，改天吧。”
她匆匆推開車門往小區裏走。
江牧野望著她纖細的身影，黑眸微微瞇起。
*
唐雪趕到家門口。
一個男人正不耐煩地來回踱步，身材微胖，穿著工裝、身材微胖，面相有些兇。
“不好意思，我下班晚了。”唐雪微微笑，禮貌而疏離。
聽維修師傅轉過頭來，看到她的臉後怔了怔，眼底迅速閃過一絲驚艷，原本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
“沒事，沒事！”男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臉上堆起刻意討好的笑容，“唐小姐看著好眼熟啊，是不是上過電視啊？”
唐雪沒有回答，拿出鑰匙打開家門，“抱歉，讓你久等了，麻煩你看看水龍頭，熱水出不來，不知道是熱水器問題還是水龍頭壞了。”
她輕描淡寫帶過話題，將人引進洗手間。
男人見她無意多談，訕訕摸了摸鼻子，開始拿出工具幹活，很快檢查出是水龍頭的問題。
期間，他仍不死心地試圖和唐雪搭話，問她是不是一個人住、做什麽工作等等。
唐雪只微笑著點頭或搖頭，並不多言。
水龍頭很快修好了，到了結賬時，男人卻報出了一個遠高於市場價的數字。
唐雪蹙眉，這點錢她當然不會放在眼裏，可這麽被明晃晃地訛錢，令人十分不爽。
她是出於對物業的信任，一開始才沒詢問價格，不成想來的是這種人。
見唐雪不說話，男人竟得寸進尺地掏出手機，嬉皮笑臉地說：“美女，要不加個微信？以後有啥事直接找我，價格好商量嘛。”
唐雪正要給錢了事，一個低磁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她比較忙，還是加我微信吧，有事直接聯系我。”
唐雪一怔回頭，江牧野居然不知何時現在了身後，面孔冷峻，雙手插兜，腳上還自發套上了她為客人準備的一次性鞋套，分明是不請自來，可他卻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高大的個頭讓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場。
他音量不高不低，眼神卻似冰柱，冷冷刺進維修師傅的臉上。
“你、你誰啊？”師傅臉色變了變，外強中幹地嚷嚷。
江牧野看了唐雪一眼，心知肚明她不想公開，“朋……”
“男朋友。”唐雪答，微微一笑，“他剛剛的話也是我想說的，你要不要和他加個微信？”
“……太麻煩，還是算了。”
師傅見江牧野氣質矜貴，衣著不凡，心知這人不好惹，頓時氣焰全無，悻悻地按正常報價收了錢，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關上，空氣安靜下來。
江牧野走到唐雪面前，語氣克制不住有些重，“遇到這種事，怎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唐雪仰頭看他，“你會修水龍頭？”
“不會。”江牧野理直氣壯，“但我會找靠譜的人解決。”
“記住了，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無論大小，第一時間告訴我。”
唐雪心頭一暖，乖乖點頭，“知道了。”
“對了，”她忽然想起，“臥室的燈還沒修，剛才忘記讓師傅一起看了。”
“我來。”
江牧野松開領帶，脫去剪裁精良的西裝，將袖子挽至手肘，唐雪帶他去臥室，江牧野搬來梯子，利落地上去檢查。
唐雪家裏的工具零件齊全，江牧野仔細看了看燈座，更換了損壞的部件，動作雖然沒有專業工人嫻熟，卻沈穩有序，不一會兒，困擾唐雪許久的燈光問題便解決了。
燈光重新亮起，驅散了臥室的黑暗，修好後，時間已晚，江牧野隨手抹去額頭的汗液，看了眼腕表，時間已逼近十一點。
“我走了。”他將梯子放回原位，道。
這麽快？唐雪心裏生出些許不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今天太晚了，你來回跑也辛苦，要不你今晚就留在這裏過夜吧。”
“你確定？”江牧野動作微頓，眸色略深，“我可不保證我不會做出什麽來。”
“我相信你。”唐雪迎著他的目光說。
對視片刻，像是敗給她了，江牧野率先移開視線，“我睡哪個房？”
唐雪身側的手指捏緊衣角，“其他客房很久沒打掃了，積了灰，你今晚就睡我房間吧，我的床是雙人床，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她面色如常，聲音柔軟動聽，江牧野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不可置信，一字一句地朝她確認：“你讓我和你同床共枕？”
他的表情好好玩，唐雪突然間不緊張了，臉上故意露出無辜的表情，“怎麽了嗎？我們是戀人，睡在一起，也很正常吧。”
“不是，”江牧野看著對他絲毫不設防的女人，心浮氣躁地抓了抓頭發，“你就不怕我對你做什麽？”
唐雪微笑，還是那句話，“我相信你呀。”
聲音軟軟甜甜。
“……”
江牧野要被逼瘋了，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麽，一般來說，女朋友這樣的態度可能是別有深意的邀請，但以他對唐雪的了解，這十有八九是一場終極考驗。
考驗他的定力，要是他沒忍住強迫她，他們的關系估計當場到此為止，她正好找借口擺脫他。
江牧野越想越有可能，脹熱的頭腦也逐漸恢覆清醒，不動聲色接受挑戰，“你無所謂的話，我自然沒問題，我想洗澡。”
“我帶你去浴室。”唐雪轉身往前走，“不過我這兒沒有你換洗的衣服。”
江牧野：“我等會兒下單配送。”
唐雪把人推進浴室後，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按捺住跳得飛快的心臟。
關於如何跟他有進一步地實質發展，她想了很久，首先排除了主動邀請的可能性。
她這輩子都做不出來這種事，而剩下的，只能含蓄地勾引了，她不信他忍耐得住。
先慢慢引導他主動吻自己。
唐雪在腦中思考對策，當她在別處洗完澡，出來時發現江牧野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了。
他打扮總算沒那麽正經，穿著寬松的深色家居服，頭微垂，隨手翻閱著一本書。
唐雪朝他走過去，江牧野擡頭，目光落在女人因熱氣蒸騰而泛著粉紅的臉頰上，瀑布般濃密的長發，淡褐色漂亮的眼瞳，霧霾藍睡裙輕薄似紗，他眼神暗了暗，很快恢覆如常。
“我暫時沒睡意，你先回房休息吧。”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沈。
“我也不困。”唐雪輕盈地落座他身旁，撩起發絲到耳側，湊近好奇問：“你在看什麽書？”
她靠近得太快，江牧野來不及閃躲，手上的書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新華漢語小辭典》
沈默。
唐雪良久開口：“你已經無聊到這種地步了嗎？”
江牧野面無表情把書扔回茶幾上，“我只是覺得第一次來你家，一直看手機不太好。”
應該說，完全不知道做什麽。
尤其她還穿得這麽少，別說男朋友了，江牧野都懷疑她沒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
唐雪貼近他，觀察他的反應，“你不會在緊張吧？”
“怎麽可能。”
女人清雅的馨香飄到鼻尖，江牧野壓下內心的躁動，轉移註意力，“要不要一起看電視？”
“好啊。”
兩人並肩靠在沙發裏，唐雪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巧的是，屏幕上播放的是她幾年前出演的一部都市愛情劇，而此刻的畫面，正好是她與男主角的吻戲片段。
又是一陣沈默。
唐雪蠢蠢欲動的心凝滯住了，她尷尬地想換臺：“這個不好看，換一個……”
“等等。”江牧野按住了她拿遙控器的手，目光停留在她和別人接吻的臉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就看這個吧，你演的不是挺好的？”
唐雪還是關了，“少兒不宜。”
江牧野氣笑，“你別告訴我，後面尺度會更大。”
“沒有。”唐雪否認，“至少這部沒有。”
但不否認拍過。
“……”
江牧野看著眼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再大的氣性也被她整得沒脾氣了。
他嗓音粗啞問：“他們行，我就不行嗎？”
唐雪眼帶疑惑，“行什麽？”
江牧野臉色冷硬地蹦出兩個字：“親、你。”
他再也受不了了，捏著她的下巴靠近，“老子每天都想親你想得要命，現在也是，到底能不能親？給個準話。”
他眼神灼灼，像是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唐雪心臟一跳，如擂鼓狂響起來。
她睫毛輕顫，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嗅了嗅他的味道，說：“你的香水味不見了。”
江牧野一僵，“畢竟剛洗完澡，很難聞？”
他說著要放開她聞聞看，卻被唐雪勾住了脖頸，“不難聞，應該說……”
她臉微紅，湊近他耳邊，聲音細若蚊吶：“你原本的味道更好聞，不用噴什麽香水。”
她知道，因為她之前一句話，讓他養成了見她噴香水的習慣。
但那不過是句氣話而已。
她並不想看他變得這麽小心翼翼。
江牧野聽懂了，眸色驟深，不再猶豫，低下頭吮著她嘴唇吻下去。
起初帶著試探，很快便沈溺在她的香氣和柔軟之中，理智土崩瓦解，逐漸加深，熾熱纏綿。
唐雪回應著，軟成水的身子被他握緊懷裏，被迫往後仰。
“唔……慢點，疼，你咬到我舌頭了……”
她揪著他的耳朵，訓狗一樣，試圖讓他聽話。
舌都被他含住，又咬又舔，她說出的話含糊不清，斷斷續續。
“你吻技好差……再不好好親，就不親了……”
可能是最後一句話起了作用，江牧野不情不願停下來，喘著粗氣不爽道：“這是我第二次接吻，技術能好到哪去。”
“我教你。”唐雪眉眼彎起，拍拍他的腦袋，像順毛，“你輕點，別橫沖直撞的，慢慢來。”
她看起來經驗老道，游刃有餘做著指揮。
江牧野身上散發著酸氣沖天的醋味，但為了吃到肉，強忍著將女人一口吃進肚子的欲望，跟著她的指示，慢慢舔舐她的唇瓣，舌撬開她的齒，向內掃蕩。
他很聽話，學得也快，唐雪變得舒服，有些意亂神迷。
兩人體溫逐漸升高，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得稀薄。
在唐雪受不住時，江牧野便會轉移陣地，親她的眼睛，鼻子，脖頸，順著雪白柔嫩的肌膚一直往下。
唐雪肩上的細帶什麽時候滑下手肘的都不知道，意識到的時候，男人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偏頭又親了過來，同時身上的弱點也被他拿捏掌控著。
熱，刺激，又很舒服。
她身子止不住地打顫，就在這個時候，男人垂首在她耳邊問了一句：“家裏有套嗎？”
唐雪一個激靈，臉不知為何更紅了，想也不想道：“當然沒有。”
江牧野沒有懷疑，女孩子家確實不會準備這個，同時有點後悔問這個，萬一被她害怕然後沒有通過考驗怎麽辦？
他強行壓下身體強烈的反應，扯過毛毯蓋在幾近赤.裸的女人身上，嗓子幹得冒煙：“太晚了，你早點睡。”
還處在熱潮中的唐雪見他要走，茫然問了句：“你要去哪？”
“再洗個澡。”
說罷，江牧野發現她額頭全是汗，眼底水色氤氳，他深吸一口氣，狠狠扯過臉，在茶幾上掃視一圈沒看到紙巾，隨手打開下面一截抽屜，看清裏面的東西，他動作頓了頓，粗重的氣息微微一滯。
唐雪大腦恢覆了一絲清醒，想起了什麽，裹緊毛毯飛快看過去。
被江牧野打開的茶幾抽屜裏，雜亂堆放著她之前網購的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安全套。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寂靜。
許久，男人終於動了，不緊不慢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輕輕朝唐雪晃了下，意味深長道：“又騙我？”
“……”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就是糖漿故事完結了[好的][好的]，if 線可能有個兩三章吧，努力星期四全文完
發二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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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今禾的情況只能算是個特例，放眼娛樂圈, 離婚的女明星數不勝數, 而那些沒離婚的，又有多少人的丈夫出軌，只是為了利益維持表面婚姻。
唐雪身處這個光鮮亮麗的圈子, 看夠了太多不為人知的骯臟與黑暗, 和陸嘉煦分手後，她就做好了這輩子不婚不育的打算。
像她這樣打算的公眾人物不在少數，父母勸過幾次無果, 再加上她經濟獨立，男人的作用變得可有可無, 最後只能無奈地隨她去了。
連父母都妥協了, 唐雪更加沒有心理負擔，完全沒有找對象的念頭, 頂多和追求者暧昧一下, 卻始終界限分明，不越雷池半步。
江牧野最初向她告白時, 除了驚訝, 她沒有其他想法，更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即使後來他堅持不懈追她，她的態度也沒有改變，她那時是真心實意覺得兩人合不來，一直刻意保持距離。
就算到了現在, 她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腳下輕飄飄的, 原本清晰可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美好單身生活，因為江牧野的加入，變得模糊起來。
和他確認關系後，唐雪心跳很快，帶著一種無所適從的慌亂，不太想和他單獨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他那麽敏銳，一旦發現她的緊張，肯定會不客氣地嘲笑她。
時至今日，他們的關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出於自尊心，她依舊不想被他看輕。
江牧野顯然沒她擰巴，心情看起來極為愉悅，低頭湊近，唐雪以為他又要親她，下意識緊閉雙眼。
下一秒，額頭傳來溫熱的觸感，他仿佛看穿了她的緊張，只親了親她的額頭，喉間溢出低沈的笑意。
“放心，我可不想剛交往就把女朋友嚇跑了。”
“我們慢慢來。”
她睜開眼，猝不及防撞進他漆黑含笑的眼眸，折射著溫柔的細芒，似有若無的揶揄，沒有她想象中的輕視和嘲笑。
唐雪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點了點頭：“嗯，我要走了。”
她還要上班，江牧野也有工作，一直黏在一起不現實。
“這麽快？”江牧野習慣性想皺眉，硬生生忍住了，“不能再多待一會兒？”
唐雪：“我在春華還有事要處理。”
江牧野沒再挽留，“我送你。”
“我開車來的。”她提醒。
男人隨手撈過沙發上的外套披上，言簡意賅：“我給你當司機。”
唐雪楞了一下：“那你怎麽回來？”
“打車？”他挑眉。
“……”
江牧野態度強硬，唐雪拗不過他，兩人乘電梯下樓，眼睜睜看著他熟練地坐進她的車。
他大學就在開蘭博基尼，這些年入手過多輛豪車，操作起來得心應手，當專業司機不成問題。
路上，江牧野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
唐雪除了必要的回答，很少主動開口。
江牧野偏頭看了她一眼，也沈默了下來。
車廂內驟然安靜的氛圍讓人不自在，唐雪將目光投向窗外，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瞥向他。
男人開車的姿態很好看，左手隨意搭在窗沿，右手控著方向盤，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手腕戴著價值不菲的表，他側臉輪廓分明，下顎微斂，漫不經心地望著前方。
他本就不是多話的人，剛才主動找話題實屬難得。
唐雪收回視線，內心悲觀。
她自己也是個沈悶的性子，兩個都不愛說話的人在一起，恐怕很難擦出什麽火花，時間久了關系自然就淡了。
當初選擇和陸嘉煦交往，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性格開朗，很會調節氣氛，而江牧野自尊心強，答應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斂眉思索，面上不露聲色，殊不知有人正透過後視鏡看著她。
江牧野餘光瞥著鏡子裏女人白皙淡然的側臉，微微瞇起眼，握方向盤的手緩緩收緊。
車子開到春華樓下，按照唐雪的指示，江牧野將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唐雪解開安全帶下車，客氣地朝他笑了笑，“謝謝你特意送我過來，不介意的話，這輛車你開回去吧。”
江牧野也下了車，手搭在車門上，盯著她看了半晌，直到把人看不自在了，才慢條斯理開口：“我把車開走了，你下班怎麽回家？”
“我可以打車。”唐雪說，用他之前的話回應他。
“打車很危險，尤其你還那麽晚下班。”江牧野手指輕扣車門邊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來接你。”
“我們家又不順路，你還得繞一大圈回去。”唐雪不喜歡麻煩別人，“我可以蹭今禾的車，別擔心。”
江牧野氣笑了，“你寧願麻煩朋友，也不願意麻煩男朋友，這又是什麽邏輯？”
唐雪咬了咬下唇，“不一樣，她離我家很近。”
江牧野還想說什麽，唐雪看了眼手機，“時間來不及了，我先上去，你快回去吧。”
江牧野唇又慢慢合上，只說了一個字：“好。”
人卻杵著沒動，直直看著她。
唐雪朝電梯走去，回頭發現他還站在原地。
停車場光線昏暗，他的身影高大筆直，莫名透著幾分落寞，像一只被遺棄的大型犬。
她心裏一震，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唐雪心不在焉又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心一橫，飛快轉身跑回江牧野面前，在他驚訝的目光中踮腳，吻了一下他的臉龐。
“乖，回去吧。”她忍著羞意道。
江牧野眸底的驚訝化為緩緩流淌的笑意。
“好。”
聲音明顯愉悅許多。
看到他笑，唐雪也微微彎唇，覺得自己剛才的沖動都值得了。
她獨自乘上電梯，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一下，江牧野發了微信過來：
【下班前一個小時和我說一聲，我來接你。】
唐雪低頭回：【真的不用啦，我家離得不遠，一下就到了，沒什麽危險的。】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發來新消息：【不單是為了你的安全，是我想見你，想和你待久一點。】
唐雪楞住，還沒來得及回覆，就看到消息突然被撤回了。
江牧野似乎覺得這話太過羞恥，幾秒後重新發來一條：【男朋友接女朋友下班，不是很正常嗎？】
唐雪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一頓。
正好電梯到了，她回過神，心裏略暖，不再推脫，一邊回覆一邊走出電梯：【那就麻煩你了，男朋友。】
走進公司時，唐雪迎面撞上正要出外勤的蘇今禾。
蘇今禾朝她頷首打招呼，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笑什麽？”
“有嗎？”唐雪壓下上揚的嘴角，試圖粉飾太平，“可能是要上班了，太開心了。”
蘇今禾表情更加奇怪，卻沒有多管閑事，“最好是。”
*
唐雪沒有將自己戀愛的事公之於眾，身邊的家人朋友同事都不知道。
雖然她喜歡聽別人分享各自的感情生活，可輪到自己卻沒有多少分享欲，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等和江牧野的感情再穩定一些，再公開也不遲。
唐雪本以為，和他會有一段不短的磨合期。畢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的性格都相差甚遠，生活習慣也大相徑庭，這段關系看起來比她當初和陸嘉煦在一起時還脆弱。
然而江牧野的表現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交往後，他很尊重她，和追求她時的表現相差無幾，堅持每天接她下班，一起吃晚飯，穿著十分講究，還學會了噴香水。
木質香調的清冽雪松香。
一次共進晚餐時，唐雪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男人穿著規整幹凈的白襯衫，黑色領帶，襯衫下擺系進西裝褲裏，身形落拓，原本粗礦外放的氣質收斂了許多，下顎輪廓越發鋒利，低調而矜貴，她不經意提了句：“你現在出門還噴香水了？”
江牧野動作微微一僵，神情依舊自若，“不好聞？”
“沒有，很香。”唐雪用刀叉切下一塊牛排，輕笑搖頭，“就是沒想到你還會特意打扮自己，其實和我見面不用這麽隆重，每次都感覺你要參加什麽重要宴會一樣。”
江牧野垂下眼簾，聲音低沈：“我一直都是這麽穿的，不是因為和你見面，別想太多。”
說完，他好像覺得這話不太對，又別扭地糾正：“說是因為你，也沒錯。”
唐雪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改變自己傲嬌的說話習慣，忍俊不禁：“按照你原來的說話風格來就可以了，你突然變得這麽溫柔正經，我反而不習慣。”
“這可是你說的。”江牧野睨了她一眼，“有什麽不滿直接說出來，不用顧忌我，只要不分手，其他我都行。”
唐雪想起一件事，頓了頓道：“確實有一件事，也不算不滿，但我還挺在意的。”
“什麽？”
“之前你說，第一次發現我還挺可愛。”唐雪一字不差地覆述，開玩笑道：“意思是不是說，以前在你眼裏，我從來都不可愛？”
江牧野認真想了想，如實回答：“差不多。”
唐雪一噎，沒想到他真這麽敢說，也太直男了吧，“那你為什麽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江牧野擰眉仔細思索，“我喜歡你騙我後還一本正經編瞎話的樣子，喜歡你明明很慌卻總愛故作鎮定表現得什麽都沒發生過，喜歡你臉紅了還口是心非地說沒有……”
說著，他擡眼看她，挑了挑眉：“就像你現在這樣。”
唐雪心跳漏了一拍：“我現在怎麽了？”
“臉好紅。”
“我才沒有。”
“嗯，沒有。”江牧野唇角勾著，點點頭，“包括你現在的樣子，你的所有我都喜歡，和可不可愛沒關系。”
唐雪臉燒得厲害，眼看他還要繼續說下去，連忙打斷：“別說了，吃飯，菜都涼了。”
江牧野聽話地不再開口，可能是上次強吻她留下的陰影，交往後他格外有分寸，非常尊重她的意願。
吃完牛排和甜點，他看了一眼她的臉，開口：“你嘴角沾到果粒了。”
“哦。”唐雪剛要抽紙擦拭，卻見他突然靠了過來，俊臉在眼前不斷放大。
她猛地意識到什麽，各種電視劇裏的狗血橋段在腦海中回放。
他該不會是要借口親她吧？
大庭廣眾之下？以他狂妄的性格，不是沒可能。
就在她猶豫時，江牧野越靠越近。
唐雪緊張地閉上眼，感覺到嘴角被他的指腹輕輕抹過，睜開眼，看到他拿紙巾優雅地擦了擦手指，見她看過來，揚了下眉，“幹嘛這樣看著我？想問什麽就問。”
“……”
唐雪把躁動的心咽回肚子裏，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麽，“擦個嘴而已，你剛剛靠這麽近幹什麽？”
江牧野吊兒郎當道：“出來忘戴眼鏡了，看不清位置。”
唐雪有點震驚地看著他，“你有近視？”
江牧野雲淡風輕嗯了聲，“高中讀書太用功，把眼睛看壞了。”
他說到“讀書”時，咬音重了幾分。
如果晏嬌在場一定十分無語，家裏的人都知道，他眼睛是打游戲玩壞的。
唐雪卻信以為真，“怎麽從來沒見過你戴過眼鏡？”
江牧野：“我一般都戴隱形，在家偶爾會戴框架，很少。”
“為什麽？”
“醜。”
“……”
臭美人設屹立不倒。
晚餐結束後，江牧野照例送她回家，直到離開，都沒提到接吻。
唐雪欲言又止。
算算時間，他們交往快兩個月了，進度最多停留在牽手擁抱上，比交往前還要純情。
唐雪能感覺到他在克制自己，好像沒有她的允許，他鐵了心不會再進一步。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唐雪並不是對他毫無欲望，正因為已經在一起了，她逐漸對他有所渴求。
可這種事情，難道要她來主動嗎？
唐雪在家裏一邊思考，一邊在網上選購安全套。
好不容易又交了個有顏有身材的男朋友，這次一定要把握住機會，爭取睡到他。
*
唐雪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生活中遇到困難，她首先想到的是靠自己解決，而不是依賴男朋友。
或許正因如此，當初陸嘉煦才會那般依賴她，什麽都不用費心，只需一味聽從她的安排就好。
清晨醒來，唐雪發現家裏洗手間的水龍頭壞了，出不來熱水，加上臥室的主燈也不亮了，是結構麻煩的嵌入式燈具，不是換燈泡那麽簡單，她因為忙和懶一直晾著沒處理，近期一直用的床頭燈。
這次幹脆找人一起修理。
她通過物業預約了維修師傅，由於白天工作排滿，只能約在晚上，這天因一個重要項目會議，唐雪加班到了九點。
江牧野一如既往來接她下班，見她疲累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扯過一旁常備的羊絨毛毯蓋在她身上，不滿道：“你們公司太壓榨人，早說過，不如跳槽來我這邊。”
唐雪被他的話逗笑，閉著眼順著他的話道：“敢問江老板，打算開多少工資挖我？”
“你隨便開。”江牧野看著前方夜色，語調懶懶的。
唐雪繼續開玩笑：“你的位置也可以？”
“可以啊。”他很輕地哼笑一聲，平淡而認真，“什麽時候就任？”
唐雪肩膀一抖，和他交往也有這麽久了，意識到他並非完全說笑，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搖搖頭，“還是不了，我在春華待得很舒服，你別總挑撥我和今禾感情。”
江牧野眉心微挑，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唐雪反應半秒發現是她的手機，拿出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她接了起來：“餵？”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唐小姐，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請問你是？”
“不是你家水龍頭壞了？”對方的語氣更加不善。
“哦，抱歉，”唐雪立刻想起對方是自己預約的維修師傅，“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麻煩您再稍等一會兒。”
見她掛了電話，江牧野微微偏頭，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很清晰，“誰的電話？”
“約好的維修師傅，來修水龍頭的。”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唐雪家小區門口。
她快速解開安全帶，對他揮揮手，“謝謝你送我回來，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江牧野卻熄了火，第一次提出要去她家，“我陪你上去。”
唐雪見他一臉認真，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想留下過夜，還沒回應，催促的電話又響了，唐雪一邊接起電話應付著，一邊抱歉地對他道：“今晚有事不方便，改天吧。”
她匆匆推開車門往小區裏走。
江牧野望著她纖細的身影，黑眸微微瞇起。
*
唐雪趕到家門口。
一個男人正不耐煩地來回踱步，身材微胖，穿著工裝、身材微胖，面相有些兇。
“不好意思，我下班晚了。”唐雪微微笑，禮貌而疏離。
聽維修師傅轉過頭來，看到她的臉後怔了怔，眼底迅速閃過一絲驚艷，原本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
“沒事，沒事！”男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臉上堆起刻意討好的笑容，“唐小姐看著好眼熟啊，是不是上過電視啊？”
唐雪沒有回答，拿出鑰匙打開家門，“抱歉，讓你久等了，麻煩你看看水龍頭，熱水出不來，不知道是熱水器問題還是水龍頭壞了。”
她輕描淡寫帶過話題，將人引進洗手間。
男人見她無意多談，訕訕摸了摸鼻子，開始拿出工具幹活，很快檢查出是水龍頭的問題。
期間，他仍不死心地試圖和唐雪搭話，問她是不是一個人住、做什麽工作等等。
唐雪只微笑著點頭或搖頭，並不多言。
水龍頭很快修好了，到了結賬時，男人卻報出了一個遠高於市場價的數字。
唐雪蹙眉，這點錢她當然不會放在眼裏，可這麽被明晃晃地訛錢，令人十分不爽。
她是出於對物業的信任，一開始才沒詢問價格，不成想來的是這種人。
見唐雪不說話，男人竟得寸進尺地掏出手機，嬉皮笑臉地說：“美女，要不加個微信？以後有啥事直接找我，價格好商量嘛。”
唐雪正要給錢了事，一個低磁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她比較忙，還是加我微信吧，有事直接聯系我。”
唐雪一怔回頭，江牧野居然不知何時現在了身後，面孔冷峻，雙手插兜，腳上還自發套上了她為客人準備的一次性鞋套，分明是不請自來，可他卻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高大的個頭讓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場。
他音量不高不低，眼神卻似冰柱，冷冷刺進維修師傅的臉上。
“你、你誰啊？”師傅臉色變了變，外強中幹地嚷嚷。
江牧野看了唐雪一眼，心知肚明她不想公開，“朋……”
“男朋友。”唐雪答，微微一笑，“他剛剛的話也是我想說的，你要不要和他加個微信？”
“……太麻煩，還是算了。”
師傅見江牧野氣質矜貴，衣著不凡，心知這人不好惹，頓時氣焰全無，悻悻地按正常報價收了錢，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關上，空氣安靜下來。
江牧野走到唐雪面前，語氣克制不住有些重，“遇到這種事，怎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唐雪仰頭看他，“你會修水龍頭？”
“不會。”江牧野理直氣壯，“但我會找靠譜的人解決。”
“記住了，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無論大小，第一時間告訴我。”
唐雪心頭一暖，乖乖點頭，“知道了。”
“對了，”她忽然想起，“臥室的燈還沒修，剛才忘記讓師傅一起看了。”
“我來。”
江牧野松開領帶，脫去剪裁精良的西裝，將袖子挽至手肘，唐雪帶他去臥室，江牧野搬來梯子，利落地上去檢查。
唐雪家裏的工具零件齊全，江牧野仔細看了看燈座，更換了損壞的部件，動作雖然沒有專業工人嫻熟，卻沈穩有序，不一會兒，困擾唐雪許久的燈光問題便解決了。
燈光重新亮起，驅散了臥室的黑暗，修好後，時間已晚，江牧野隨手抹去額頭的汗液，看了眼腕表，時間已逼近十一點。
“我走了。”他將梯子放回原位，道。
這麽快？唐雪心裏生出些許不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今天太晚了，你來回跑也辛苦，要不你今晚就留在這裏過夜吧。”
“你確定？”江牧野動作微頓，眸色略深，“我可不保證我不會做出什麽來。”
“我相信你。”唐雪迎著他的目光說。
對視片刻，像是敗給她了，江牧野率先移開視線，“我睡哪個房？”
唐雪身側的手指捏緊衣角，“其他客房很久沒打掃了，積了灰，你今晚就睡我房間吧，我的床是雙人床，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她面色如常，聲音柔軟動聽，江牧野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不可置信，一字一句地朝她確認：“你讓我和你同床共枕？”
他的表情好好玩，唐雪突然間不緊張了，臉上故意露出無辜的表情，“怎麽了嗎？我們是戀人，睡在一起，也很正常吧。”
“不是，”江牧野看著對他絲毫不設防的女人，心浮氣躁地抓了抓頭發，“你就不怕我對你做什麽？”
唐雪微笑，還是那句話，“我相信你呀。”
聲音軟軟甜甜。
“……”
江牧野要被逼瘋了，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麽，一般來說，女朋友這樣的態度可能是別有深意的邀請，但以他對唐雪的了解，這十有八九是一場終極考驗。
考驗他的定力，要是他沒忍住強迫她，他們的關系估計當場到此為止，她正好找借口擺脫他。
江牧野越想越有可能，脹熱的頭腦也逐漸恢覆清醒，不動聲色接受挑戰，“你無所謂的話，我自然沒問題，我想洗澡。”
“我帶你去浴室。”唐雪轉身往前走，“不過我這兒沒有你換洗的衣服。”
江牧野：“我等會兒下單配送。”
唐雪把人推進浴室後，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按捺住跳得飛快的心臟。
關於如何跟他有進一步地實質發展，她想了很久，首先排除了主動邀請的可能性。
她這輩子都做不出來這種事，而剩下的，只能含蓄地勾引了，她不信他忍耐得住。
先慢慢引導他主動吻自己。
唐雪在腦中思考對策，當她在別處洗完澡，出來時發現江牧野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了。
他打扮總算沒那麽正經，穿著寬松的深色家居服，頭微垂，隨手翻閱著一本書。
唐雪朝他走過去，江牧野擡頭，目光落在女人因熱氣蒸騰而泛著粉紅的臉頰上，瀑布般濃密的長發，淡褐色漂亮的眼瞳，霧霾藍睡裙輕薄似紗，他眼神暗了暗，很快恢覆如常。
“我暫時沒睡意，你先回房休息吧。”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沈。
“我也不困。”唐雪輕盈地落座他身旁，撩起發絲到耳側，湊近好奇問：“你在看什麽書？”
她靠近得太快，江牧野來不及閃躲，手上的書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新華漢語小辭典》
沈默。
唐雪良久開口：“你已經無聊到這種地步了嗎？”
江牧野面無表情把書扔回茶幾上，“我只是覺得第一次來你家，一直看手機不太好。”
應該說，完全不知道做什麽。
尤其她還穿得這麽少，別說男朋友了，江牧野都懷疑她沒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
唐雪貼近他，觀察他的反應，“你不會在緊張吧？”
“怎麽可能。”
女人清雅的馨香飄到鼻尖，江牧野壓下內心的躁動，轉移註意力，“要不要一起看電視？”
“好啊。”
兩人並肩靠在沙發裏，唐雪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巧的是，屏幕上播放的是她幾年前出演的一部都市愛情劇，而此刻的畫面，正好是她與男主角的吻戲片段。
又是一陣沈默。
唐雪蠢蠢欲動的心凝滯住了，她尷尬地想換臺：“這個不好看，換一個……”
“等等。”江牧野按住了她拿遙控器的手，目光停留在她和別人接吻的臉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就看這個吧，你演的不是挺好的？”
唐雪還是關了，“少兒不宜。”
江牧野氣笑，“你別告訴我，後面尺度會更大。”
“沒有。”唐雪否認，“至少這部沒有。”
但不否認拍過。
“……”
江牧野看著眼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再大的氣性也被她整得沒脾氣了。
他嗓音粗啞問：“他們行，我就不行嗎？”
唐雪眼帶疑惑，“行什麽？”
江牧野臉色冷硬地蹦出兩個字：“親、你。”
他再也受不了了，捏著她的下巴靠近，“老子每天都想親你想得要命，現在也是，到底能不能親？給個準話。”
他眼神灼灼，像是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唐雪心臟一跳，如擂鼓狂響起來。
她睫毛輕顫，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嗅了嗅他的味道，說：“你的香水味不見了。”
江牧野一僵，“畢竟剛洗完澡，很難聞？”
他說著要放開她聞聞看，卻被唐雪勾住了脖頸，“不難聞，應該說……”
她臉微紅，湊近他耳邊，聲音細若蚊吶：“你原本的味道更好聞，不用噴什麽香水。”
她知道，因為她之前一句話，讓他養成了見她噴香水的習慣。
但那不過是句氣話而已。
她並不想看他變得這麽小心翼翼。
江牧野聽懂了，眸色驟深，不再猶豫，低下頭吮著她嘴唇吻下去。
起初帶著試探，很快便沈溺在她的香氣和柔軟之中，理智土崩瓦解，逐漸加深，熾熱纏綿。
唐雪回應著，軟成水的身子被他握緊懷裏，被迫往後仰。
“唔……慢點，疼，你咬到我舌頭了……”
她揪著他的耳朵，訓狗一樣，試圖讓他聽話。
舌都被他含住，又咬又舔，她說出的話含糊不清，斷斷續續。
“你吻技好差……再不好好親，就不親了……”
可能是最後一句話起了作用，江牧野不情不願停下來，喘著粗氣不爽道：“這是我第二次接吻，技術能好到哪去。”
“我教你。”唐雪眉眼彎起，拍拍他的腦袋，像順毛，“你輕點，別橫沖直撞的，慢慢來。”
她看起來經驗老道，游刃有餘做著指揮。
江牧野身上散發著酸氣沖天的醋味，但為了吃到肉，強忍著將女人一口吃進肚子的欲望，跟著她的指示，慢慢舔舐她的唇瓣，舌撬開她的齒，向內掃蕩。
他很聽話，學得也快，唐雪變得舒服，有些意亂神迷。
兩人體溫逐漸升高，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得稀薄。
在唐雪受不住時，江牧野便會轉移陣地，親她的眼睛，鼻子，脖頸，順著雪白柔嫩的肌膚一直往下。
唐雪肩上的細帶什麽時候滑下手肘的都不知道，意識到的時候，男人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偏頭又親了過來，同時身上的弱點也被他拿捏掌控著。
熱，刺激，又很舒服。
她身子止不住地打顫，就在這個時候，男人垂首在她耳邊問了一句：“家裏有套嗎？”
唐雪一個激靈，臉不知為何更紅了，想也不想道：“當然沒有。”
江牧野沒有懷疑，女孩子家確實不會準備這個，同時有點後悔問這個，萬一被她害怕然後沒有通過考驗怎麽辦？
他強行壓下身體強烈的反應，扯過毛毯蓋在幾近赤.裸的女人身上，嗓子幹得冒煙：“太晚了，你早點睡。”
還處在熱潮中的唐雪見他要走，茫然問了句：“你要去哪？”
“再洗個澡。”
說罷，江牧野發現她額頭全是汗，眼底水色氤氳，他深吸一口氣，狠狠扯過臉，在茶幾上掃視一圈沒看到紙巾，隨手打開下面一截抽屜，看清裏面的東西，他動作頓了頓，粗重的氣息微微一滯。
唐雪大腦恢覆了一絲清醒，想起了什麽，裹緊毛毯飛快看過去。
被江牧野打開的茶幾抽屜裏，雜亂堆放著她之前網購的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安全套。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寂靜。
許久，男人終於動了，不緊不慢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輕輕朝唐雪晃了下，意味深長道：“又騙我？”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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