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要買我嗎 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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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要買我嗎 發紅包
蘇今禾沒想到沈南序會這麽說, 呼吸一窒，冷空氣吸到肺裏，像薄而鋒利的刀片, 剜著五臟六腑。
她嘴唇張合幾次，似乎想說什麽，可空白的大腦無法組織語言，好不容易想好怎麽回擊, 在發出第一個聲調前, 冰涼的液體先從眼角滑落, 流進微微張開的嘴中，鹹鹹的。
沈南序怔住, 眉宇間的沈郁漸散, 喉中堆積的話語盡數咽回。
蘇今禾哭了。
他第一次見她哭。
以前在南街館，無論訓練多艱苦，傷得多重, 他都沒見她哭過, 早期把她錯認成男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個。
平時冷淡安靜的女生，掉眼淚也是無聲無息的, 她緊咬唇, 不願發出一點聲響，可顫抖的肩和起伏的胸口完整暴露出她壓抑的情緒，邊哭，邊冷冷瞪著他。
沈南序：“……”
空氣靜得可怕, 蔣輝看到他們那邊情況，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大概五六秒，沈南序緩和了臉色, 擡手要給她擦眼淚，“哭什麽，我話說太重了？哥哥也是為你好……”
蘇今禾偏頭躲開。
沈南序手懸在半空。
張昊一開始沒發現不對勁，只看到沈南序忽然僵住不動，話也只說了一半。
他奇怪地往前走兩步，看清蘇今禾的臉，訝然拔高音量：“怎麽搞的，小姑娘怎麽哭了？”
本來沒幾個人知道，這下在場所有工作人員客人以及閑雜人等都看過來。
蘇今禾瞬間止住眼淚，看了張昊一眼，拳頭又硬了。
張昊不知道那是死亡凝視，見她盯著自己，貼心地讓侍應生拿紙巾過來。
“擦一擦，哭成這樣，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
“謝謝。”
蘇今禾面無表情用來摁鼻涕。
“……”
張昊看著她，又看了看不說話的沈南序，“你們認識？照理說，你和沈大作曲家很熟的話，不應該沒錢啊。”
蘇今禾：“不熟。”
沈南序：“認識。”
一直被忽視的蔣輝略感不爽：“妹妹，我前不久還開車送你回家，怎麽不熟了，是老沈惹得你，還搞連坐啊。”
蘇今禾沒理他，調整好情緒，對張昊道：“你是張總張昊嗎？詹阿姨推薦我來的。”
張昊點頭，“你的事我聽小姨說了，進來說。”
蘇今禾跟他進房。
蔣輝看了沈南序一眼，他手揣進兜裏，一言不發跟過去。
這是間辦公室，布置奢華，黑真皮長沙發，黑檀木桌子，監控屏幕占據整面墻，鋪著紅色波斯地毯。
張昊坐到高背椅上，讓蘇今禾站到他面前。
蘇今禾要過去，又被抓住手臂，她冷漠地看著沈南序，“你的說教還沒結束嗎？”
沈南序盡量溫和，“你還小，不懂事情嚴重性，跟我回去好不好？”
張昊憋不住了，“兄弟，你怎麽把我這兒說的像窯子似的，我明明做的是正經生意，她是我小姨同事的女兒，只是來找我借錢的。”
“借錢？”蔣輝也進來了，“借多少，不多我們也能借啊。”
“不多不少，”張昊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合同，“五十萬。”
“五……”蔣輝噎了下，震驚看向蘇今禾：“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沈南序皺了下眉。
“她沒和你們說嗎？”張昊道，“她媽前幾天出了重大車禍，人現在還躺在ICU裏搶救。”
兩個男人都楞住了。
張昊沒給他們反應時間，把合同給蘇今禾，“五十萬，分十年還清，利率都寫在上面，沒問題就簽字，看在是熟人的熟人份上，我讓了不少利呢。”
蔣輝從震驚中回神，先一步搶走合同，看到年利率有十幾個點，直接氣笑了，“這利率你坑誰呢，利息就有五十萬，你怎麽不直接搶。”
“銀行利率低，她可以上銀行借啊，來我這兒幹什麽。”張昊翹著二郎腿，悠閑道：“這可是救命錢，時間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蘇今禾拿過合同快速看一遍，什麽都沒說，拿起筆就要簽字，合同突然被抽走。
沈南序看都沒看，慢條斯理撕了合同，漂亮修長的手將碎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抱歉。”沈南序看著張昊笑了下，“我們今禾很矜貴的，不接受這種不平等條約。”
“回去吧。”
他再次抓住她手腕，沒有征求她同意，直接帶她走。
一而再再而三被幹擾，蘇今禾滿腹郁氣，想甩開他，事實證明只是徒勞。
作為曾經的搏鬥冠軍，實力擺在那兒。
她道：“我媽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我沒時間聽你的大道理。”
沈南序停下腳步，轉身看她：“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
“五十萬對吧。”他歪了下頭，語氣平常：“哥哥借你，不要利息。”
“選我還是選他？”
“……”
蘇今禾握緊掌心，不吭聲，最不值錢的自尊竄上心頭。
他剛剛那樣說她，她一點都不想拿他的錢。
可同時她也知道，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選擇張昊，未來失去的自尊肯定比現在多的多的多。
天人交戰間，她看著沈南序，嘴唇微張又抿起，始終說不出一句服軟的話。
沈南序沒想到她會猶豫。
他明明已經擺出最溫柔最親和的態度就差沒直接送錢給她。
她竟然在猶豫。
他實在想不通，“你寧願去求那種人借錢，都不願意來找我？”
這句話，讓蘇今禾的自尊壓倒性地戰勝了理智。
她繃著臉，硬邦邦道：“不是你不願意理我嗎？”
沈南序被說得一楞，這才想起她中午發的那條【哥哥，在嗎？】
他收到過太多類似短信了，大多是無意義的問候，又或是一些人聊騷的開場白。
他通常已讀不回。
可對於蘇今禾來說，這是她走投無路後的求救。
而他沒當回事，都沒想起來要回。
沈南序靜默了表情，仔細看著蘇今禾。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不過才兩三天，她就瘦了好多，下巴尖尖，皮膚蒼白得透明，眼下浮著淡淡青影，頭發也沒怎麽打理過，漆黑的眼眸清淩淩的，被額前散亂的劉海半遮住，似乎又有泛紅的跡象。
只有眼底的冷漠一成不變，堅強又脆弱。
沈南序嘆息了聲，忽然伸手抱住她，低聲道：“抱歉，是我的錯，下次一定記得回。”
溫暖的氣息緊緊將她包圍，蘇今禾在他懷裏懵了幾秒，聽到他溫柔的聲音，一動也不敢動。
掌下脊背發顫，沈南序察覺到胸前布料微微濡濕，聲音不由更輕：“發生這種事，你能一個人撐到現在，真的很了不起。”
……
跟著他們出來的蔣輝看到這幕，下意識停住腳步，心裏也跟著嘆氣，同時又想，不到一小時，沈南序惹哭了人家姑娘兩次，也是個人才。
張昊想法完全不同，看著前面抱在一起的兩人，對蔣輝道：“看不出來，沈老師也好這口。”
蔣輝惡心死了，“滾，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
“行吧，”張昊聳肩，“那我們的合作……”
“免談。”
*
離開Pulse，蔣輝開車送他們去醫院，他等會兒還有事，把人送到就走了。
蘇今禾帶沈南序去繳費窗口。
工作人員認識她，習慣性準備填寫保證金的單據，“又是先繳五千嗎？”
“不是，”沈南序遞了張卡過去，“全額繳清，麻煩了。”
蘇今禾看到對方楞了下，說稍等。
蘇今禾想起自己忘記給沈南序看繳費單了，遲疑對他道：“有二十多萬呢，你……錢帶夠了嗎？”
“放心，”沈南序不在意，“哥哥這點錢還是有的。”
不到一分鐘，在工作人員的操作下，蘇今禾看到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巨額費用一次結清，沈南序瞥了眼票據，給對方留了電話。
“後續如果還有其他費用，直接聯系我。”
蘇今禾欲言又止，沈南序揉了揉她的頭，“沒事。”
之後他們去了ICU。
蘇今禾穿著隔離服，在醫生指引下探望溫秋雲。
溫秋雲戴著呼吸機，身上插滿管子，臉上的血已經擦拭幹凈，除了臉色過分蒼白，表情安詳得像是睡著了。
她已經動過手術，血壓還算穩定，後續治療要看她身體恢覆情況。
即使醫生說可以輕輕握住她的手，蘇今禾還是沒敢碰，溫秋雲的樣子太脆弱了，就好像美人魚變成的氣泡，一戳就破。
她不敢賭，就不遠不近看著，待了十分鐘才出去。
沈南序在門外等。
蘇今禾脫下隔離服給醫生，問他：“你不回學校沒事嗎？”
“嗯。”沈南序收起手機，從椅子上站起來，語調散漫，“我肚子餓了，陪哥哥去吃飯。”
蘇今禾沒意見，點了下頭。
坐電梯下去，密閉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沈南序看著蘇今禾，她安靜站在門邊，離他不遠不近，有意無意保持距離。
他狀似不經意問：“你爸爸沒回來？”
“沒有。”蘇今禾看著電梯門，淡淡回答：“我給他打了電話，他沒接，後來就沒打了。”
沈南序沒再過問。
*
醫院附近，兩人隨便進了家菜館，沈南序點了兩葷兩素一湯。
蘇今禾見了，兩個人吃這麽多，餵豬呢。
不過她沒吭聲，誰讓他是債主呢。
飯桌上，沈南序偶爾詢問溫秋雲的情況，一問一答間，他差不多對蘇今禾這些天的經歷有了大概的了解。
“難怪，”他夾了個雞腿給她，“晏嬌大中午跑我們這哭，說你白眼狼。”
蘇今禾：“以後我會向她道歉的。”
沈南序其實並不餓，吃了半碗飯就撂下筷子，手臂懶懶撐著桌沿，支著下巴看她，目光從被她咬了一口的雞腿，回到她冷淡的臉上，又想到了什麽，問：“你說伯母很討厭晏嬌，為什麽？”
“不知道。”
他夾什麽她就吃什麽，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嘴角吃得都是油，沈南序提醒了句，蘇今禾只是哦一聲，根本無所謂。
沈南序看不下去，抽紙巾給她擦了下。
蘇今禾沒有躲，“不避嫌了？”
沈南序頓了下，思考怎麽回答時，她又平靜道：“其實你大可不用擔心，我眼光很高，看不上年紀大的。”
她表情很淡，看他和看石頭沒區別，眼神完美詮釋了“我怎麽會喜歡你”“洗洗睡吧夢裏什麽都有”“鮮花和牛糞毫無可能性”等多種情緒。
“……”
才幾天，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就光速下降成這個樣子。
“其實，”沈南序明知道不該和小孩較真，可沒忍住，“哥哥在學校的行情還挺好的，應該沒那麽不堪吧？”
蘇今禾打開自己的翻蓋手機，摁了兩下，給他看。
是SF人氣投票頁面。
第一名蔣輝。
第二名江牧野
他連姓名都沒有
“這不代表什麽，”
沈南序覺得很有必要澄清，“我只是不想參加而已，我對外都沒怎麽露過臉。”
“哦。”蘇今禾不感興趣，繼續吃飯。
形象算是徹底挽救不回來了，沈南序嘆息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
“我現在好像成了你的債主？就不能對哥哥溫柔點麽。”
蘇今禾舀湯的手一頓，擡眸看他，“需要給你做全套服務嗎？”
“嗯？”
蘇今禾語出驚人：“你要上我嗎？”
空氣冷了一度。
沈南序斂起笑，淡淡道：“你從哪學來的。”
“是你說我出來賣，”蘇今禾重覆他在夜店說的話，字字清晰，“你現在，算不算是買了我？”
“……”
沈南序和她對視半晌，八百年沒感覺的良心被拉出來鞭打，好脾氣地求原諒：“哥哥錯了，錢不用你還，我們沒有債務關系，以後別再提這事了，行麽？”
*
盡管他說不用還錢，也沒讓她打欠條，蘇今禾不可能真的不還。
回到醫院後，她在手機上列了個還債計劃表，說會在十年內把錢還他。
沈南序看著她列得滿滿當當的打工，問：“天天打工，學校怎麽辦？”
蘇今禾道：“不讀了。”
“那不行。”
蘇今禾據理力爭，沈南序輕飄飄一句話堵住她的嘴。
“如果你不讀書，哥哥就不給你借錢了。”
蘇今禾沒再說什麽，靜靜望著ICU的方向。
沈南序坐在她身邊，長腿屈伸，坐著都比她要高出一大截。
燈光冷白，走廊幽靜，消毒水味道刺鼻，太平間好像就在邊上，完全不是休息的地方。
沈南序目光打量了一圈收回來，語氣有點不可思議。
“你不會天天睡在這兒吧？”
怎麽可能，蘇今禾道：“十點會回家，倒是你，還不回去嗎？”
“晚點。”沈南序沒說什麽時候走，見她幹坐在這兒，像個木偶，不動不說話，光看著就很無聊。
“要不要玩數獨？”沈南序解鎖屏幕，點開一個小游戲，把手機給她，“當解悶了。”
蘇今禾沒那心情，但什麽都不做容易胡思亂想，她低頭看著屏幕上的格子。
“怎麽玩。”
沈南序講了下規則，簡單來說就是每行每列所有數字不重覆。
“可能有點難，不用著急慢慢來。”
他才說完，就見蘇今禾只是隨意看了兩眼，就開始填數字，零錯誤率過關，過程不到三十秒。
之後她又開了兩把，用時不到十秒，還輕松把他之前記錄破了。
“很難嗎，”她沒玩多久就膩了，挑戰困難模式，“你需要多久？”
“……”沈南序不動聲色，“我也一般般，比你高個一兩秒吧。”
蘇今禾沒懷疑，和困難模式較勁。
她低頭的時候，垂落下來的劉海顯得格外長，完全遮住了眼睛。
沈南序：“你要不要剪個劉海？我看到附近有理發店。”
“不去。”
結束了一把，蘇今禾撥了撥劉海，確實很礙事，她把手機還他，向護士借了把剪刀回來，擡手就要全部剪掉。
沈南序眼疾手快抓住剪刀，“你就這麽剪？”
蘇今禾：“不然？”
“挺漂亮一小姑娘，”沈南序啼笑皆非，把剪刀奪過來，“怎麽比我還糙。”
蘇今禾沒說話，捕捉到關鍵詞，漂亮。
他說她漂亮。
“我來剪吧。”
沈南序傾身靠近她，溫熱寬厚的掌心抓起她額前一縷頭發，動作時，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眼睫毛。
蘇今禾近距離看著他。
他低垂的眉眼認真專註，漂亮狹長的桃花眼近在咫尺。
她捏緊塑料椅邊沿，脊背僵硬筆直。
間隙中，沈南序看了她一眼，“眼睛閉上，不怕碰到？”
蘇今禾照做，需要很克制，才不會露出異樣。
沈南序剪得很快，不一會兒就離開了，將剪落的碎發清理進垃圾桶，覺得很滿意，“怎麽樣，是不是好看多了？”
蘇今禾心不在焉摸了摸變短的劉海，“還行吧。”
“你照著鏡子再說一遍。”
“……”
手機忽然響了，蘇今禾見是蘇晟打來的，許久才接起：“餵，爸爸。”
沈南序本來想去找鏡子，聞言，又坐了回去，偏頭看著她。
蘇晟語帶歉意：“今禾，對不起，前幾天爸爸有事，沒接到你電話，怎麽了嗎？”
蘇今禾小聲把溫秋雲車禍的事說了，聽到蘇晟呼吸聲明顯重了幾分。
沈南序聽不清那邊聲音，只見蘇今禾沒說兩句，就掛了電話，神色不太對勁。
沈南序：“你爸怎麽說？”
蘇今禾看著手機，神色罕見幾分怔：“他說，他剛好在北宜出差，現在就過來。”
“那還不好，”沈南序眉眼一松，“他來幫你分擔，你可以去上學了。”
蘇今禾點頭，又搖頭，心情覆雜，“他當時不接我電話，我挺生氣的，現在他要過來，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而且又很久沒見了。”
沈南序想了想，“我陪你去見他？正好認識一下。”
他畢竟是他們家的債主，於情於理，蘇今禾嗯了聲，“那我們下去接他吧，他說他就在附近。”
半個小時後，蘇今禾在醫院樓下看到蘇晟的身影，他穿著一身板正的西裝，溫潤如玉，像是剛從公司過來。
“爸爸！”
到底是最依賴的人，看著朝思夜想的人出現在面前，蘇今禾的心情沒覆雜多久，直接朝他跑過去。
沈南序看清男人的長相，腳步突然一頓。
“今禾，這些天辛苦你了。”蘇晟摸了摸她的頭，愧疚道。
蘇今禾紅了眼，“媽媽她……”
“放心，有我在。”
蘇晟發現她身後有個男人，怔了下，“這位是……”
他擡頭看清男人的臉，聲音止住，和對方相對無言。
蘇今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南序，兩人表情都很奇怪，不由問道：“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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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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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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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今禾沒想到沈南序會這麽說, 呼吸一窒，冷空氣吸到肺裏，像薄而鋒利的刀片, 剜著五臟六腑。
她嘴唇張合幾次，似乎想說什麽，可空白的大腦無法組織語言，好不容易想好怎麽回擊, 在發出第一個聲調前, 冰涼的液體先從眼角滑落, 流進微微張開的嘴中，鹹鹹的。
沈南序怔住, 眉宇間的沈郁漸散, 喉中堆積的話語盡數咽回。
蘇今禾哭了。
他第一次見她哭。
以前在南街館，無論訓練多艱苦，傷得多重, 他都沒見她哭過, 早期把她錯認成男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個。
平時冷淡安靜的女生，掉眼淚也是無聲無息的, 她緊咬唇, 不願發出一點聲響，可顫抖的肩和起伏的胸口完整暴露出她壓抑的情緒，邊哭，邊冷冷瞪著他。
沈南序：“……”
空氣靜得可怕, 蔣輝看到他們那邊情況，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大概五六秒，沈南序緩和了臉色, 擡手要給她擦眼淚，“哭什麽，我話說太重了？哥哥也是為你好……”
蘇今禾偏頭躲開。
沈南序手懸在半空。
張昊一開始沒發現不對勁，只看到沈南序忽然僵住不動，話也只說了一半。
他奇怪地往前走兩步，看清蘇今禾的臉，訝然拔高音量：“怎麽搞的，小姑娘怎麽哭了？”
本來沒幾個人知道，這下在場所有工作人員客人以及閑雜人等都看過來。
蘇今禾瞬間止住眼淚，看了張昊一眼，拳頭又硬了。
張昊不知道那是死亡凝視，見她盯著自己，貼心地讓侍應生拿紙巾過來。
“擦一擦，哭成這樣，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
“謝謝。”
蘇今禾面無表情用來摁鼻涕。
“……”
張昊看著她，又看了看不說話的沈南序，“你們認識？照理說，你和沈大作曲家很熟的話，不應該沒錢啊。”
蘇今禾：“不熟。”
沈南序：“認識。”
一直被忽視的蔣輝略感不爽：“妹妹，我前不久還開車送你回家，怎麽不熟了，是老沈惹得你，還搞連坐啊。”
蘇今禾沒理他，調整好情緒，對張昊道：“你是張總張昊嗎？詹阿姨推薦我來的。”
張昊點頭，“你的事我聽小姨說了，進來說。”
蘇今禾跟他進房。
蔣輝看了沈南序一眼，他手揣進兜裏，一言不發跟過去。
這是間辦公室，布置奢華，黑真皮長沙發，黑檀木桌子，監控屏幕占據整面墻，鋪著紅色波斯地毯。
張昊坐到高背椅上，讓蘇今禾站到他面前。
蘇今禾要過去，又被抓住手臂，她冷漠地看著沈南序，“你的說教還沒結束嗎？”
沈南序盡量溫和，“你還小，不懂事情嚴重性，跟我回去好不好？”
張昊憋不住了，“兄弟，你怎麽把我這兒說的像窯子似的，我明明做的是正經生意，她是我小姨同事的女兒，只是來找我借錢的。”
“借錢？”蔣輝也進來了，“借多少，不多我們也能借啊。”
“不多不少，”張昊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合同，“五十萬。”
“五……”蔣輝噎了下，震驚看向蘇今禾：“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沈南序皺了下眉。
“她沒和你們說嗎？”張昊道，“她媽前幾天出了重大車禍，人現在還躺在ICU裏搶救。”
兩個男人都楞住了。
張昊沒給他們反應時間，把合同給蘇今禾，“五十萬，分十年還清，利率都寫在上面，沒問題就簽字，看在是熟人的熟人份上，我讓了不少利呢。”
蔣輝從震驚中回神，先一步搶走合同，看到年利率有十幾個點，直接氣笑了，“這利率你坑誰呢，利息就有五十萬，你怎麽不直接搶。”
“銀行利率低，她可以上銀行借啊，來我這兒幹什麽。”張昊翹著二郎腿，悠閑道：“這可是救命錢，時間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蘇今禾拿過合同快速看一遍，什麽都沒說，拿起筆就要簽字，合同突然被抽走。
沈南序看都沒看，慢條斯理撕了合同，漂亮修長的手將碎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抱歉。”沈南序看著張昊笑了下，“我們今禾很矜貴的，不接受這種不平等條約。”
“回去吧。”
他再次抓住她手腕，沒有征求她同意，直接帶她走。
一而再再而三被幹擾，蘇今禾滿腹郁氣，想甩開他，事實證明只是徒勞。
作為曾經的搏鬥冠軍，實力擺在那兒。
她道：“我媽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我沒時間聽你的大道理。”
沈南序停下腳步，轉身看她：“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
“五十萬對吧。”他歪了下頭，語氣平常：“哥哥借你，不要利息。”
“選我還是選他？”
“……”
蘇今禾握緊掌心，不吭聲，最不值錢的自尊竄上心頭。
他剛剛那樣說她，她一點都不想拿他的錢。
可同時她也知道，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選擇張昊，未來失去的自尊肯定比現在多的多的多。
天人交戰間，她看著沈南序，嘴唇微張又抿起，始終說不出一句服軟的話。
沈南序沒想到她會猶豫。
他明明已經擺出最溫柔最親和的態度就差沒直接送錢給她。
她竟然在猶豫。
他實在想不通，“你寧願去求那種人借錢，都不願意來找我？”
這句話，讓蘇今禾的自尊壓倒性地戰勝了理智。
她繃著臉，硬邦邦道：“不是你不願意理我嗎？”
沈南序被說得一楞，這才想起她中午發的那條【哥哥，在嗎？】
他收到過太多類似短信了，大多是無意義的問候，又或是一些人聊騷的開場白。
他通常已讀不回。
可對於蘇今禾來說，這是她走投無路後的求救。
而他沒當回事，都沒想起來要回。
沈南序靜默了表情，仔細看著蘇今禾。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不過才兩三天，她就瘦了好多，下巴尖尖，皮膚蒼白得透明，眼下浮著淡淡青影，頭發也沒怎麽打理過，漆黑的眼眸清淩淩的，被額前散亂的劉海半遮住，似乎又有泛紅的跡象。
只有眼底的冷漠一成不變，堅強又脆弱。
沈南序嘆息了聲，忽然伸手抱住她，低聲道：“抱歉，是我的錯，下次一定記得回。”
溫暖的氣息緊緊將她包圍，蘇今禾在他懷裏懵了幾秒，聽到他溫柔的聲音，一動也不敢動。
掌下脊背發顫，沈南序察覺到胸前布料微微濡濕，聲音不由更輕：“發生這種事，你能一個人撐到現在，真的很了不起。”
……
跟著他們出來的蔣輝看到這幕，下意識停住腳步，心裏也跟著嘆氣，同時又想，不到一小時，沈南序惹哭了人家姑娘兩次，也是個人才。
張昊想法完全不同，看著前面抱在一起的兩人，對蔣輝道：“看不出來，沈老師也好這口。”
蔣輝惡心死了，“滾，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
“行吧，”張昊聳肩，“那我們的合作……”
“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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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Pulse，蔣輝開車送他們去醫院，他等會兒還有事，把人送到就走了。
蘇今禾帶沈南序去繳費窗口。
工作人員認識她，習慣性準備填寫保證金的單據，“又是先繳五千嗎？”
“不是，”沈南序遞了張卡過去，“全額繳清，麻煩了。”
蘇今禾看到對方楞了下，說稍等。
蘇今禾想起自己忘記給沈南序看繳費單了，遲疑對他道：“有二十多萬呢，你……錢帶夠了嗎？”
“放心，”沈南序不在意，“哥哥這點錢還是有的。”
不到一分鐘，在工作人員的操作下，蘇今禾看到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巨額費用一次結清，沈南序瞥了眼票據，給對方留了電話。
“後續如果還有其他費用，直接聯系我。”
蘇今禾欲言又止，沈南序揉了揉她的頭，“沒事。”
之後他們去了ICU。
蘇今禾穿著隔離服，在醫生指引下探望溫秋雲。
溫秋雲戴著呼吸機，身上插滿管子，臉上的血已經擦拭幹凈，除了臉色過分蒼白，表情安詳得像是睡著了。
她已經動過手術，血壓還算穩定，後續治療要看她身體恢覆情況。
即使醫生說可以輕輕握住她的手，蘇今禾還是沒敢碰，溫秋雲的樣子太脆弱了，就好像美人魚變成的氣泡，一戳就破。
她不敢賭，就不遠不近看著，待了十分鐘才出去。
沈南序在門外等。
蘇今禾脫下隔離服給醫生，問他：“你不回學校沒事嗎？”
“嗯。”沈南序收起手機，從椅子上站起來，語調散漫，“我肚子餓了，陪哥哥去吃飯。”
蘇今禾沒意見，點了下頭。
坐電梯下去，密閉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沈南序看著蘇今禾，她安靜站在門邊，離他不遠不近，有意無意保持距離。
他狀似不經意問：“你爸爸沒回來？”
“沒有。”蘇今禾看著電梯門，淡淡回答：“我給他打了電話，他沒接，後來就沒打了。”
沈南序沒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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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附近，兩人隨便進了家菜館，沈南序點了兩葷兩素一湯。
蘇今禾見了，兩個人吃這麽多，餵豬呢。
不過她沒吭聲，誰讓他是債主呢。
飯桌上，沈南序偶爾詢問溫秋雲的情況，一問一答間，他差不多對蘇今禾這些天的經歷有了大概的了解。
“難怪，”他夾了個雞腿給她，“晏嬌大中午跑我們這哭，說你白眼狼。”
蘇今禾：“以後我會向她道歉的。”
沈南序其實並不餓，吃了半碗飯就撂下筷子，手臂懶懶撐著桌沿，支著下巴看她，目光從被她咬了一口的雞腿，回到她冷淡的臉上，又想到了什麽，問：“你說伯母很討厭晏嬌，為什麽？”
“不知道。”
他夾什麽她就吃什麽，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嘴角吃得都是油，沈南序提醒了句，蘇今禾只是哦一聲，根本無所謂。
沈南序看不下去，抽紙巾給她擦了下。
蘇今禾沒有躲，“不避嫌了？”
沈南序頓了下，思考怎麽回答時，她又平靜道：“其實你大可不用擔心，我眼光很高，看不上年紀大的。”
她表情很淡，看他和看石頭沒區別，眼神完美詮釋了“我怎麽會喜歡你”“洗洗睡吧夢裏什麽都有”“鮮花和牛糞毫無可能性”等多種情緒。
“……”
才幾天，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就光速下降成這個樣子。
“其實，”沈南序明知道不該和小孩較真，可沒忍住，“哥哥在學校的行情還挺好的，應該沒那麽不堪吧？”
蘇今禾打開自己的翻蓋手機，摁了兩下，給他看。
是SF人氣投票頁面。
第一名蔣輝。
第二名江牧野
他連姓名都沒有
“這不代表什麽，”
沈南序覺得很有必要澄清，“我只是不想參加而已，我對外都沒怎麽露過臉。”
“哦。”蘇今禾不感興趣，繼續吃飯。
形象算是徹底挽救不回來了，沈南序嘆息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
“我現在好像成了你的債主？就不能對哥哥溫柔點麽。”
蘇今禾舀湯的手一頓，擡眸看他，“需要給你做全套服務嗎？”
“嗯？”
蘇今禾語出驚人：“你要上我嗎？”
空氣冷了一度。
沈南序斂起笑，淡淡道：“你從哪學來的。”
“是你說我出來賣，”蘇今禾重覆他在夜店說的話，字字清晰，“你現在，算不算是買了我？”
“……”
沈南序和她對視半晌，八百年沒感覺的良心被拉出來鞭打，好脾氣地求原諒：“哥哥錯了，錢不用你還，我們沒有債務關系，以後別再提這事了，行麽？”
*
盡管他說不用還錢，也沒讓她打欠條，蘇今禾不可能真的不還。
回到醫院後，她在手機上列了個還債計劃表，說會在十年內把錢還他。
沈南序看著她列得滿滿當當的打工，問：“天天打工，學校怎麽辦？”
蘇今禾道：“不讀了。”
“那不行。”
蘇今禾據理力爭，沈南序輕飄飄一句話堵住她的嘴。
“如果你不讀書，哥哥就不給你借錢了。”
蘇今禾沒再說什麽，靜靜望著ICU的方向。
沈南序坐在她身邊，長腿屈伸，坐著都比她要高出一大截。
燈光冷白，走廊幽靜，消毒水味道刺鼻，太平間好像就在邊上，完全不是休息的地方。
沈南序目光打量了一圈收回來，語氣有點不可思議。
“你不會天天睡在這兒吧？”
怎麽可能，蘇今禾道：“十點會回家，倒是你，還不回去嗎？”
“晚點。”沈南序沒說什麽時候走，見她幹坐在這兒，像個木偶，不動不說話，光看著就很無聊。
“要不要玩數獨？”沈南序解鎖屏幕，點開一個小游戲，把手機給她，“當解悶了。”
蘇今禾沒那心情，但什麽都不做容易胡思亂想，她低頭看著屏幕上的格子。
“怎麽玩。”
沈南序講了下規則，簡單來說就是每行每列所有數字不重覆。
“可能有點難，不用著急慢慢來。”
他才說完，就見蘇今禾只是隨意看了兩眼，就開始填數字，零錯誤率過關，過程不到三十秒。
之後她又開了兩把，用時不到十秒，還輕松把他之前記錄破了。
“很難嗎，”她沒玩多久就膩了，挑戰困難模式，“你需要多久？”
“……”沈南序不動聲色，“我也一般般，比你高個一兩秒吧。”
蘇今禾沒懷疑，和困難模式較勁。
她低頭的時候，垂落下來的劉海顯得格外長，完全遮住了眼睛。
沈南序：“你要不要剪個劉海？我看到附近有理發店。”
“不去。”
結束了一把，蘇今禾撥了撥劉海，確實很礙事，她把手機還他，向護士借了把剪刀回來，擡手就要全部剪掉。
沈南序眼疾手快抓住剪刀，“你就這麽剪？”
蘇今禾：“不然？”
“挺漂亮一小姑娘，”沈南序啼笑皆非，把剪刀奪過來，“怎麽比我還糙。”
蘇今禾沒說話，捕捉到關鍵詞，漂亮。
他說她漂亮。
“我來剪吧。”
沈南序傾身靠近她，溫熱寬厚的掌心抓起她額前一縷頭發，動作時，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眼睫毛。
蘇今禾近距離看著他。
他低垂的眉眼認真專註，漂亮狹長的桃花眼近在咫尺。
她捏緊塑料椅邊沿，脊背僵硬筆直。
間隙中，沈南序看了她一眼，“眼睛閉上，不怕碰到？”
蘇今禾照做，需要很克制，才不會露出異樣。
沈南序剪得很快，不一會兒就離開了，將剪落的碎發清理進垃圾桶，覺得很滿意，“怎麽樣，是不是好看多了？”
蘇今禾心不在焉摸了摸變短的劉海，“還行吧。”
“你照著鏡子再說一遍。”
“……”
手機忽然響了，蘇今禾見是蘇晟打來的，許久才接起：“餵，爸爸。”
沈南序本來想去找鏡子，聞言，又坐了回去，偏頭看著她。
蘇晟語帶歉意：“今禾，對不起，前幾天爸爸有事，沒接到你電話，怎麽了嗎？”
蘇今禾小聲把溫秋雲車禍的事說了，聽到蘇晟呼吸聲明顯重了幾分。
沈南序聽不清那邊聲音，只見蘇今禾沒說兩句，就掛了電話，神色不太對勁。
沈南序：“你爸怎麽說？”
蘇今禾看著手機，神色罕見幾分怔：“他說，他剛好在北宜出差，現在就過來。”
“那還不好，”沈南序眉眼一松，“他來幫你分擔，你可以去上學了。”
蘇今禾點頭，又搖頭，心情覆雜，“他當時不接我電話，我挺生氣的，現在他要過來，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而且又很久沒見了。”
沈南序想了想，“我陪你去見他？正好認識一下。”
他畢竟是他們家的債主，於情於理，蘇今禾嗯了聲，“那我們下去接他吧，他說他就在附近。”
半個小時後，蘇今禾在醫院樓下看到蘇晟的身影，他穿著一身板正的西裝，溫潤如玉，像是剛從公司過來。
“爸爸！”
到底是最依賴的人，看著朝思夜想的人出現在面前，蘇今禾的心情沒覆雜多久，直接朝他跑過去。
沈南序看清男人的長相，腳步突然一頓。
“今禾，這些天辛苦你了。”蘇晟摸了摸她的頭，愧疚道。
蘇今禾紅了眼，“媽媽她……”
“放心，有我在。”
蘇晟發現她身後有個男人，怔了下，“這位是……”
他擡頭看清男人的臉，聲音止住，和對方相對無言。
蘇今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南序，兩人表情都很奇怪，不由問道：“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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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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