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檐上雪(5) 他得逞了

關燈
第82章 檐上雪(5) 他得逞了

溫垚肯定了謝韻的推論, “的確,當務之急是協助縣尉找到人。”

“曹縣尉,溫家疏於管理才致此禍事, 溫垚請求曹縣尉給溫家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溫家會全力協助你搜尋罪犯的下落。”溫垚道。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圍堵在碼頭外,被官兵攔住的百姓們並不知道兩人之間說了些什麽。但溫垚的聲音也不卑不亢, 臨危不懼, 儼然已經有了當家人該有的理智。

曹縣尉看上去身材精瘦, 瘦削的臉上卻紅光煥發,面露精光, 蓄了一小撮胡須, 在觀察溫垚和謝韻對話時,他時不時會撫一下自己的胡須。這樣的人,一生精於算計, 對外對己都稱得上嚴厲。

在謝韻與曹縣尉為數不多的打交道的次數裏, 她也發現了他是這樣的人。雖然背地裏用各種手段斂了許多財,可表面上卻總是裝出一副清正廉潔的好官的模樣。錢袋子裏富得流油,卻無口腹之欲。

謝韻曾隨溫垚去曹縣尉的府上參加過宴會。宴會上一應安排、食材皆樸實無華, 曹縣尉卻吃得十分滿足。

他平日裏的確飲食清淡, 鮮少食葷腥,並且他常去登山望遠,身體十分好。他不讓自己過於肥胖,就是希望長壽, 能多些日子享受自己所斂的財。

曹縣尉聞言淺淺笑道,滿目精光:“溫公子,俗話說不知者無罪。但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知你家的船運回來之人是誰麽?五年前, 他在京城一年之內連續作案,殺了四人,兩年間總共殺害了十人。是三年前攝政王得勝歸來,才抓到的人。若是就這麽被溫家的船弄了回來,在白下城內作案,遭殃的可是白下城的黎民百姓們,溫家擔不起,我更擔不起。依大周律法,私藏逃犯,協助逃犯之人,與之同罪。溫家雖然不知情,但也是促成此事的最大推手。”

溫垚點頭,“是。那依曹縣尉看?此事……”

曹縣尉:“當然,若是溫家在此次捉拿窩藏逃犯之人的過程中盡力協助,本官定會為你們陳情的。但這條船和船上的貨物,要暫行扣押,待找回窩藏罪犯之人,證明了溫家是無辜的,才能把貨物退還。而且溫公子你要先隨我走一趟。”

-

溫垚被帶走的事情剛一傳到溫家,便弄得溫家人心惶惶。畢竟溫垚是將來溫家的家主,就這麽被抓走了,若是罪犯抓到了還好,若是一直抓不到呢?難道真的要連坐,與罪犯同罪嗎?

但在謝韻看來,曹縣尉此舉就是明著從溫家的錢袋子裏搶錢。而且絕對不會是一筆小錢。

而既然此事是晏回南間接促成的,雖然謝韻不知道晏回南在其中究竟推波助瀾了多少,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晏回南不會輕易放過溫家。

那麽即便曹縣尉的手已經明目張膽地伸到溫家的錢袋子裏搶錢了,他也不會管。

或許之後,晏回南手握曹縣尉貪汙的證據,正好能一舉端了這個巨貪。

消息是跟著謝韻一起回來的,年幼的溫芮知道哥哥被抓走之後,內心慌亂又擔心。眾目睽睽之下,將火全部都撒在了謝韻的身上。

“都是你!就是我哥哥說了要娶你,才惹出這麽多事來!我們家商船往返波斯與大周之間這麽多回,從未出過事,你一來就出了這樣的事!”溫芮怒不可遏地走過來,指著謝韻怒斥道。

謝韻知道,此事……若是深究起來,的確與她脫不了幹系。

溫英卓和詹思妍畢竟是多少年風風雨雨都經歷過的,此時倒沒有失去理智。詹思妍立刻呵斥道:“芮兒,不得無禮!還不到我身邊來!”

“母親!”溫芮已經是能出閣的年紀,詹思妍也教過她不少管家之道,教的時候少不了要用現實的例子說與她聽,而且母女之間時常談心。

謝韻作為常年與溫垚一同在生意場上合作的人,少不了會成為詹思妍母女倆之間談論的話題。特別是在溫垚宣布他與謝韻已經成婚之後。

詹思妍自然將她對謝韻的顧慮說給了溫芮聽。

溫芮如今也拿這話來反問詹思妍,“母親!你早說過她是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若是將她留在身邊必然要出事。如今不正是被你說中了,你幹嘛攔著我?就應該把她趕出去!”

詹思妍沒想到自己用心教導的女兒會行事如此魯莽,口無遮攔,“閉嘴!來人,還不帶小姐回房!”

謝韻沒有理會溫芮的無理取鬧,“夫人,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先把溫垚救出來。”

詹思妍的聲音冷漠而高高在上,“那是自然。雲老板能想到的我自然也明白。但若是你沒有更好的辦法,也還請先回吧。”

謝韻正要說話,誰知剛剛被呵斥回房的溫芮自她身側經過時,毫不留情地撞了一下謝韻。隨之掉落的是原本拿在溫芮手中的茶盞,裏面盛著剛沏好的滾燙的熱茶。

秋夜涼,熱茶暖胃。

可是滾燙的熱茶盡數潑在了謝韻的衣裙上,也燙到了她的腳踝。

謝韻被燙得連忙蹲下身,卻又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掀起衣裙查看傷勢。

溫芮居高臨下地睨著狼狽而又痛苦的謝韻,擺擺手道:“抱歉,手滑了……”

謝韻仰頭,憤怒地看向溫芮。

她向來是不會忍受這種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的欺負的,從前在將軍府,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可現在她早已不是從前的謝韻了。

更何況如今幫她的人是溫垚,不是溫芮。

她可以看在溫垚的面子上為溫芮準備各種好的禮物,卻不會因為她是溫垚的妹妹就輕易原諒她如此欺辱自己。

謝韻看向了溫芮身後桌上剩下的熱茶,她正要起身去拿。

溫芮卻突然被一陣巨大的推力撞倒在地,“不許你這樣欺負雲老板!”

溫芮和謝韻同時看過去,只見是晏朗,像頭小倔牛一樣橫沖直撞地沖過來將溫芮撞倒在地。又因為不能在眾人面前叫母親,情急之下只好叫她雲老板。

真是,可愛極了。

撞倒溫芮之後,晏朗還要沖上去扯她的頭發,好好教訓一頓欺負他母親的人,就被隨後趕到的晏回南拉住。

他摸摸晏朗的頭,示意他站在自己的身後。

此時夜色已深,鬧得不可開交的正廳內燈火通明,晏回南和晏朗自外面的黑暗中出現。但謝韻也註意到,在那片黑暗中有兩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也漸漸地走入光亮中來。

她們的身影漸漸清晰,可是在剛看清來人之後,她們的身影又變得模糊。

謝韻後知後覺地擡手,才發現遮擋視線的是她的眼淚。

她已經許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艱難困苦不會讓她流眼淚,疼痛不會。

可是她塵封已久,努力想要忘記的過去,再次被打開,那裏面不只有痛苦的記憶。在黑暗的日子裏,同樣有著螢火一般的光亮,照亮過她,也溫暖過她。

眾目睽睽之下,晏回南情不自禁伸出的手又收回。

他不想違背謝韻的意願,只好配合她演戲。

於是晏回南說,“綠松,寒真,你們先帶雲老板去上藥。”

紅了眼眶之人又何止謝韻。

綠松和寒真在聽到晏回南的囑咐之後,連忙走到謝韻的身邊,兩個人眼睛紅紅的,眼眶裏蓄滿晶瑩的淚水,她們扶起謝韻,攙扶著她。

“雲老板,請隨我們來吧。”還是綠松先開口。

這個時候,綠松和寒真的感情都很激動。但相比於寒真從前對謝韻的感恩之情,綠松與謝韻之間還有的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分。

寒真所見的謝韻,已經經歷過了生命的最低谷,聰明穩重而又溫柔的模樣。她像是寒真的姐姐一樣溫暖。

可綠松見過小小的謝韻的小心謹慎,見過謝韻的靈動可愛,她和謝韻經歷過許許多多一樣的事情。

她們闊別多年,終再相見。

其中各種情感,不是用一言一行便能表達出來的。

綠松握住謝韻的手不自覺地抓緊,她緊緊抿著嘴,極力克制情緒,可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終於再見到了謝韻。

十一年,她們分別的日子已經比相伴長大的日子還要長了。

綠松在來之前,已經聽晏回南說過了現在發生的事。她知道謝韻不願意回到晏回南的身邊。

綠松明白,晏回南將她和寒真帶過來的目的,有一部分也是為了用她們動搖謝韻。

但晏回南也說過,她們不要逼謝韻。如果她們願意之後一直跟隨謝韻,她們也可以。

她們帶謝韻回到晏回南的院子之後,連忙檢查謝韻的傷勢,為她上藥。

“雲老板……會有點疼,奴婢會輕些。”綠松開口道。

一旁的寒真已經不忍心再看謝韻了,她怕自己會真的藏不住眼淚。而且她見過太多謝韻受傷,想不到重逢的第一面,又是見到謝韻受傷。

仿佛一下將她們拉回了當初在將軍府時,她和謝韻兩個互相給對方上藥。

寒真以為離開了將軍府,夫人會過得好。

“綠松,寒真,你們兩個叫我雲老板,”謝韻又想笑又想哭,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道,“總覺得十分別扭。”

晏回南賭對了,他用對謝韻生命中位數不多的,對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來動搖她。

他得逞了。

綠松和寒真忍了許久的眼淚,在謝韻叫出她們名字的那一刻,徹底如洪水一般決堤。她們像兩個妹妹一樣,撲過來和謝韻緊緊相擁。

-----------------------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為女孩子之間的深厚感情狠狠落淚的一天,嗚嗚嗚我真的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