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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松梢月(5) 琰琰,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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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松梢月(5) 琰琰,別走

那幾個大孩子見有大人來了, 便如鳥雀般四散逃走了。

但謝潤見這些孩子衣衫襤褸,臉上身上都臟兮兮的,頭發也亂糟糟的, 不知是多久沒有清洗過。這似乎是城中的小乞丐。

他便眼疾手快地把幾個孩子全部撈了回來。

這幾個孩子剛剛扭打在一團,都受了不算輕的傷。這幾個小乞丐仗著人多,將那小公子額頭打破皮,出了點血。而那小公子也不甘示弱, 將這幾個小乞丐也打地鼻青臉腫, 其中一個被謝潤抓著衣服的後領子的, 牙都被打掉了。他一邊掙紮,一邊捧著自己的牙哇哇大哭。

謝潤最煩小孩哭, 威嚴地呵斥道:“不許哭!吵死了。人家被你們圍毆的小子都沒哭, 你倒先哭上了!”

缺牙巴著實被謝潤嚇到了,頓時就老實了,撇著嘴不再哭, 狠狠地嗅了一把鼻涕或者嘴裏的血水往肚子裏吞。

而為首的那個大孩子一頭亂糟糟的卷毛, 他倒是一臉雄赳赳氣昂昂,一點沒有欺負人的羞恥,反倒反咬一口:“是他搶我們東西, 我們才哭的!”

謝韻隨身背一個皮質藥包, 裏面裝了些基礎的跌倒損傷藥和處理傷口的工具。

她取出一個藥瓶,倒了些提純過的酒精在棉花球上,挨個給幾個孩子都清理了傷口,又挨個給他們都上了藥。

有趣的是這幾個孩子常年在外面乞討, 臉上臟兮兮的,被謝韻這麽一清理,傷口處的臟都被清理幹凈後, 臉上都白一塊黑一塊的。

因為謝韻沒有質問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幫他們處理傷口,而謝韻身邊又有一個兇巴巴的哥哥,他們不敢像平時對待其他人一樣,只能老老實實地讓謝韻給自己清理傷口。

而那個小公子白白凈凈的,但是剛剛在被按在地上揍的時候,臉上也蹭得臟兮兮的。

只有他,在謝韻給他清理傷口之後,怯生生但又不失禮貌地對謝韻道了謝。

謝韻頗為驚訝,便問:“你叫什麽名字,是誰家的孩子?”

他雖然感謝這位長得像仙女一樣的女子出現幫助了他,但是他的警惕意識十分強,他沒有真的告訴對方自己叫什麽,只是說:“朗兒。”

“朗兒,你的名字很好聽呢。”謝韻笑得溫柔,聲音也溫柔。

但晏朗乖的不像話,說完後他拍拍自己身上的灰,還是堅持不多理會生人,轉身要離去。

他還急著把膏藥貼拿回去給父親貼上呢,不能再耽擱了。

連日的陰雨天折磨著晏回南的手指。但他還是堅持每日教晏朗寫字,今日午時,晏朗趁著父親午睡,偷偷跑出來給父親買膏藥貼。

他跟著父親進城時,偶然看見了一家藥鋪,他便悄悄記下了路該怎麽走。想等到父親的膏藥貼快要用完時,用他自己攢的錢給父親買膏藥貼。

結果就在外面遇到了這群孩子,他們見晏朗一個人,便上來跟晏朗搭話,想要騙走晏朗身上值錢的東西。

但是晏朗雖然年紀小,但是他卻不笨。他不打算搭理這些人,他們便仗著人多要搶他的東西。

晏朗身上會帶著一個小木匣子,木匣子上有淡淡的荔枝香,那時母親曾經用過的。晏朗也很喜歡這個味道。他特別寶貝這個匣子。

其實這個匣子並不值幾個錢,值錢的是匣子裏的銀錢。

沒錯,晏朗將自己攢的錢都放在這個小匣子裏。有疊好的銀票,也有幾塊碎銀子。

他好不容易把匣子搶回來,搶回來之後就被他藏進了包裹最裏面。

“你等一等。”謝韻看見了晏朗身前小包裹裏露出來的藥鋪標記,那是雲濟堂的標記。謝韻拿出了自己腰間的腰牌,她看出了這個小孩子十分聰明也十分警惕,所以她也表示出了自己的誠意,她指了指晏朗買的藥上那個“雲”字標記,跟她的腰牌上的字一模一樣,笑吟吟道,“你是去雲濟堂買的藥吧?我是雲濟堂的老板,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這孩子看上去不過幾歲的模樣,剛剛都已經遇到了這群小孩子欺負他,謝韻擔心他一個小孩子在城裏走,會遇上壞人。實在是不放心。

晏朗見了她的腰牌,心中的戒備稍稍松懈了一些,雲濟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那麽雲濟堂的老板應該也不會是什麽壞人。

“那好吧,我家就在這附近。”晏朗謹慎地點點頭,和謝韻站的離得有些遠。

不知怎的,看著他,謝韻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算一算,她的孩子也該是這麽大了。

她的心都化成了一片。

謝韻見這孩子人小鬼大的,不由得心生喜歡。但是她又克制著這份喜歡。因為她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讓她的孩子知道自己的母親喜歡別人家的孩子,他一定會難過。

即便是隔著千裏萬裏,即便是多年未見,甚至也許以後也不會見。謝韻也不想讓她的孩子不高興。

她忍不住偏心自己的孩子,將心裏最重要的一塊地方留給他。

當初丟下他,至今都是謝韻心上過不去的一個結。這麽多年,她的心總是會飄向遠方,卻不知該落到哪裏,因為她也不知道她的孩子究竟在何處。不知道晏回南那麽恨她,還會不會好好待他們的孩子?

但是想到盧齡玉給她的承諾,謝韻又稍稍松了口氣。有盧齡玉在一定沒問題。

只是身為母親,居然要把教養孩子的任務托付給旁人,她總歸是難受的,覺得虧欠他許多。

謝韻讓謝潤把剩下的幾個孩子帶去濟善堂,她則是護送晏朗回去。

雲銷雨霽後,天邊乍破,一道溫熱的天光灑落大地。謝韻不遠不近地跟在晏朗身後,小小的孩子腦袋上紮了一個圓鼓鼓的規整的發髻,他的家人一定很愛護他,才會養出這麽聰明懂事,又十分漂亮可愛的孩子。

謝韻仰起頭,看著雲層上的光,心裏一陣鈍痛。

與孩子分離,無異於在她心頭割下一塊肉。

不多時,謝韻便跟著晏朗來到了一座低調的院門前。她擡頭望了望這小院,上面沒有匾額,並不知主人是誰。

“我到了。”晏朗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謝韻,看著她猶豫了片刻,才開口。

謝韻也察覺到了,蹲下來對他說:“我姓雲,你可以叫我雲姨。”

晏朗點點頭,“謝謝你雲姨,我要回去了。”

謝韻探出手本想摸一摸晏朗的頭,卻意識到這個孩子是個邊界感十分強的孩子,便又收回了手,笑道:“好,雲姨看著你進去。”

她的話音剛落,便聽到裏面忽然傳來一陣慌亂嘈雜的聲音。

似乎是亂了套。

謝韻不覺擰了眉,家裏下人這般不負責麽?孩子都丟到現在了,才發覺麽?

她正準備看看是什麽樣的人家。

誰知門開後,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映入眼簾。緊接著她的心口猛得往下墜,慌亂地想要立刻逃跑,但是後者已經看見了她,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她今日戴了面紗,他應該認不出。

晏朗待看清人之後,十分高興地撲上去抱住晏回南,“父親,朗兒給你買了膏藥貼。”

因為連日的雨天,晏回南感染了風寒,而自從丟失了謝韻的線索之後,他便很難入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懊惱當日眼拙的自己。連著許多日不曾合眼,今日午時吃了藥才有了些睡意。

誰知就是這一睡,晏朗居然自己偷跑了出去。

醒來之後沒見到晏朗,晏回南恨不得殺了自己。

如果他連晏朗都能弄丟,他真的是這世間最無用的廢物了,他真的可以去死了。

他蹲下身來,也顧不得手指的疼痛,驚魂未定地將晏朗抱起來。擡眼時見到了晏朗身後的白衣女子。

晏回南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站姿有些僵硬的女人,他胸口忽得一陣郁結的氣湧上來,忍不住猛得咳嗽了幾下,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了出來。

謝韻以為對方沒有認出自己,趁著晏回南咳嗽的時候,謝韻打算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轉身就走。

她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眼下的情形。

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開。

她甚至沒有時間深思,憑什麽是她要逃?憑什麽她要躲?她難道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活著嗎?

可轉身的一瞬間,身後的人便追了上來,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十分重。

晏回南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伸出手,穿過六年的光陰,再一次緊緊握住了他愛人的手。這溫熱柔軟的觸感,幾乎在接觸到的一瞬間便擊潰了他。

他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喉頭忍不住哽咽,急急地叫了聲:“琰琰,別走。”

這樣重逢的場景無數次地在晏回南的夢中出現過,但是每一次他都沒能抓住她的手。

所以這一次他用了全部的力量,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終於……

可是謝韻卻沒有試圖掙脫。

她完全沒有過大腦,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

她十分迅速地換上了一副冷淡默然的樣子,擰著眉道:“大人,你似乎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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