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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秋風誤(1) 夫人往大梁傳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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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秋風誤(1) 夫人往大梁傳了一封信……

“屍體呢?”

司文:“伍月把屍體埋了, 之後他自裁而死。因為烏思的屍體實在是太過詭異駭人,我沒讓將士輕易靠近,只是派人守在了屍體周圍。”

晏回南囑咐寒真好好照料謝韻, 他親自率人去查看屍體。他們騎快馬花了兩天兩夜才趕到。

半月時間,他們跑得也夠快的了。一路從京城逃到了津門,再往前去一段就是港口,若順利的話, 兩人便可以乘船出海, 徹底逃脫, 到那時再想找到他們可就難了。

晏回南命人將屍體挖了出來,讓仵作去驗屍。

津門靠海, 海風吹來濕潤鹹鹹的空氣, 日頭曝曬下是已經潰爛的不成樣子的屍體,將士們遠遠站在一旁,這些見慣了屍體的人, 見到這幅場景都忍不住犯惡心。

真是不知究竟是什麽人, 才會用這麽殘忍又沒有人道的方式對待一個看上去未及弱冠的少年。

晏回南則是面不改色地在一旁靜靜地等待驗屍的結果。

其實在面對除謝韻之外的人,晏回南既冷血無情,又殘忍得可怕。他不會對任何一個敵人手下留情, 自從他的雙親慘死之後, 他就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他是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更遑論,此刻他面對的是一個兩次威脅謝韻生命的人。

他無法對烏思與伍月生起一絲一毫的憐憫之心。

仵作和軍醫反覆交流之後,才確定了死因。最終仵作過來稟報:“將軍,此人身上多處鞭傷、烙鐵燙傷, 幾乎無一處好的皮肉。這些傷口有醫治的痕跡,應當是中途買了些藥治。但實在是傷的太重,其實早就已經油盡燈枯了。除此之外, 他身上的這些潰爛與肉瘤也是一種毒,是從患了鼠疫的患者身上提取出的毒素。”

此話一處,旁邊能聽到的人都忍不住要吐出來。

晏回南也沒想到竟有人會研制這種陰毒的東西,問:“從鼠疫患者身上提取的?”

仵作:“是,見他現在這個情狀,應當是發病不久,有人將其作為刑罰的一種,施加此人身上,此前從未有過這種毒素,應當也是用作實驗。”

晏回南的眉頭深深皺起。大周建國以來,大面積爆發鼠疫的案例屈指可數,印象裏應當是他十一歲那年,江南發了一場水患,緊接著便是大規模的鼠疫,治理了整整一年才治好。兩年後,江南地區經濟回暖,為了視察江南的經濟恢覆情況,先帝曾親往江南微服私訪。那年晏回南十四,謝韻十二,也曾同行下江南。

仵作繼續說:“我剛剛檢查了伍月的身上,並沒有發現相同的毒素。由此推測,這種毒素應當是需要服用或者通過傷口進入血液,才會產生傳染性。”

查清死因之後,由於烏思身上這個未定的毒素,晏回南恐危及當地百姓的安全。便讓人將二人的屍體一同用火燒了。

回去的路上,司文將之前前往苗寨搜尋雌蠱的人傳回來的消息告知了晏回南:“這烏思乃是白苗寨內大祭司家的公子,與伍月是雙生子。大祭司掌管寨子裏的禮儀和宗教事務、外交事務、賞罰事務,也可以說他們是專門收集情報的。家族中若有雙生子出生,便要學習蠱術,其中特殊的一種蠱便是這雌雄蠱,弟弟養雄蠱,哥哥養雌蠱,用以懲戒寨子內的叛徒或是嚴重犯戒之人。

“而雙生子十歲之後,便會被送往各國,搜集情報。烏思本是被送往大梁的,而這伍月就是被送來的大周。這便於寨子掌握天下事,並且在適當的時候,攪動風雲,或是良禽擇木而棲,選擇勢力更強盛的一國依附之。而當初伍德茂之所以會選擇投靠大梁,也是因為伍月從中作梗。伍德茂的親生女兒生了重病,尋常方子難以醫治,但是伍月告訴他大梁有名醫可以救他女兒的命,他便信了。金銀是為掩人耳目,將伍月摘幹凈。而他之所以會來京城,應當是知道自己的弟弟有難。”

當真是兄弟情深。那麽伍月之所以會選擇和烏思一起死,應該是烏思的刺殺任務失敗,又得知兄長被抓,為求兩人安全,才會趁亂進入王府,冒險綁架謝韻,向她透露出雌蠱的線索。但一旦他這樣做,就相當於任務徹底失敗,包括探聽情報的情報。

依照兩人的任務,苗寨應當是認為大梁才是那支可棲的木了。

那麽兩人任務的失敗,大梁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兩人可以說是將寨子置於危險之地。一旦背叛寨子,他們兩人回去也沒有活路可言。

想要刺殺晏回南之人,就是烏思的主子?

是大梁人?還是有人與大梁勾結?

大梁想要殺晏回南的人不計其數,樓承應當就是首當其沖的一個。

如今大梁朝廷內,老皇帝病重,梁太子與樓承爭鬥不休,他們之中無論哪一個登基,應該都不是什麽安穩的人。梁太子此人心思狡詐,野心很大,一心想要侵吞大周的國土;而樓承此人心思陰沈,蟄伏多年,是個極其記仇之人,晏回南又與他有著奪妻之仇,不會輕易放過他。

但這兩人如今正纏鬥不休,如火如荼的,若要將手伸長到大周來,應當是分身乏術。

故而晏回南更傾向於是朝中有人與大梁勾結,否則烏思怎會忽然來到大周?

此人,應當就是想要有樣學樣,學謝青雲給自己謀一個前程。

當年的謝青雲不過是父親手下一條卑躬屈膝的狗,看上去是個儒雅聽話、忠於職守的老實讀書人,實則狼子野心。

如今又會是誰?

-

半月後。

謝韻手上劃開的傷口已經痊愈了,她自制的藥膏對於去除疤痕十分有效。

而最讓謝韻高興的事情是,飛鏡回來了。

也是最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飛鏡是光明正大出現在她面前的。

飛鏡自從上次離開之後,便依照謝韻的囑托去往了江南。花了不少時間找到了當初給隨便埋葬虞夫人的墳墓。在白下城中買了一座宅子,這宅子是前朝的江南富商的宅院,又買了一塊大的墓地,將虞夫人的墳墓遷到了這裏。

宅院很大,謝韻和謝潤兩人的積蓄才夠買下。之後飛鏡又和衛鴻請人將宅院簡單修繕了一番,剩下的究竟要如何裝飾布置,還得等謝韻和謝潤都來到這裏再做打算。墓碑暫時也留著等姐弟兩人回來再立新的。

但飛鏡雖然人在江南,卻依然沒有放棄要救出謝韻的念頭。監督修繕宅院的工作交給了衛鴻,他將墳墓遷好之後,又回到了京城潛伏著。

直到謝韻和晏回南從奉高回來。

其實晏回南從奉高回來的第一天便發現了飛鏡,但他料一個飛鏡也不能做出什麽事來,便擱置了一邊沒再管。

再到後面謝韻在王府裏被劫持,晏回南才派人將飛鏡叫回來。

飛鏡忠心耿耿,謝韻信任他,而晏回南也擔心謝韻再出事,除了信任他也別無他法。不如讓他安心待在謝韻身邊,當個合格的暗衛。

飛鏡將所有的事都告訴了謝韻,她之前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晏回南竟然會做出這個退讓。

她不禁開始想,她若是向晏回南說自己想要去江南,他是否會讓她去?也許之後可以緩緩圖之。

想到這,謝韻難掩開心地抱起煤球,給它餵幹糧。如今從前的小黑狗也長成了壯實的大狼狗,威風凜凜的。丟一根木棍出去,在木棍落地之前,煤球就能穩穩地接住了!

飛鏡則是一身黑衣,懷抱一把佩劍站在一旁寸步不離。這佩劍上有一塊銅牌,上書一個大字“晏”。他很討厭這個牌子。

他從前做鏢師時,他的劍上都是“杜”字的!

那是他的本家。

只是後來他被仇家尋仇,家人都死了。被毒啞了的自己也在逃亡途中險些喪命,被謝韻兩姐弟救了下來。

他是野性難馴的黑熊,如今要他當晏回南家的狗熊,當真討厭。

但為了恩人謝韻,他不願意也得願意。

至少這一次再次見到謝韻後,飛鏡意外發現她臉上的笑容比之前要多。甚至比在謝府時,還要更多。

飛鏡能夠感受到,不知不覺中,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但飛鏡同樣知道,事情總會有個水落石出的時候,總會有個結果。他如今留在謝韻身邊,就是要保證能夠幫助謝韻規避一切不好的事情。

-

今日上朝,大梁派來了使者,向大周傳達出了大梁皇帝想要求和的意思。

兩國交戰多年,勞民傷財,於兩國都有害而無益。

“老梁皇是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想要在最後的一段時間裏坐穩自己的皇位。順遂地選一位治世之才繼承他的皇位,只是暫時不想起紛爭罷了。等到大梁朝局穩定,新梁皇登基,必然還是要再起禍端的。”李巍分析道,“此次秋獵,這些使者賴著不走,也是想看看我朝的軍事能力。最重要的應該是想看看你是否真的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晏回南受傷一事,當初的刺客中既然有大梁士兵,那必然是沒法完全遮掩的。最後還是走漏了風聲出去。

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

“子游,到時你找借口不去,他們想探查也探查不出什麽來。”李巍憂心道。

晏回南卻搖頭,“如果我不去,他們必然會認定我就是重傷難愈。就算不是真的重傷未愈,連一場小小的秋獵都不敢去,若被他們的使者傳回去,豈不是正好用來長他人志氣?”

李巍向來是相信晏回南的,從小三人當中便是晏回南拿主意拿得最多,他向來不是個胡來的人:“你心裏有數便好。”

還未到李巍的府邸,路上便下起了蒙蒙秋雨。

遠遠地便瞧見掛著李宅燈籠的馬車駛來,到了跟前之後,車簾子掀開,一位貌美的婦人探出上半身來,喚李巍上車。

是李巍的夫人,她如今懷胎已有七月,是和李巍的第二個孩子。再過不久便要臨盆,李巍緊張地下馬,迎了上去。

臨要上馬車時才想起還在淋雨的晏回南,回首笑問:“可要去我家用了晚膳,待雨停了再回去?”

晏回南懶得搭理他,笑著從懷裏拿出一枚玉佩丟到李巍懷裏,當是送他未出世孩子的禮了,“大伯伯今日心情好,給的見面禮。走了。”

說完騎馬調轉過頭,離開了。

李巍笑著收起來,進了馬車。

月溶拿出帕子細心地給李巍擦雨,邊問:“晏將軍這樣說,是謝家小姐松口了?”

月溶曾是李巍的貼身丫鬟,當初她在李府外面賣身葬父,不得寵的李巍自己也沒什麽積蓄,但還是當了母親的一個首飾給她葬了父親。在那之後,月溶便一直跟在李巍身邊照顧他。

李巍從小身子弱,每次跟著晏回南和喻霰跑出去弄得臟兮兮或是受傷生病,都是月溶在照顧。所以她也曾見過謝韻的,也知道晏回南與謝韻之間的事,並且她與綠松的關系也不錯。只是後來謝韻離開,綠松也不見了蹤跡。

與謝韻不同的是,月溶生於微末,身份更加低微,但她為人忠厚老實,如疾風下的勁草,能在任何環境下生存。曾經也沒少因為李巍而被罰,但李巍為人良善,一心一意地待她,不顧父親阻攔,不惜與父親分家也要娶了月溶為妻。李巍是三人當中最先成親的。

如今李巍能當上國子監司業,全憑他奮發圖強,考中進士,兩人的日子才越過越好。

李巍笑道:“不知道他,但看他不像之前那副人人都欠他一條人命的苦哈哈樣,應當是有了好轉?”

從前謝韻是貴女中,唯一不將月溶當成低賤的下等人看待的人。所以月溶對謝韻的印象極好,她感慨:“謝小姐人是極好的,晏將軍也是好人,若是兩人真能走到一起,也算了了晏將軍多年的夙願?”

同為女人,縱使她知道晏回南人很好。但月溶還是打心裏希望謝韻自由,希望她獲得她真正想要的。

只是他們心中都知道,這個若是,有多難。但是身為旁觀者,他們也無能為力。

-

晏回南騎馬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在看到月溶之後,心中忽然掛念起一件事。經過朱雀街後面,臨湖有一家百年老店,現下正是開張的時辰,鋪子裏賣的糕點是謝韻喜歡的。

他打算買些帶回去。

“哎喲!貴客臨門,晏將軍多年沒來過我這鋪子了!”老板還是晏回南幼年時的那位,他的頭發已經泛了花白,但從前晏回南最愛來買他家的點心,所以記得格外清楚。

司文在身後牽著馬。

晏回南照著印象裏,雲腿味的、鹹乳酪味和甜乳酪的、紅棗的各拿了一包。

“吃完了再來啊將軍。”老板特意拿了個竹編盒子裝,這樣糕點就不會淋到雨了。

晏回南笑,“嗯。”

河畔的垂柳在微風細雨中飄蕩,晏回南和司文騎馬很快便到了家。

小廝將馬牽去馬廄之後,一位暗衛出來對晏回南說,“驛站有人來報,說是夫人往大梁傳了一封信。”

晏回南原本掛在臉上的淺笑有些僵住,但他還是鎮靜的,問:“給誰的?”

“給謝潤公子的。夫人用了她特制的蠟封,屬下擔心拆開後被謝潤公子察覺,便沒有拆開看內容。”暗衛沒有攔截這封信,因為不久之前晏回南囑咐過,若是謝韻向外傳信,不必攔截。

晏回南:“知道了,下去吧。”

只是家書。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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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晚點應該還有一更,不必等,寫完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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