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醉花陰(1) 我牽你走,路好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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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醉花陰(1) 我牽你走,路好走些……

藏書樓常年保持幹燥, 火一旦燃起來,便火光沖天。但萬幸的是,譽王府外便有潛火隊, 外加今日府內人多,火勢很快便被撲滅了。

而被困其中的柳詩筠因為在最後關頭撞破了門,從高處跳了下來,被站在下面的人群用結實的布接住才幸免於難。

“柳大人!柳大人!從樓上跳下來的是柳小姐!”

在晏回南之後趕來的眾人, 包括譽王、柳尚書頓時驚愕不已。柳尚書聽聞是自家女兒, 沒命了似的撥開人群擠過去, 沖到人群環繞中央。

周圍的濃煙未盡,柳詩筠的身上有撞破門的傷口, 也有大大小小不少處燒傷, 人已經因為吸入過多濃煙而昏迷不醒,心跳極其微弱,幾乎感知不到。

謝韻在一旁盡力醫治她, 《金匱要略》有記載救自縊死的方法, 與之類似的原理,柳詩筠如今胸腔內吸入過多濃煙,需輔助其通氣, 恢覆血液流通。

她命人退開, 留出空氣流通的空間,又將柳詩筠身體放平之後,命兩人按穩她的兩肩。謝韻則按其胸上,連續而有節奏地按壓一陣之後, 觀察她的狀態,繼續按壓,如此反覆, 終於,聽到了柳詩筠咳嗽的聲音,同時心跳也恢覆了。謝韻連忙給她把脈,確認沒事之後才松了口氣。

謝韻此時已經滿頭大汗,一旁的柳尚書才是驚魂未定,老淚縱橫地撲過來看自己的女兒。

只可惜,跟著柳詩筠的侍女早在她們撞開藏書閣門之前,已經被火吞沒。如今只剩下一具燒傷嚴重、面目全非的屍體了。

柳詩筠醒來之後,渾身痛不欲生,看見了躺在不遠處已經被人用白布蓋上的屍體,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擡手想要去夠,卻看見自己面目全非的手臂,上面的被燙傷的傷口猙獰、血肉模糊,下一秒,她失聲痛哭,一邊哭一邊惡心地幹嘔。

藏書閣頂樓已經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上面的滾滾濃煙向天際散去,燒毀的書頁與灰燼也在風中飄散,可人間事卻仍未了。像是一副貌美的面具,被燒傷了上半張臉,下半張臉卻還淒厲而詭異地笑著。

謝韻再也看不下去這幅場景,當時明明是有人將她騙過去,可為什麽柳詩筠會在那裏,謝韻不得而知。但同為女人,她能夠感受到柳詩筠看見自己變成這幅駭人模樣時,內心究竟有多絕望,甚至可能想去死。

與此同時,她也為烏思剛剛所言而感到後怕不已。只是這件事她並未告訴晏回南。她不敢想自己同之前過往的牽連,想著若是等到水落石出了,她知道長公主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後,再將一切都告訴晏回南。不能現在一切都不明不白的時候說。

彼時晏回南站在她的身邊,謝韻下意識牽住了他的手,轉身將臉埋在他的懷裏,喃喃道:“如果剛剛我真的進去了……躺在那裏的人……”

她還沒說完,晏回南的心臟便猛得停滯了片刻,他低頭吻在謝韻的額發上,擡手時手指止不住地發顫,強壓下手指的顫抖去輕拍謝韻的背:“不會的,別想這些。”

如果今天躺在那裏的人是謝韻,那麽今日府上的人一個都別想走。

原本喜慶的壽宴,被一場無名的火災徹底毀了。愛女心切的柳尚書在王府大發雷霆,勢必要查出今日將柳詩筠騙去藏書閣之人和縱火之人。

柳詩筠一個一個指認,終於在人群中發現了一人,“就是他!是他告訴我謝韻往藏書閣方向去了的!”

但那人並不是當時誘騙謝韻的人,她在王府內所有登記在冊的家丁仆從中都沒有看見那個給自己遞話之人。謝韻將那人的長相畫了出來,府中主管也說未曾見過此人。

那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王妃確實真真切切地擔心謝韻,從見到謝韻開始便一直緊緊拉住她的手,問這問那,生怕她出了什麽事,就像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此人並非我府上人,今日宴會上事多且雜,可能是有人混了進來。此次是舅母不好,我都一把年紀了,又不是整歲,過不過都無傷大雅。誰承想辦場壽宴,竟然惹出了這樣大的禍事。”

謝韻笑著搖搖頭,安慰道:“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舅母不必自責。只是為難舅父受著傷還要出來主持大局。”

這是謝韻與王妃兩人之間的小話,正堂裏的柳尚書仍舊在等譽王給他一個交代。

潛火隊經過一番調查之後判斷的確是有人惡意縱火,因為藏書閣為了防止閣內藏書不泛潮腐爛或被蟲鼠咬壞,常年有人去打掃維護,常年保持閣內通風幹燥。但是卻在樓內發現了被火燒得就剩一小截的火折子。

此話一出,柳尚書立即拍案暴起,必定要譽王給他父女一個妥善的交代。

譽王賠償黃金萬兩還不夠,最後柳尚書提出要讓晏回南娶了柳詩筠為妻,否則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應當是覺得晏回南敬重譽王,只要他和譽王一起向晏回南施壓,晏回南總不能拒絕。

畢竟晏回南如今將譽王當作父親一樣,譽王說的話他還是會聽的。

他從小教導的女兒,知書達理,才貌雙絕。可自從她開始喜歡晏回南之後,無論如何勸阻她都固執己見。後來晏回南成婚了,柳尚書也曾允諾會在京城兒郎中為她挑一個門當戶對、驚才絕艷的好兒郎。

只是無論如何勸阻都毫無效果。如今柳詩筠被燒毀容了,在京中擇婿,還有哪家人會願意娶她的女兒,作為父親,只能在這個時候拼上他的老臉為女兒的終生幸福搏一把了。

但晏回南聞言想都不想便拒絕,“柳大人,我念在你是兩朝元老,為人剛正不阿,明事理,平日裏才敬你幾分。想不到如今竟也開始倚老賣老了。我再明確一遍,我晏回南此生僅謝韻一個妻子,終生不變,更不會納妾。”

晏回南說此話時,王妃也是下意識將謝韻護在身後,悄聲對她說:“你不必怕,子游與舅父舅母都會護著你的。”

如今在京城舉目無親、孤苦無依的謝韻第一次感受到了屬於家人的溫暖。這真是一種奇妙而不可思議的感受,仿佛她一下子就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年紀。她不知所措的同時,心裏充滿了安全感。

譽王午後雖摔下了輪椅,傷了椎骨,但如今也還是站出來支持晏回南,“柳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家這兩個孩子情投意合,尤其是子游。他又向來有主見,大人你要什麽樣的補償我都答應,哪怕是我王府供養令愛一生一世,也不在話下。但既然此事子游不樂意,還是作罷為好。”

最終此事還是以賠償黃金萬兩了結。

晚間,王妃本欲留下謝韻與晏回南在府中住一晚。但因為得到了雌蠱的消息,他們需要去一趟大理寺,沒有多留。

往王府外走的路上,謝韻跟在晏回南的身後。寒真在旁邊為她提燈。謝韻的思緒盡在接下來要說的話中,並未發現比她高出許多的晏回南走兩步便要回一次頭。

“晏回南。”

晏回南眼見著謝韻擡起頭的,她只要一擡頭就可以發現晏回南在看她,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們彼此心知肚明我們是因為什麽成為夫妻的。將來若是有一天,你想納妾,或是你想要一個真正的妻子,我們和離,都是可以的。”

她說的心平氣和,話裏又滿是真誠,沒有憤怒沒有掙紮。或許因為晏回南救了她,她感謝他,要治好她,或許與他有情分。

可在謝韻的世界裏,她不是非晏回南不可。缺了他,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晏回南早就看明白了。只是每一次謝韻說這樣的話時,還是會讓他難受。

他很輕地“嗯”了一聲,隨後向謝韻伸出手,“要牽手嗎?”

謝韻:“嗯?”

他說:“天黑,路不平。我牽你走。”

路會好走一點。

謝韻錯愕地看他,還是緩緩地伸出手,與他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握她握得很緊。

她專註腳下走路,沒有註意晏回南落寞不已地看著認真低頭走路的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呼出一口氣。

小騙子。

-

謝韻帶著烏思的口信和要求跟著晏回南一同去大理寺尋找伍月,彼時的伍月已經受了無數道刑罰,變得傷痕累累。聽了謝韻的話之後,他除了願意交出雌蠱之外,什麽都不肯說,嘴比鐵硬,命也比鐵硬。

晏回南遵守約定,放了伍月出城。出城時,伍月蹣跚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城外有人在等他。

次日夜裏,便有人將引藥放在了將軍府內。

還附帶了一份藥方,謝韻看了這藥方之後發現,它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地,具有催/情的效用,只有在人體與外界形成較大的溫度差時,蠱蟲才會選擇溫度更低的外界,從而破體而出。

其中有許多是苗人自己培育的藥材,謝韻只在古醫書上見過,具有解毒的功效。還有一些不認識的,應當就是真正能夠喚醒雌蠱的藥材。

或許是聞到這些藥材的氣味,雌蠱才會有反應。

藥方下面還附帶寫了一句,“三天三夜”

這……謝韻看到這句時,頓時感覺渾身發熱。反正藥方也記住了,她便要把紙條放在蠟燭上燒了,卻被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的晏回南奪了過去。

他面無表情地看完了,看完之後也沒什麽反應的樣子,好像這在他眼中是十分平常不值一提的事情?

除了洞房夜,謝韻從未想到有一天這件事也會被當成一件極為重要的儀式一樣去做。她至今不敢相信這種事居然真的存在,簡直離譜。

雖然現在已入秋,但偶爾午時天氣也會炎熱,為了確保外部環境涼爽甚至有些冷,蠱蟲能被引出來,晏回南特選擇了日光照不到的密室,這密室是宋鴻煊將這宅子賜給晏回南之後,他重新命人修建的,裏面應當是放了些他珍藏的一些物品。不是什麽兵器珍寶,只是幾個大箱子。謝韻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但箱子上一點灰塵都沒有,被保存地很好。

晏回南又命人從冰窖裏取了些冰,放在冰鑒裏。

這些凍了許久的老冰,放在這密室內即便是放三天三夜也化不完。

謝韻剛走進來時便感受到了寒冷,如今在這屋子裏站了一會兒便已經有些發抖了。

但在一切之前,謝韻還有一件需要做的事是用針在肌膚上紮出一個傷口,相較於雄蠱,雌蠱要小許多,只要肌膚上有一個小針眼,將雌蠱放在傷口附近,接觸到人的體溫之後,雌蠱便會自行鉆入肌膚之下,經過一段時間體/液的滋養之後,雌蠱便會成熟,從而散發出吸引雄蠱的氣味,這種氣味只有蠱蟲之間才能感知到。

雌蠱進入肌膚時,謝韻能感受到一些刺痛感,和她穿耳時差不多的痛感。

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謝韻便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了,她更多地是覺得有些冷。但因為兩人都服用過了那引藥,現在身體裏又壓抑著一股難耐的燥熱。

就連這張可憐的床,都是臨時搬進來的,上面倒是有一床薄薄的被子。

晏回南面對她站著,喉結滾動了一下,說:“謝韻,你隨時可以離開這裏。”

在藥的作用下,謝韻的眼前有些暈,但她並未喪失行動能力。她看了眼密室的門,進來時她註意到了門上的機關,但是此刻晏回南解除了一切機關。的確,如果她真的想走,晏回南不會阻止她。

但是此刻的晏回南既是救了她性命的人,也是她的病人。

他們之間早已說不清楚究竟現在的果,是由誰的因導致的。若是她能救而不救他,她一定心有不安的。

謝韻的目光從密室的門上收回,她果決地踮起腳,捧著晏回南的臉吻上了他的唇,她輕易地便撬開了他的牙關,將舌頭伸了進去。

晏回南明白了她的心意,也閉上了眼回應她的吻,他輕輕一用力便將謝韻整個人都抱了起來,她的腿自然而然地環上了他的腰。

周遭一片寂靜,所以此時他們交纏親吻時發出的水漬聲,還有心跳聲、衣物摩擦聲,都格外清晰,響徹兩人的耳膜。

很快,謝韻不再感到寒冷,而是有一種難言的燥熱與欲望在拉扯著她和晏回南,拉扯著他們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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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請大家原諒我不過是個土狗,愛寫點狗血嗚嗚嗚。後面還有!

還有……那個那個……不知道有沒有能來懂一下我的這個章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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