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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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暴風雨
晚飯後，景祺拉著周聞希在他家好好參觀了一番，最後還帶著他去自己臥室轉了一圈，但都沒什麽越矩的動作，更沒提獎勵的事。
周聞希抱著僥幸的心理，但就在他準備離開臥室的時候，景祺卻突然擋住了他的路，順手把房門給關了，靠在門上緊緊盯著他。
“你幹嘛？”周聞希向後退了一步，同樣盯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果然，就知道沒這麽容易過去，周聞希側身靠在墻上，“我以為你忘了...”
景祺眉頭微蹙，“所以你就準備這麽走了？”
“不然呢？”
“不是，你...”景祺一時沒想到什麽合適的措辭，他很佩服他的男朋友怎麽能在溫柔地惹人心動和冷漠地不近人情之間不著痕跡地自由切換。
但下一秒他的認知就又被顛覆了。
周聞希突然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拉了過來，答應的獎勵如期而至，他的手也學著景祺之前那樣緊緊地扣著他腦袋。
他親了一會，能感覺到對方從詫異到沈淪再到反客為主。
景祺的一只手在他背後游走，手掌撫過的地方擦起點點星火，然後又串連成片，要將他燃燒殆盡，周聞希被親的有些迷糊，腦子裏竟還想著景祺白天跟他提的要求。
試探了幾番後，他終於將舌尖探了出去，碰上景祺的，毫無章法，隨心所欲，可哪怕沒有半點技巧也足以讓景祺發狂。
唾液交換的聲音讓他覺得無比羞恥，但他卻不怎麽抵觸，沒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更喜歡景祺。
不知道親了多久，周聞希覺得自己已經麻了，景祺的手還一刻不老實地在他身上探索，從剛開始隔著衣服直到赤裸裸地貼近皮膚。
應該差不多了。
周聞希松開了他，唇瓣分離，他的兩條胳膊還掛在景祺身上，兩個人的心臟都跳得飛快，彼此的呼吸還糾纏不休。
“可以了吧？”周聞希聲音有些虛，景祺也沒好到哪去，看他的眼神都快化了。
他輕輕捏了捏周聞希的眼角，昔日明亮的眼眸卻暈了一層水霧，濕漉漉的，景祺極力克制著，“怎麽進步這麽大？”
周聞希半喘著說，“我學習能力強，你不知道嗎？”
他兩只胳膊都抻木了，但景祺硬生生卡著他就是不讓動，“是嗎？那你有沒有學點別的？”
“啊？”周聞希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直覺告訴他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突然被景祺拎著胳膊往上一提，然後就這個半擁抱的姿勢把他抱了起來，身體驀地騰空，周聞希怕自己摔著只能將他脖子摟得更緊。
景祺一條胳膊就能將他抱得牢固，他抱著人走了兩步，然後便轉了個身將他拋在柔軟的大床上，但他的雙腿還架在床邊。
周聞希剛覺得背後舒服一點，景祺就朝他壓了上來，一條腿還卡在他雙腿中間。
景祺的氣息一覆蓋上來，他腦子蹭一下就熱了。
這個尺度好像有點大了...
景祺好像也在找尋合適的姿勢，他半跪著剛支撐起身體，周聞希雙腿就掙紮著想起身，慌亂之間，景祺悶哼了一聲，臉色極為不適。
“別亂動！”
被嚴辭喝止了一聲，周聞希沒再動了，景祺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本來也沒打算做什麽，但身下的人這麽折騰他，他都忍不住想做點什麽了。
真是要了命了...
平覆了一會，景祺索性將周聞希完全抱上床，然後把人翻了過去，從後面環住了他。
“不走了行嗎？”明知道不太可能，景祺還是問出了口。
“你覺得呢？”周聞希背對著他無聲嘆了口氣。
“周聞希~”景祺突然喊他的名字，握著他的手搓了一會，然後又把人給翻了過來面朝自己，“你說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呢？”
周聞希回過頭看到一雙漆黑又有神的眼睛盯著自己，濃密的睫毛輕輕搭在上面，偶爾的一絲閃動，就在他的心間蕩起了層層漣漪。
景祺靜靜地看了會他，接著說，“我有時候都在想，還好你答應我了，否則，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麽事來...”
周聞希怔了兩秒，而後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想什麽呢？你還能幹什麽？真把自己當□□混混了...”
景祺卻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他捉住了周聞希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我沒跟你開玩笑，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犯什麽錯，但他一旦遇到了特別特別想要的東西，難保不會失控，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周聞希，你就是那個會讓我失控的人...”
周聞希不知道他怎麽突然開始患得患失，但這些話卻結結實實印在了他心裏，他安撫道，“別胡思亂想了，我不是在這嗎？”
景祺沒說話，靜靜享受了會擁抱，然後突然問，“今天高勝寒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他頓了頓補充說，“1500米的時候...”
話題轉的有點突然，周聞希隱約覺察出什麽，但並未糾結，“就是一些很無聊的東西...”
顯然，這不是景祺想聽到的，他猶豫了下，然後直擊重點，“因為廖小佳？”
周聞希心底的猜測得到了驗證，他坦誠答道，“是，他用小佳惡心我，是我分心了，抱歉~”
景祺根本不想聽什麽道歉，他繼續問，“那你和她...”
“繞了半天圈子，原來是想問這個...”周聞希苦笑一聲，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解釋，但他顯然低估了景祺的心思，“你要是有什麽想法，可以大大方方來問我，還是說，你心裏已經有判定了，那今天這出就沒必要了吧？”
一個姿勢維持久了，身體有些僵硬，他想坐起來再繼續理論，但這一連串動作被景祺看在眼裏，自然被解讀成了他生氣了要離開。
景祺一瞬間就慌了神，也一股腦坐了起來然後死命地拽著他胳膊，“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走！是我不好，高勝寒嘴裏的屁話我居然也放在心上，我怎麽可能不信你去信他呢？至於小佳，我知道你們關系好，只是每次一提到她，我就忍不住去在意你的反應，我，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行嗎？”
他瘋狂地一頓輸出，甚至都沒搞清楚周聞希的想法，周聞希怔怔地看著他，竟然生出一絲好笑，這麽聰明的腦袋瓜子怎麽有時候就失靈了呢。
周聞希幹盯著他沒說話，也沒給任何反應，景祺更慌了，一聲聲喊他：
“同桌？”
“學霸？”
“老婆？？”
......
“你夠了啊~”周聞希捂上了他的嘴，這稱呼真是聽一次起一次雞皮疙瘩，景祺就順勢在他的手心上吻了一下。
周聞希睨了他一眼，然後才說，“我沒生你氣，我只是沒想過我們居然還會因為小佳吵架，那我現在跟你重申一次，我們就是朋友，跟老蔚他們一樣，她之前幫了我不少，也能理解我，所以我會對她好，但僅限於朋友的好...”
他任由景祺重新包裹住他的手，“高勝寒一直找她麻煩，上次數學聯賽的時候碰到她，她氣色不是很好，但又什麽都不說，我是擔心她受欺負，所以今天高勝寒提到她的時候我有點分神，僅此而已~”
景祺承認自己是小心眼了，這出別扭鬧的確實別扭，不過他也是真的擔心廖小佳，“那，她是真的被欺負了嗎？”
周聞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後來都沒怎麽見過她了，今天也只是走方陣的時候看到了...”
“高勝寒那個畜生，要真是他欺負小佳，別說你了，我第一個不放過他！”景祺說。
周聞希“嗯”了一聲，“現在放心了？還有什麽要問的嗎？過了今天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沒了！”景祺脫口而出，看周聞希好像不大信，又說了一遍，“真沒了...”
“好”周聞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他，“那現在換我問你，今天他跟你說什麽了？跨欄的時候...”
“......”
操！這事是翻不過去了...
周聞希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沒問，最後反倒是他自己先捅出來了。
作孽啊...
“你看見了？”景祺小聲嘀咕，用他的話回他，“也是一些很無聊的東西...”
“不說我走了...”
“別別，我說，就是...”景祺破罐子破摔，一口氣不帶停地說完了，“說你心裏一直記掛著小佳，我就是個備胎，哦不是，連備胎都算不上，頂多是炮灰...還讓我省點力氣吧，追都追不上你...”
現在再聽這些，他自己都覺得可笑，果然周聞希下一秒笑得臉都疼。
“行了你別笑了，怪丟人的...”
周聞希都懶得說他，“你不是一向臉皮很厚嗎？還會覺得丟人？”
“反正你現在是我的了，我看誰還敢笑我...”
周聞希不為所動，還是覺得好笑。
“你別笑了你...”
景祺尷尬不已，最後直接用嘴堵上了周聞希的笑聲。
周聞希到家的時候都快10點了，他要是再不走，很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一晚上跟景祺各種鬧騰，說好的一同覆習最後也變了味，親到最後他都快有反應了，最要命的是，景祺還把他的脖子給咬破皮了，他都懷疑景祺真是狗變的，纏起來就沒個完，得虧他家裏還存了點創可貼，不然真是見不了人了。
好在趙筱瀾以為他是運動會受傷了，沒有多問，就讓他早點回房休息。
周聞希每上一步臺階內心都多一分忐忑，他跟景祺的關系基本已經公開了，趙筱瀾和周雲臻早晚會知道，到時候他大概不會這麽平靜地回房了。
大課間時間，數學課代表在教室裏發卷子，說是下節課老師有事，讓大家先做卷子。
周聞希接過卷子，只掃了一眼就覺得頭暈，事實上從運動會那晚回去，他就有些不對勁了，總是感覺身上很累，偶爾還會鼻子不通，不過他也沒覺得有影響，就沒當回事。
今天一大早起來，身體卻重得像壓了座山，鬧鐘響了半天他卻怎麽都醒不了，最後還差點遲到了。
不會又感冒了吧...
難怪這兩天總覺得冷，他還以為是入秋了氣溫驟降，但即使多加了衣服也還是沒好到哪裏去。
“你怎麽了？”景祺看他狀態有些不對，關心地問。
周聞希拿起水杯喝了口熱水，強打精神道，“沒事，就是有點累...”
景祺留意到他多了兩道黑眼圈，想著八成又是熬夜學習了，於是放下手中的筆去幫他疊卷子，“你先趴桌子上睡會吧，反正下節課老師也不在，你先好好休息，別學了~”
周聞希伸手去拿，“我卷子還沒做...”
景祺一擡手甩開了他，“一會我替你做，你先睡覺...”
也許是太累了，周聞希也無暇思考別的了，他狠狠捏了下自己的太陽穴，終於倒在了桌子上。
他腦袋側對著景祺，暴露在空氣中的脖頸處正好是那晚被咬傷的地方，景祺湊近看了一眼，創可貼早就被撕掉了，牙印也不怎麽明顯了，只留淺紅色的一小道痕跡。
應該很疼吧...
他才剛開始反思但很快又被這般若隱若現惹得有些心猿意馬。
趙煜新剛跑過來就看到景祺盯著周聞希的脖子看，甚至這個距離都讓人感覺是在嗅。
他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先犯了，提醒他說，“景哥，你能稍微收斂點嗎？這好歹是教室...”
景祺朝他“噓”了一聲，趙煜新馬上反應過來周聞希還在睡覺，也禁了言。
他本來要拉景祺出去的，結果一不小心就瞟到了周聞希脖子上的那塊...
內心再也壓抑不住，驚叫了起來，“我草！你倆也太猛了吧！你昨天到底對我希哥做什麽了？難怪這麽吵他都沒反應...”
不難猜趙煜新是想到哪裏去了，不過不是昨天，景祺不想讓他打擾到周聞希，一只手捂住他嘴另一只手則拖著他往出走。
趙煜新被捂住嘴也不甘心，含含糊糊叫個不停，“景，景哥...你，你們也太心急了吧...”
好不容易拖到了教室外面，蔚涵跟薛德皓正站著聊天，看到這副景象都有些發楞，景祺剛放開他的嘴，他就脫口而出，“你們可都沒成年啊~~~”
蔚涵：“......”
薛德皓：“......”
薛德皓才剛接受了他倆在一起的事實，這句話讓他再一次破防了，他不想想歪都不行啊。
景祺扶了扶額，他這會想掐死趙煜新的心都有了，“你胡說什麽？”
蔚涵跟薛德皓一動不動，好像在等他的解釋，趙煜新指了指景祺又指了教室裏面，語言有些錯亂，“你，他，你們...”
景祺鄭重地跟他解釋，“你希哥昨天熬夜了沒睡好，從早讀就一直打盹，所以你讓他睡會別吵他了行嗎？”
趙煜新半信半疑，“就這？”
好像合情合理但又過於簡單？
趙煜新認識他希哥這麽長時間很少見他會困成這樣。
最後還是蔚涵應和了一聲，“你別一天這麽一驚一乍的，學霸也是人啊，你照他那麽個學法你不累啊...”
有點道理。
但很快趙煜新就想起來哪不對勁了，“可是，他脖...”
景祺不著痕跡地打斷了他，“你要是真關心你希哥，現在就去幫他買杯提神的飲料去，我還得幫他寫卷子呢，懶得跟你說了...”
蔚涵也跟著勸他，“聽到沒，趕緊買去~”
趙煜新一句話沒說完還接了個活，算了，他還是買飲料去吧。
眼看景祺跟蔚涵進了教室，一切都那麽自然，跟他們都不在一個頻道的薛德皓更郁悶了，“不是，你替學霸寫卷子？？！”
已經過了一整天了，可是周聞希的狀態還是肉眼可見的疲憊，景祺每寫一行就忍不住端詳他兩眼。
他的臉頰都飄了層不正常的紅，眼窩也有些深，景祺猛得停了筆，雙手覆上他的臉，然後又將手心貼上他的額頭。
居然發燒了。
該死，他應該早想到的，周聞希這副隱忍的性格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居然還真的以為只是沒睡好。
他忍著自責和內疚拉周聞希起身，“走，帶你去校醫室！”
周聞希有些茫然，可能一發燒腦子就變遲緩了，他掙紮了一會才想到要說什麽，“馬上就下自習了，我回家買點藥就好了，你不用這麽緊張~”
他確實需要回家，因為他剛才收到了陳叔的信息，說他的父母，正在家裏等他。
他知道他父母肯定會跟他談關於景祺的事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景祺看他還在硬撐，臉都沈了下來，語氣也有些嚴厲，“帶你看病！”
周聞希糊弄不過去，挑重點跟他解釋，“好吧，其實是因為我家裏有急事，陳叔已經在門口等我了，不過你放心，小區門口就有藥店，我保證晚上吃完藥就休息好嗎？”
見景祺有些松動，他繼續示弱，“真的，真是因為有事，你要是不放心，晚點給我打電話~”
他揪了揪景祺的衣服，算是撒嬌，景祺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綜合眼前人的狀態和表現，還是不爭氣地答應了，“好，那我看著你上車...”
車子繞過門口那家藥店的時候，周聞希沒有喊停，他知道有兩個人此刻正在眼巴巴地等著他回去，這種暴風雨前的等待才最煎熬，仿佛鐘表裏走的不是時間，而是刀子，每走一秒那些刀子就在心裏剜一下，滿腔的波濤洶湧混雜著血腥，卻無處噴放，必須要等到某一刻的到來才能全部傾瀉而出。
所以他不敢拖延時間，只想趕快結束這場訊問，哪怕呆會會被戳的千瘡百孔也要堅強面對，這是他自己的家庭，他沒得選。
下了車，周聞希拖起書包就往屋裏走，他往前走一步頭就往下沈一分，今天真不是個合適的日子，他心想。
門緩緩推開，他在玄關處換鞋，雖然看不到完整的客廳，但不難想是副怎樣的光景。
“小希回來啦~”
先開口的是家裏的阿姨，她上前把他的書包接了過去，又沖他使了兩下眼色，好像是讓他好好跟父母談。
不出所料，連一向喜歡呆在書房裏的周雲臻今天都跟趙筱瀾一並坐在了沙發上，看到他回來兩個人都沒太大反應。
“爸，媽...”
周聞希走到沙發旁，但沒坐下，就這麽筆直地站在那裏跟他們打招呼，等待著他們的拷問。
周雲臻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今日看起來臉色也有些陰沈，趙筱瀾就更不用說了，他在這個家看了十七年也還沒看習慣，本能地就想避開她的目光。
“周聞希...”趙筱瀾只擡了擡眼眸，連別的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就讓他心裏發怵，“我現在是徹底管不了你了是吧？”
周聞希不太想激怒她，但他清楚自己要是一聲不吭的話趙筱瀾的怒氣會更重，半晌，他緩緩道，“媽，學習上的事，我都聽你的，但我個人的事，您能不能...不要再管著我了，我已經十七了，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我答應您不會影響成績的，我以後也會按照您的要求考大學、工作，您能不能給我一點空間...”
也許是感冒加重，他說話聲音明顯帶了鼻音，而那些話回傳到自己耳朵裏的時候，又像隔了好幾層玻璃，嗡嗡的，他自己都聽不大清楚。
“給你空間... 給你空間做什麽？”趙筱瀾顫抖著起身，眼中的怒氣和失望已經逼近了極點，再也控制不住，她忽然抓起茶幾上的茶葉罐子朝周聞希砸了過去，“讓你高三談戀愛嗎？啊？！”
伴隨著叮鈴哐當的一陣動靜，周雲臻連忙起身拉住趙筱瀾，“筱瀾，你先冷靜一點...”
周聞希沒有躲，只覺得一側臉頰火辣辣的疼，一瞬間的痛感占據了他全部的神經，本來還暈乎的腦袋突然就靈清了起來，連聽覺都短暫地恢覆了。
趙筱瀾的聲音還在耳邊嘶扯，“周聞希，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不到一年時間，打架，玩早戀，還學會了撒謊...你還是我那個品學兼優的兒子嗎啊？”
周聞希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趙筱瀾說的都是事實，他無力反駁。
趙筱瀾看他這副樣子就更氣了，“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能言善辯嗎？怎麽不解釋了？我真是沒想到，你連我們都騙，枉我對你那麽放心，你就是這麽讓我放心的？！”
周聞希全程低著頭，他能想象到他父母現在對他有多失望，他不敢去看他們的眼睛，更怕看到他們眼中狼狽的自己。
周雲臻輕輕按了按趙筱瀾的胳膊，沈住氣問，“小希，你跟那個景祺到底是什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周聞希還沒開口，趙筱瀾先替他說了，“整個學校都知道他們兩個在談戀愛！虧你還是搞教育的，連自己兒子搞對象都沒發現！你看看，這就是你口中省心的好兒子！！”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也會早戀，為了搞清楚情況她甚至不惜自己註冊了學生賬號登錄了一中的校園論壇，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看完了一個又一個的貼子，而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都在一次次印證著這個事實。
再次確認的時候，她的天都塌了，她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居然會是這樣，一切都脫離了她的掌控，就好像長久以來用心呵護的一件珍寶突然破裂了，即使她能修補好，可再也不是原來的那件天衣無縫的寶貝了。
周雲臻搓了搓眉心，他的鬢角多了幾絲白發，聲音也有些疲憊不堪，“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沒多久...”周聞希再次發聲，卻發現嗓子裏像卡了一把刀片，割得他生疼。
趙筱瀾立馬接道，“那正好，我也不想管你們之前的破事，現在，馬上跟他分了！馬上，跟他打電話說清楚，別讓他再影響你了！”
周聞希苦笑了一聲，趙筱瀾從來沒打算給他解釋的機會，也沒得商量，他耐著性子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還問我為什麽？”趙筱瀾氣急敗壞，“你念了這麽多年書，都白念了是吧？老師就是這麽教你的？我們就是這麽教你的啊？搞對象...這麽重要的時候是你搞對象的時候嗎啊？還說什麽不會分心，不會影響學習，要真不影響你為什麽越回越晚，你都幹嘛去了？還有運動會那天晚上，你根本就不是跟蔚涵那幾個吃飯，你去哪了？是不是又跟那個景祺在一起？！”
她一股腦說的太快太多，周聞希的頭又開始暈了起來，客廳的水晶大燈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從一堆話裏只捕捉到了最後兩句，有些艱難地開口，“是我沒跟您說實話，我騙您是我不對...”
他說完總覺得少了什麽關鍵的，迷迷糊糊中又突然拋出一句，“但是我不會跟他分開...”
他身體不自覺開始抖動，抖了一會，才發現原來是兜裏的手機在震動，他伸手摸了一把，但現在顯然不方便，手一伸一抽之間，電話居然接通了，他卻渾然不知。
景祺接連打了兩個都沒人接，剛一接通就急切地喊了起來，可是卻沒人回應，沒過一會就傳來了吵吵嚷嚷的動靜，周聞希沒開免提，他費了很大勁也只是聽了個大概。
“周聞希你...你是成心要把你媽氣死是嗎？我就奇怪了，那個景祺到底給你灌什麽迷藥了讓你這麽死心塌地，我養了十七年的兒子，我這麽優秀的兒子就這麽被他帶歪了啊？這還沒怎麽著呢你就已經離不開了，他要是把你甩了你是不是就該尋死覓活了？！你才多大啊，你看得清人嗎？你別那麽幼稚了行嗎？馬上就高考了，好好考大學才是你該考慮的，別讓他把你毀了！！”
趙筱瀾離周聞希更近了，她都恨不得上手把他拍醒，周聞希努力擡頭，就看到一個身影分成了好幾瓣在眼前交錯，他努力使視線聚焦可卻無濟於事。
“媽！”周聞希喊了一聲，理智和邏輯也被他喊回來了一些，他顧不上喉嚨痛，還在極力爭辯，“您說我看不清，那您呢？您認識他嗎？您有認真了解過他嗎？他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他很上進，也很優秀，為什麽您總是覺得別人都會害我、影響我，我都快成年了，我有自己的判斷，我還沒那麽傻...”
趙筱瀾再次打斷他，“你別再跟我提他了！我不管他優不優秀，上不上進，總之你現在就是不能給我談戀愛，絕對不行！”
交談好像陷入了一個循環，無論中間說什麽結果都已經擬定好了，周聞希重重嘆了口氣，其實根本什麽都沒用。
家裏突然安靜了一陣，阿姨也知道這種事自己不便參與，只是默默給幾個人添了些茶水。
一直沒怎麽吭聲的周雲臻把趙筱瀾拉了回來，重新坐回沙發裏，還示意讓周聞希也坐下說，“小希，我們做父母的沒有一個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今天跟你談呢也是不想你被一些情緒影響，其實我們並非是反對你談戀愛...”
“老周！”
趙筱瀾一聽這話有點不太對，怕跟她意見不一致，周雲臻覆上她的手安撫了下又繼續說，“我們再怎麽說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現在你的這些沖動我都能理解，可你媽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們畢竟還小，現在對感情什麽的還都把握不準，有多少能真正談到最後的，而且，高中這種我也見的多了，就怕一鬧別扭把兩個人都耽誤了，不止是對你，對他也是一樣...”
周聞希仍舊站著，靜靜地聽著周雲臻的話，“等你上了大學，我和你媽保證不過問你的事，到時候你想怎麽談就怎麽談，這樣行嗎？”
“我...”周聞希有些猶豫，他不是不懂這些道理，他應該答應的，可心裏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拽著，扯著，就是本能的感覺不舒服，不痛快，他不舍得。
從第一次拒絕景祺的時候他就是這麽想的，可後來顯然發展到了他無法控制的地步，可他還是答應了景祺，也許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下定決心了，包括今天要面對的這一切。
趙筱瀾沒有看到任何想要的態度，沖周雲臻發火，“你看，你看他的樣子會聽你的嗎？要我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那個人遠離他，不在一塊了自然就淡了，心思也就回來了，我現在就給魏校長打電話，讓他們兩個分開！”
周聞希渾身一僵，這話他再熟悉不過了，分開無非就是讓景祺轉班，甚至是轉校。
不行，堅決不行...
他再一次抗爭，“您別再用這種手段了行嗎？您這樣做會讓別人怎麽看他，怎麽看我們？您口口聲聲說怕他把我毀了，可您這是要毀了他！”
景祺本來就是轉校來的，現在再經歷一遭，就是心再大的人也會受影響，還得重新適應同學，適應老師，已經沒剩多長時間了。
更何況，他要怎麽想，他會被別人怎麽想，之前光是換座位就已經有些難受了，要再換班什麽的，他怕景祺好不容易回來的鬥志又被打擊退了。
趙筱瀾失望之至，勸說他的話也已經說累了，“你到現在還在替他說話，周聞希，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們的...我跟你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的雙眼漸趨模糊，同樣模糊的還有周聞希的，他也不知道是哪裏積攢來的勇氣，也可能是借著混沌不清的腦袋，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將他最叛逆最惡劣的一面展現在父母面前，“我再認真地跟您說一次，您別再多餘做什麽了，您不做什麽，對我們或許還沒什麽影響，要是真做了，我就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上京大了...”
周雲臻蹭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徹底失了控，“周聞希！你怎麽能這麽跟你媽說話！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你居然威脅我！我...”趙筱瀾哽咽地更厲害了，她顫抖不止的手最後還是朝周聞希甩了過去。
“啪！！”
周聞希被那一記耳光打得徹底直不起來了，他就要堅持不住了，還好給了他機會讓他能這麽順勢地倒下去，他不想再說話了，也不想再思考了，只想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睡一會。
趙筱瀾和周雲臻大驚失色，趙筱瀾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少給我裝！趕緊起來！”
周聞希能聽到她說什麽，可是身體沈的怎麽都不想動，地上好硌，可他還是會貪戀。
家裏的阿姨覺得不對勁，趕緊跑了過去，“小希？小希...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太太，小希他身上怎麽這麽燙？太太你快過來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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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景祺拉著周聞希在他家好好參觀了一番，最後還帶著他去自己臥室轉了一圈，但都沒什麽越矩的動作，更沒提獎勵的事。
周聞希抱著僥幸的心理，但就在他準備離開臥室的時候，景祺卻突然擋住了他的路，順手把房門給關了，靠在門上緊緊盯著他。
“你幹嘛？”周聞希向後退了一步，同樣盯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果然，就知道沒這麽容易過去，周聞希側身靠在墻上，“我以為你忘了...”
景祺眉頭微蹙，“所以你就準備這麽走了？”
“不然呢？”
“不是，你...”景祺一時沒想到什麽合適的措辭，他很佩服他的男朋友怎麽能在溫柔地惹人心動和冷漠地不近人情之間不著痕跡地自由切換。
但下一秒他的認知就又被顛覆了。
周聞希突然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拉了過來，答應的獎勵如期而至，他的手也學著景祺之前那樣緊緊地扣著他腦袋。
他親了一會，能感覺到對方從詫異到沈淪再到反客為主。
景祺的一只手在他背後游走，手掌撫過的地方擦起點點星火，然後又串連成片，要將他燃燒殆盡，周聞希被親的有些迷糊，腦子裏竟還想著景祺白天跟他提的要求。
試探了幾番後，他終於將舌尖探了出去，碰上景祺的，毫無章法，隨心所欲，可哪怕沒有半點技巧也足以讓景祺發狂。
唾液交換的聲音讓他覺得無比羞恥，但他卻不怎麽抵觸，沒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更喜歡景祺。
不知道親了多久，周聞希覺得自己已經麻了，景祺的手還一刻不老實地在他身上探索，從剛開始隔著衣服直到赤裸裸地貼近皮膚。
應該差不多了。
周聞希松開了他，唇瓣分離，他的兩條胳膊還掛在景祺身上，兩個人的心臟都跳得飛快，彼此的呼吸還糾纏不休。
“可以了吧？”周聞希聲音有些虛，景祺也沒好到哪去，看他的眼神都快化了。
他輕輕捏了捏周聞希的眼角，昔日明亮的眼眸卻暈了一層水霧，濕漉漉的，景祺極力克制著，“怎麽進步這麽大？”
周聞希半喘著說，“我學習能力強，你不知道嗎？”
他兩只胳膊都抻木了，但景祺硬生生卡著他就是不讓動，“是嗎？那你有沒有學點別的？”
“啊？”周聞希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直覺告訴他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突然被景祺拎著胳膊往上一提，然後就這個半擁抱的姿勢把他抱了起來，身體驀地騰空，周聞希怕自己摔著只能將他脖子摟得更緊。
景祺一條胳膊就能將他抱得牢固，他抱著人走了兩步，然後便轉了個身將他拋在柔軟的大床上，但他的雙腿還架在床邊。
周聞希剛覺得背後舒服一點，景祺就朝他壓了上來，一條腿還卡在他雙腿中間。
景祺的氣息一覆蓋上來，他腦子蹭一下就熱了。
這個尺度好像有點大了...
景祺好像也在找尋合適的姿勢，他半跪著剛支撐起身體，周聞希雙腿就掙紮著想起身，慌亂之間，景祺悶哼了一聲，臉色極為不適。
“別亂動！”
被嚴辭喝止了一聲，周聞希沒再動了，景祺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本來也沒打算做什麽，但身下的人這麽折騰他，他都忍不住想做點什麽了。
真是要了命了...
平覆了一會，景祺索性將周聞希完全抱上床，然後把人翻了過去，從後面環住了他。
“不走了行嗎？”明知道不太可能，景祺還是問出了口。
“你覺得呢？”周聞希背對著他無聲嘆了口氣。
“周聞希~”景祺突然喊他的名字，握著他的手搓了一會，然後又把人給翻了過來面朝自己，“你說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呢？”
周聞希回過頭看到一雙漆黑又有神的眼睛盯著自己，濃密的睫毛輕輕搭在上面，偶爾的一絲閃動，就在他的心間蕩起了層層漣漪。
景祺靜靜地看了會他，接著說，“我有時候都在想，還好你答應我了，否則，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麽事來...”
周聞希怔了兩秒，而後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想什麽呢？你還能幹什麽？真把自己當□□混混了...”
景祺卻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他捉住了周聞希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我沒跟你開玩笑，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犯什麽錯，但他一旦遇到了特別特別想要的東西，難保不會失控，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周聞希，你就是那個會讓我失控的人...”
周聞希不知道他怎麽突然開始患得患失，但這些話卻結結實實印在了他心裏，他安撫道，“別胡思亂想了，我不是在這嗎？”
景祺沒說話，靜靜享受了會擁抱，然後突然問，“今天高勝寒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他頓了頓補充說，“1500米的時候...”
話題轉的有點突然，周聞希隱約覺察出什麽，但並未糾結，“就是一些很無聊的東西...”
顯然，這不是景祺想聽到的，他猶豫了下，然後直擊重點，“因為廖小佳？”
周聞希心底的猜測得到了驗證，他坦誠答道，“是，他用小佳惡心我，是我分心了，抱歉~”
景祺根本不想聽什麽道歉，他繼續問，“那你和她...”
“繞了半天圈子，原來是想問這個...”周聞希苦笑一聲，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解釋，但他顯然低估了景祺的心思，“你要是有什麽想法，可以大大方方來問我，還是說，你心裏已經有判定了，那今天這出就沒必要了吧？”
一個姿勢維持久了，身體有些僵硬，他想坐起來再繼續理論，但這一連串動作被景祺看在眼裏，自然被解讀成了他生氣了要離開。
景祺一瞬間就慌了神，也一股腦坐了起來然後死命地拽著他胳膊，“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走！是我不好，高勝寒嘴裏的屁話我居然也放在心上，我怎麽可能不信你去信他呢？至於小佳，我知道你們關系好，只是每次一提到她，我就忍不住去在意你的反應，我，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行嗎？”
他瘋狂地一頓輸出，甚至都沒搞清楚周聞希的想法，周聞希怔怔地看著他，竟然生出一絲好笑，這麽聰明的腦袋瓜子怎麽有時候就失靈了呢。
周聞希幹盯著他沒說話，也沒給任何反應，景祺更慌了，一聲聲喊他：
“同桌？”
“學霸？”
“老婆？？”
......
“你夠了啊~”周聞希捂上了他的嘴，這稱呼真是聽一次起一次雞皮疙瘩，景祺就順勢在他的手心上吻了一下。
周聞希睨了他一眼，然後才說，“我沒生你氣，我只是沒想過我們居然還會因為小佳吵架，那我現在跟你重申一次，我們就是朋友，跟老蔚他們一樣，她之前幫了我不少，也能理解我，所以我會對她好，但僅限於朋友的好...”
他任由景祺重新包裹住他的手，“高勝寒一直找她麻煩，上次數學聯賽的時候碰到她，她氣色不是很好，但又什麽都不說，我是擔心她受欺負，所以今天高勝寒提到她的時候我有點分神，僅此而已~”
景祺承認自己是小心眼了，這出別扭鬧的確實別扭，不過他也是真的擔心廖小佳，“那，她是真的被欺負了嗎？”
周聞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後來都沒怎麽見過她了，今天也只是走方陣的時候看到了...”
“高勝寒那個畜生，要真是他欺負小佳，別說你了，我第一個不放過他！”景祺說。
周聞希“嗯”了一聲，“現在放心了？還有什麽要問的嗎？過了今天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沒了！”景祺脫口而出，看周聞希好像不大信，又說了一遍，“真沒了...”
“好”周聞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他，“那現在換我問你，今天他跟你說什麽了？跨欄的時候...”
“......”
操！這事是翻不過去了...
周聞希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沒問，最後反倒是他自己先捅出來了。
作孽啊...
“你看見了？”景祺小聲嘀咕，用他的話回他，“也是一些很無聊的東西...”
“不說我走了...”
“別別，我說，就是...”景祺破罐子破摔，一口氣不帶停地說完了，“說你心裏一直記掛著小佳，我就是個備胎，哦不是，連備胎都算不上，頂多是炮灰...還讓我省點力氣吧，追都追不上你...”
現在再聽這些，他自己都覺得可笑，果然周聞希下一秒笑得臉都疼。
“行了你別笑了，怪丟人的...”
周聞希都懶得說他，“你不是一向臉皮很厚嗎？還會覺得丟人？”
“反正你現在是我的了，我看誰還敢笑我...”
周聞希不為所動，還是覺得好笑。
“你別笑了你...”
景祺尷尬不已，最後直接用嘴堵上了周聞希的笑聲。
周聞希到家的時候都快10點了，他要是再不走，很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一晚上跟景祺各種鬧騰，說好的一同覆習最後也變了味，親到最後他都快有反應了，最要命的是，景祺還把他的脖子給咬破皮了，他都懷疑景祺真是狗變的，纏起來就沒個完，得虧他家裏還存了點創可貼，不然真是見不了人了。
好在趙筱瀾以為他是運動會受傷了，沒有多問，就讓他早點回房休息。
周聞希每上一步臺階內心都多一分忐忑，他跟景祺的關系基本已經公開了，趙筱瀾和周雲臻早晚會知道，到時候他大概不會這麽平靜地回房了。
大課間時間，數學課代表在教室裏發卷子，說是下節課老師有事，讓大家先做卷子。
周聞希接過卷子，只掃了一眼就覺得頭暈，事實上從運動會那晚回去，他就有些不對勁了，總是感覺身上很累，偶爾還會鼻子不通，不過他也沒覺得有影響，就沒當回事。
今天一大早起來，身體卻重得像壓了座山，鬧鐘響了半天他卻怎麽都醒不了，最後還差點遲到了。
不會又感冒了吧...
難怪這兩天總覺得冷，他還以為是入秋了氣溫驟降，但即使多加了衣服也還是沒好到哪裏去。
“你怎麽了？”景祺看他狀態有些不對，關心地問。
周聞希拿起水杯喝了口熱水，強打精神道，“沒事，就是有點累...”
景祺留意到他多了兩道黑眼圈，想著八成又是熬夜學習了，於是放下手中的筆去幫他疊卷子，“你先趴桌子上睡會吧，反正下節課老師也不在，你先好好休息，別學了~”
周聞希伸手去拿，“我卷子還沒做...”
景祺一擡手甩開了他，“一會我替你做，你先睡覺...”
也許是太累了，周聞希也無暇思考別的了，他狠狠捏了下自己的太陽穴，終於倒在了桌子上。
他腦袋側對著景祺，暴露在空氣中的脖頸處正好是那晚被咬傷的地方，景祺湊近看了一眼，創可貼早就被撕掉了，牙印也不怎麽明顯了，只留淺紅色的一小道痕跡。
應該很疼吧...
他才剛開始反思但很快又被這般若隱若現惹得有些心猿意馬。
趙煜新剛跑過來就看到景祺盯著周聞希的脖子看，甚至這個距離都讓人感覺是在嗅。
他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先犯了，提醒他說，“景哥，你能稍微收斂點嗎？這好歹是教室...”
景祺朝他“噓”了一聲，趙煜新馬上反應過來周聞希還在睡覺，也禁了言。
他本來要拉景祺出去的，結果一不小心就瞟到了周聞希脖子上的那塊...
內心再也壓抑不住，驚叫了起來，“我草！你倆也太猛了吧！你昨天到底對我希哥做什麽了？難怪這麽吵他都沒反應...”
不難猜趙煜新是想到哪裏去了，不過不是昨天，景祺不想讓他打擾到周聞希，一只手捂住他嘴另一只手則拖著他往出走。
趙煜新被捂住嘴也不甘心，含含糊糊叫個不停，“景，景哥...你，你們也太心急了吧...”
好不容易拖到了教室外面，蔚涵跟薛德皓正站著聊天，看到這副景象都有些發楞，景祺剛放開他的嘴，他就脫口而出，“你們可都沒成年啊~~~”
蔚涵：“......”
薛德皓：“......”
薛德皓才剛接受了他倆在一起的事實，這句話讓他再一次破防了，他不想想歪都不行啊。
景祺扶了扶額，他這會想掐死趙煜新的心都有了，“你胡說什麽？”
蔚涵跟薛德皓一動不動，好像在等他的解釋，趙煜新指了指景祺又指了教室裏面，語言有些錯亂，“你，他，你們...”
景祺鄭重地跟他解釋，“你希哥昨天熬夜了沒睡好，從早讀就一直打盹，所以你讓他睡會別吵他了行嗎？”
趙煜新半信半疑，“就這？”
好像合情合理但又過於簡單？
趙煜新認識他希哥這麽長時間很少見他會困成這樣。
最後還是蔚涵應和了一聲，“你別一天這麽一驚一乍的，學霸也是人啊，你照他那麽個學法你不累啊...”
有點道理。
但很快趙煜新就想起來哪不對勁了，“可是，他脖...”
景祺不著痕跡地打斷了他，“你要是真關心你希哥，現在就去幫他買杯提神的飲料去，我還得幫他寫卷子呢，懶得跟你說了...”
蔚涵也跟著勸他，“聽到沒，趕緊買去~”
趙煜新一句話沒說完還接了個活，算了，他還是買飲料去吧。
眼看景祺跟蔚涵進了教室，一切都那麽自然，跟他們都不在一個頻道的薛德皓更郁悶了，“不是，你替學霸寫卷子？？！”
已經過了一整天了，可是周聞希的狀態還是肉眼可見的疲憊，景祺每寫一行就忍不住端詳他兩眼。
他的臉頰都飄了層不正常的紅，眼窩也有些深，景祺猛得停了筆，雙手覆上他的臉，然後又將手心貼上他的額頭。
居然發燒了。
該死，他應該早想到的，周聞希這副隱忍的性格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居然還真的以為只是沒睡好。
他忍著自責和內疚拉周聞希起身，“走，帶你去校醫室！”
周聞希有些茫然，可能一發燒腦子就變遲緩了，他掙紮了一會才想到要說什麽，“馬上就下自習了，我回家買點藥就好了，你不用這麽緊張~”
他確實需要回家，因為他剛才收到了陳叔的信息，說他的父母，正在家裏等他。
他知道他父母肯定會跟他談關於景祺的事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景祺看他還在硬撐，臉都沈了下來，語氣也有些嚴厲，“帶你看病！”
周聞希糊弄不過去，挑重點跟他解釋，“好吧，其實是因為我家裏有急事，陳叔已經在門口等我了，不過你放心，小區門口就有藥店，我保證晚上吃完藥就休息好嗎？”
見景祺有些松動，他繼續示弱，“真的，真是因為有事，你要是不放心，晚點給我打電話~”
他揪了揪景祺的衣服，算是撒嬌，景祺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綜合眼前人的狀態和表現，還是不爭氣地答應了，“好，那我看著你上車...”
車子繞過門口那家藥店的時候，周聞希沒有喊停，他知道有兩個人此刻正在眼巴巴地等著他回去，這種暴風雨前的等待才最煎熬，仿佛鐘表裏走的不是時間，而是刀子，每走一秒那些刀子就在心裏剜一下，滿腔的波濤洶湧混雜著血腥，卻無處噴放，必須要等到某一刻的到來才能全部傾瀉而出。
所以他不敢拖延時間，只想趕快結束這場訊問，哪怕呆會會被戳的千瘡百孔也要堅強面對，這是他自己的家庭，他沒得選。
下了車，周聞希拖起書包就往屋裏走，他往前走一步頭就往下沈一分，今天真不是個合適的日子，他心想。
門緩緩推開，他在玄關處換鞋，雖然看不到完整的客廳，但不難想是副怎樣的光景。
“小希回來啦~”
先開口的是家裏的阿姨，她上前把他的書包接了過去，又沖他使了兩下眼色，好像是讓他好好跟父母談。
不出所料，連一向喜歡呆在書房裏的周雲臻今天都跟趙筱瀾一並坐在了沙發上，看到他回來兩個人都沒太大反應。
“爸，媽...”
周聞希走到沙發旁，但沒坐下，就這麽筆直地站在那裏跟他們打招呼，等待著他們的拷問。
周雲臻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今日看起來臉色也有些陰沈，趙筱瀾就更不用說了，他在這個家看了十七年也還沒看習慣，本能地就想避開她的目光。
“周聞希...”趙筱瀾只擡了擡眼眸，連別的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就讓他心裏發怵，“我現在是徹底管不了你了是吧？”
周聞希不太想激怒她，但他清楚自己要是一聲不吭的話趙筱瀾的怒氣會更重，半晌，他緩緩道，“媽，學習上的事，我都聽你的，但我個人的事，您能不能...不要再管著我了，我已經十七了，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我答應您不會影響成績的，我以後也會按照您的要求考大學、工作，您能不能給我一點空間...”
也許是感冒加重，他說話聲音明顯帶了鼻音，而那些話回傳到自己耳朵裏的時候，又像隔了好幾層玻璃，嗡嗡的，他自己都聽不大清楚。
“給你空間... 給你空間做什麽？”趙筱瀾顫抖著起身，眼中的怒氣和失望已經逼近了極點，再也控制不住，她忽然抓起茶幾上的茶葉罐子朝周聞希砸了過去，“讓你高三談戀愛嗎？啊？！”
伴隨著叮鈴哐當的一陣動靜，周雲臻連忙起身拉住趙筱瀾，“筱瀾，你先冷靜一點...”
周聞希沒有躲，只覺得一側臉頰火辣辣的疼，一瞬間的痛感占據了他全部的神經，本來還暈乎的腦袋突然就靈清了起來，連聽覺都短暫地恢覆了。
趙筱瀾的聲音還在耳邊嘶扯，“周聞希，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不到一年時間，打架，玩早戀，還學會了撒謊...你還是我那個品學兼優的兒子嗎啊？”
周聞希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趙筱瀾說的都是事實，他無力反駁。
趙筱瀾看他這副樣子就更氣了，“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能言善辯嗎？怎麽不解釋了？我真是沒想到，你連我們都騙，枉我對你那麽放心，你就是這麽讓我放心的？！”
周聞希全程低著頭，他能想象到他父母現在對他有多失望，他不敢去看他們的眼睛，更怕看到他們眼中狼狽的自己。
周雲臻輕輕按了按趙筱瀾的胳膊，沈住氣問，“小希，你跟那個景祺到底是什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周聞希還沒開口，趙筱瀾先替他說了，“整個學校都知道他們兩個在談戀愛！虧你還是搞教育的，連自己兒子搞對象都沒發現！你看看，這就是你口中省心的好兒子！！”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也會早戀，為了搞清楚情況她甚至不惜自己註冊了學生賬號登錄了一中的校園論壇，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看完了一個又一個的貼子，而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都在一次次印證著這個事實。
再次確認的時候，她的天都塌了，她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居然會是這樣，一切都脫離了她的掌控，就好像長久以來用心呵護的一件珍寶突然破裂了，即使她能修補好，可再也不是原來的那件天衣無縫的寶貝了。
周雲臻搓了搓眉心，他的鬢角多了幾絲白發，聲音也有些疲憊不堪，“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沒多久...”周聞希再次發聲，卻發現嗓子裏像卡了一把刀片，割得他生疼。
趙筱瀾立馬接道，“那正好，我也不想管你們之前的破事，現在，馬上跟他分了！馬上，跟他打電話說清楚，別讓他再影響你了！”
周聞希苦笑了一聲，趙筱瀾從來沒打算給他解釋的機會，也沒得商量，他耐著性子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還問我為什麽？”趙筱瀾氣急敗壞，“你念了這麽多年書，都白念了是吧？老師就是這麽教你的？我們就是這麽教你的啊？搞對象...這麽重要的時候是你搞對象的時候嗎啊？還說什麽不會分心，不會影響學習，要真不影響你為什麽越回越晚，你都幹嘛去了？還有運動會那天晚上，你根本就不是跟蔚涵那幾個吃飯，你去哪了？是不是又跟那個景祺在一起？！”
她一股腦說的太快太多，周聞希的頭又開始暈了起來，客廳的水晶大燈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從一堆話裏只捕捉到了最後兩句，有些艱難地開口，“是我沒跟您說實話，我騙您是我不對...”
他說完總覺得少了什麽關鍵的，迷迷糊糊中又突然拋出一句，“但是我不會跟他分開...”
他身體不自覺開始抖動，抖了一會，才發現原來是兜裏的手機在震動，他伸手摸了一把，但現在顯然不方便，手一伸一抽之間，電話居然接通了，他卻渾然不知。
景祺接連打了兩個都沒人接，剛一接通就急切地喊了起來，可是卻沒人回應，沒過一會就傳來了吵吵嚷嚷的動靜，周聞希沒開免提，他費了很大勁也只是聽了個大概。
“周聞希你...你是成心要把你媽氣死是嗎？我就奇怪了，那個景祺到底給你灌什麽迷藥了讓你這麽死心塌地，我養了十七年的兒子，我這麽優秀的兒子就這麽被他帶歪了啊？這還沒怎麽著呢你就已經離不開了，他要是把你甩了你是不是就該尋死覓活了？！你才多大啊，你看得清人嗎？你別那麽幼稚了行嗎？馬上就高考了，好好考大學才是你該考慮的，別讓他把你毀了！！”
趙筱瀾離周聞希更近了，她都恨不得上手把他拍醒，周聞希努力擡頭，就看到一個身影分成了好幾瓣在眼前交錯，他努力使視線聚焦可卻無濟於事。
“媽！”周聞希喊了一聲，理智和邏輯也被他喊回來了一些，他顧不上喉嚨痛，還在極力爭辯，“您說我看不清，那您呢？您認識他嗎？您有認真了解過他嗎？他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他很上進，也很優秀，為什麽您總是覺得別人都會害我、影響我，我都快成年了，我有自己的判斷，我還沒那麽傻...”
趙筱瀾再次打斷他，“你別再跟我提他了！我不管他優不優秀，上不上進，總之你現在就是不能給我談戀愛，絕對不行！”
交談好像陷入了一個循環，無論中間說什麽結果都已經擬定好了，周聞希重重嘆了口氣，其實根本什麽都沒用。
家裏突然安靜了一陣，阿姨也知道這種事自己不便參與，只是默默給幾個人添了些茶水。
一直沒怎麽吭聲的周雲臻把趙筱瀾拉了回來，重新坐回沙發裏，還示意讓周聞希也坐下說，“小希，我們做父母的沒有一個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今天跟你談呢也是不想你被一些情緒影響，其實我們並非是反對你談戀愛...”
“老周！”
趙筱瀾一聽這話有點不太對，怕跟她意見不一致，周雲臻覆上她的手安撫了下又繼續說，“我們再怎麽說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現在你的這些沖動我都能理解，可你媽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們畢竟還小，現在對感情什麽的還都把握不準，有多少能真正談到最後的，而且，高中這種我也見的多了，就怕一鬧別扭把兩個人都耽誤了，不止是對你，對他也是一樣...”
周聞希仍舊站著，靜靜地聽著周雲臻的話，“等你上了大學，我和你媽保證不過問你的事，到時候你想怎麽談就怎麽談，這樣行嗎？”
“我...”周聞希有些猶豫，他不是不懂這些道理，他應該答應的，可心裏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拽著，扯著，就是本能的感覺不舒服，不痛快，他不舍得。
從第一次拒絕景祺的時候他就是這麽想的，可後來顯然發展到了他無法控制的地步，可他還是答應了景祺，也許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下定決心了，包括今天要面對的這一切。
趙筱瀾沒有看到任何想要的態度，沖周雲臻發火，“你看，你看他的樣子會聽你的嗎？要我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那個人遠離他，不在一塊了自然就淡了，心思也就回來了，我現在就給魏校長打電話，讓他們兩個分開！”
周聞希渾身一僵，這話他再熟悉不過了，分開無非就是讓景祺轉班，甚至是轉校。
不行，堅決不行...
他再一次抗爭，“您別再用這種手段了行嗎？您這樣做會讓別人怎麽看他，怎麽看我們？您口口聲聲說怕他把我毀了，可您這是要毀了他！”
景祺本來就是轉校來的，現在再經歷一遭，就是心再大的人也會受影響，還得重新適應同學，適應老師，已經沒剩多長時間了。
更何況，他要怎麽想，他會被別人怎麽想，之前光是換座位就已經有些難受了，要再換班什麽的，他怕景祺好不容易回來的鬥志又被打擊退了。
趙筱瀾失望之至，勸說他的話也已經說累了，“你到現在還在替他說話，周聞希，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們的...我跟你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的雙眼漸趨模糊，同樣模糊的還有周聞希的，他也不知道是哪裏積攢來的勇氣，也可能是借著混沌不清的腦袋，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將他最叛逆最惡劣的一面展現在父母面前，“我再認真地跟您說一次，您別再多餘做什麽了，您不做什麽，對我們或許還沒什麽影響，要是真做了，我就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上京大了...”
周雲臻蹭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徹底失了控，“周聞希！你怎麽能這麽跟你媽說話！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你居然威脅我！我...”趙筱瀾哽咽地更厲害了，她顫抖不止的手最後還是朝周聞希甩了過去。
“啪！！”
周聞希被那一記耳光打得徹底直不起來了，他就要堅持不住了，還好給了他機會讓他能這麽順勢地倒下去，他不想再說話了，也不想再思考了，只想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睡一會。
趙筱瀾和周雲臻大驚失色，趙筱瀾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少給我裝！趕緊起來！”
周聞希能聽到她說什麽，可是身體沈的怎麽都不想動，地上好硌，可他還是會貪戀。
家裏的阿姨覺得不對勁，趕緊跑了過去，“小希？小希...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太太，小希他身上怎麽這麽燙？太太你快過來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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