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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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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連

一直到3點半,教研會才開始進入正題,各個學校的老師也都說了各自學生的情況,不聊不知道,一開會才發現幾乎每個學校都會有或多或少的學生心理問題事件,包括校園霸淩大多也是因為學生的原生家庭及心理出了問題。

如今每個學校都要求匹配心理咨詢室,甚至是聘請專業的心理咨詢師開導學生,尤其是對高三的學生更加重視,不定期就要進行心理疏導,盡量減少這類慘劇。

研究到最後還提出了成績絕對不是萬能的,還是要在保證學生健康成長的基礎上再追求學習,這點五中就做得很好,就是有點過於散漫了。

周聞希整個下午腦子裏都在想那件事,如果他們說的真是何嘉與的話,那他到底為什麽要自殺,景祺跟他又是怎麽回事。

難怪這是景祺不能提及的傷疤,他之前設想過無數可能性,唯獨沒想過這種。

研討會結束的時候原本周聞希是跟幾位同學一塊回學校的,可張卓遠偏偏要拉著他一起跟幾位老師吃個飯,原因就是他發現周聞希的狀態不太對,決定執行五中老師的建議,時刻關註著他,多帶他去接觸接觸學習以外的世界。

吃飯期間也不知道是誰無意間提及了他的父親是周雲臻,這下整桌的人都在恭維,說些什麽“虎父無犬子”的場面話。

周聞希的成績如何其實跟他父親一點關系都沒有,從小到大他父親也沒管過他的學習,就是想安排優秀的老師帶他都被他拒絕了。

但成年人的世界是這樣的,沒辦法把你個人跟家庭背景割裂開。

周聞希突然就想到了楚為,這種場面楚為應該比較得心應手吧,說起楚為,自從楚為回學校後兩人就沒怎麽聯系了,頂多楚為偶爾給他發幾條信息表明近況,兩人都沒再提那天醉酒的事。

等他再次回到學校,夜黑如墨,第二節自習都已經結束了。

天氣熱得有些反常,一副要下雨的征兆,陰雲密布,樹枝竄動。

張卓遠是要把他送回家的,但他執意要回教室拿課本和書包,最後沒能拗得過,但好歹是塞了把傘給他,以備天氣變化。

周聞希到了教學樓往二樓瞟了一眼,教室果然已經沒人了,黑漆漆的一片。

他開了燈,暖白色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打在了玻璃窗上,纖長而勻稱,在空蕩蕩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渺小,窗戶關著都能聽到哐哐的響動,實乃樹欲靜而風不止。

下午上的是生物和化學,他匆匆把書本收進了書包,又順帶整理了桌面,眼角瞥過另一張,景祺的桌面果然還是空空如也幹凈如他。

他正欲離開,啪嗒一聲響動四下變得漆黑一片,視覺瞬間被剝奪,連教室外面都看不到一絲光線。

停電了。

估計是風勢洶湧把電路刮斷了。

周聞希下意識去摸兜裏的手機,剛拿出來就被一只突如其來的手給摁住了。

“誰?”

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感官變得異常刺激,他被驚出了一層薄汗,此刻沒有大聲嚎叫已經是極好的心理素質了。

對方沒有說話,一只手死死地摁著他握著手機的手,另一只手則繞過他脖頸順著肩膀到手臂一寸寸滑了下去,最後緊緊地控制住他的另一只手。

力氣很大。

周聞希感覺身後的人跟他靠的很近,就好像從後面環抱住了他一樣,要不是因為氣息有些熟悉,他大概直接上腳踹過去了。

“景祺...”周聞希猛得肘擊向後,另一只胳膊也順勢逃了出來。

後者“嘶”了一聲,果然把他放開了,聲音有些虛,“開個玩笑嘛,用這麽大勁啊同桌~”

周聞希這才用手機開了手電筒,照上他英挺的臉廓,“無聊...”

景祺突然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笑出聲,“誒不對啊同桌,你怎麽知道是我?”

周聞希不願搭理他,他差不多適應這種黑暗了,便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點點月光收了手機,重新將書包背好。

景祺卻不依不饒,言語中盡是嘚瑟,“你對我這麽熟悉啊?還是,你就這麽想我啊?”

要是這會教室燈還亮著,他一定能看到景祺那副得意且欠揍的嘴臉。

周聞希絲毫不給他留情面,“整個班,不,整個學校我都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麽無聊的人了...”

景祺笑了笑,沒再繼續追問,周聞希反問他,“你怎麽還沒走?”

“這不是答應了要給你補課嗎?大丈夫言而有信~”景祺答。

確實挺守信用,但他聽不出來早上就是句玩笑話麽,因為一句玩笑等到人跡散盡,月影高懸。

周聞希沒出息地生出一些愧疚,他應該早點告訴這傻子別等他的,他低聲問,“那...要是我不回來呢?”

“你敢!”景祺表面霸道,實則想好了退路,“你要是真不回來了,我就去你家門口等你...”

周聞希自然相信,有些無奈,“快走吧,再不走一會怕是要下雨了!”

那...說好的補課呢?

景祺沒問出口,周聞希又不是一般人,怎麽會真的需要他補課。

他頗有自知之明地說,“那我回去把作業告訴你~”

周聞希於黑暗中“嗯”了一聲,不等邁步,就被景祺先一步牽上了他的手。

“你又幹嘛?”周聞希詫異他是怎麽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他的手的。

景祺拉著他一步步往出走,“怕你害怕,拉著你走~”

周聞希拆穿他的小把戲,“我有說過我怕黑嗎?”

景祺拉著他走到門邊,順手把墻上的開關關了,握著他的那只手就是不肯撤,“行!你不怕,是我怕,那你拉著我走行不行?”

又來了。

胡言亂語,撒潑打諢,明知道他嘴裏沒一句真話,可周聞希還是跟他牽著走出了教學樓。

自打他認識景祺以來,就沒見他怕過什麽東西,除了那個不能提及的名字...

還有,今天的研討會,那個自殺的學生,真的是他多心了嗎?

“周聞希?想什麽呢?”

景祺喊了他好幾聲,他才感覺到有幾滴雨落到了臉上,冰冰涼涼的。

看他還在楞神,景祺直接把他拖回了教學樓樓檐下,“下雨了,等著,我去給你拿件外套!”

“不用...”

周聞希話都沒說完,腳步聲已經消失不見。

還說自己怕黑,這麽烏七八黑的也不知道怎麽跑那麽快的...

他才想起來張卓遠還給了他一把傘,等他從書包裏拿出來,景祺就帶著一件衣服下來了。

他把周聞希的書包拽了下來,給他披上外套,之後直接把書包背到了自己肩上。

是那件春季的校服外套,現在的天氣早都用不上了,景祺的卻一直在教室放著。

他的衣服穿在身上略微顯得有點大,但確實暖和了一截。

周聞希看向他,“那你...”

景祺滿不在乎,“我沒那麽怕冷,你穿著吧,現在的天也是說下雨就下雨,要下大了晚上還真有點涼~”

周聞希把傘撐開,景祺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遮住兩人,“上次你發燒,我都有陰影了,這次可不能再把你凍著~”

周聞希無言辯駁,只能被動接受他的好意,一路上景祺的一整條胳膊都露在傘外,獨獨把他遮蔽得滴水不沾。

他走到校門口,才想起來跟家裏報情況,“對了,忘了跟陳叔說我回學校了,他還在等著接我...”

手機剛拿出來,景祺就搶了過去,“都這會了就別麻煩人家了,我送你回去!”

“......”

他的心思全然擺在臉上,周聞希有點無語,不過有一點倒和他想的一樣,雨天路滑,他還真在糾結要不要麻煩陳叔。

他被景祺攬著肩膀走了幾步,而後突然腳下一頓,朝景祺伸手,“手機...”

景祺謹慎地看了他一眼,沒有還給他。

周聞希不想在月黑風高還下雨的鬼天氣下跟他置這種沒意義的氣,“行了,不打了,手機給我~”

景祺得逞似的遞給了他,周聞希向馬路上張望了一眼,“那我們怎麽走?打車?”

傘上的動靜越來越大,劈啪作響,天空偶爾響過幾聲雷,銀白閃電呼嘯而過,照亮了半邊天空。

景祺原本想過跟他雨中漫個步什麽的,但老天爺分明不給面子,眼見雨勢漸猛,他怕發生像上次那樣的“事故”,於是打了輛出租將人塞了進去。

周聞希心裏始終沒放下省重點那件事,一路上幾預開口,但又不知道如何詢問,景祺居然也沒怎麽鬧騰,一路寂靜無言,只有雨聲作響。

出租開到璟園門口,就無法再往進開了。景祺非要把他送到家門口,於是便跟著一起下了車。

周聞希內心焦灼,他怎麽敢真讓景祺跟著他回家,萬一被趙筱瀾看到他今天就可以不用睡覺了。

他認真嚴肅地拒絕了兩次,景祺才勉強同意不進去,就在大門口把書包連同那把傘交到他手中。

周聞希跟他推搡,想把傘留給他,景祺就直接朝路邊走了,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也不急著上車,就遠遠地望著他。

周聞希不知道他還在等什麽,同樣的沒有轉身,忽然間,他看到景祺朝他笑了一下,下一秒微笑的人就又沖了回來,一把抱住了他。

周聞希始料不及,被他抱了個踉蹌,傘都晃動了一下,“你...”

景祺在他作出反應前就放開了他,有些戀戀不舍,“就突然想抱下你,不好意思,把你弄濕了...”

景祺直直地看著他,所有的情緒都在眼睛裏了,他幾乎是貼著周聞希跟他道別,“我走了...”

直到註視著他上車離開,周聞希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點點涼意是剛才景祺抱他的時候蹭上的水珠,但此刻已經滾燙的嚇人,浸潤在他起伏不已的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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