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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符妖鏡|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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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符妖鏡|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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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旅微微一楞。

學術抄襲?

雖然她不太明白這個詞具體是什麽意思,但是就從男人的神色而言,這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學術抄襲?”另一位修覆員皺起眉,像是有些吃驚,“我記得這小孩兒挺優秀的啊,怎麽會?”

“他的論文選題和他的一位同學就高度相似,裏面的內容和觀點都非常雷同,而且那位同學無論從提交論文還是確定選題而言,時間都要早於溫尋琰,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他的畢業論文涉嫌抄襲。”

“……這可不是小事啊,我記得這孩子在校時績點很不錯的,跟當時的談燭一樣,怎麽都——”男人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轉而又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那他抄襲了誰的論文?”

“兩個都是我帶的學生。”原先指控溫尋琰抄襲的那位長者沈聲開口,面色鐵青,“另一個是唐千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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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熟人的名字再次響起在耳旁,唐千旅已經遠不如最開始那麽震驚了,但當她聽到這個名字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楞了一下。

唐千鴻?

他又是抱有什麽樣的目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但當下情況緊急,唐千旅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是怎麽樣的,一時有些一頭霧水,但很快她的疑問就被解答了,在兩名修覆師完成文物修覆的工作之後,沒過多會兒,溫尋琰和另一個男生就同時被叫到了修覆室中。

唐千旅還待在原來的古鏡裏,她微瞇著眼睛,細細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如果她沒猜錯,面前這個青年應該就是唐千鴻,只不過他長得和一千年前很不一樣了,要不是他們本是一母同胞的手足,唐千旅依稀能從這幅完全不同的皮囊中窺出點相似的輪廓,她肯定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曾經的親弟弟。

男人冷冽的目光掃過二人,最終停在了溫尋琰身上,眉毛緊緊擰起,語氣不太客氣:“解釋一下吧,溫同學,這件事決定了你能否繼續留在研究院中,我們還是很重視的。”

“王教授。”即便面對如此威壓,溫尋琰面上依然沒什麽慌張的神色,只是垂眸,淡淡道,“我能看一下唐千鴻同學的論文嗎?”

“……溫同學,我曾經一直認為你很厲害,但是現在……我不說什麽,但到這種時候就別再裝傻了吧。”唐千鴻頂著一張唐千旅完全陌生的臉,轉頭看向溫尋琰,他絞緊手指,眉眼壓低,目光之中看著頗有隱忍和委屈之色,“抄襲的時候,你應該已經看過了吧,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看一遍了啊,我們還是快點把這件事解決吧。”

“這件事尚未確定。”溫尋琰不慌不忙地將他堵了回去,“如果真的有什麽問題,那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按規定來,我絕對不多說一個字,但就算是這樣,也要讓我自己心裏有個數吧?要是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處理我,恕我不認這個事。”

“溫尋琰。”那名被稱作“王教授”的人將論文發給了溫尋琰,然後看向他,神色認真道,“希望到最後,你都能有這樣坦坦蕩蕩的底氣。”

“教授,一人做事一人當。”溫尋琰微微頷首示意,語氣不卑不亢,“但是要是我沒有做,我也不會草草擔下的,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先告辭了。”

他話音落下,稍稍欠了欠身,在轉身離開修覆室之前,唐千旅看到他遞給了自己一個眼神,很快會意,閉起眼睛,重新穿回了收納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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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麽情況?”

唐千旅盯著面前的青年:“學術抄襲,那是什麽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一方剽竊或者模仿了另一方的研究成果。”溫尋琰言簡意賅地給她解釋了下,順著聲音的方向找到了具體的文物,拉開櫃子,將手機上的論文展現給唐千旅,“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無論從選題還是內容上而言,他的論文都和我高度相似。”

溫尋琰的相關課題同她教他的古法有關,只不過前段時間一直被談燭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直到最近才將論文初稿發給導師,沒想到又鬧出了這麽一通幺蛾子。

研究古法並不是什麽獨一無二的選題,但介於對於文物情況和用途的考量,修覆時並不會總是使用同樣的方法,更何況古法之中,為了同時兼顧最後的成色與粘合度,取材存在著許多種不同的可能,而這兩篇論文從選題、取材、步驟、修覆文物類型,甚至連許多細微之處都一模一樣,加上時間極為相近,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

過了片刻,溫尋琰收回手機,唐千旅剛想開口說什麽,突然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啊,你知不知道九大有幾個快畢業的研究生跟著王教授和李教授來研究院學習了?”

“知道啊,那幾個小夥兒長得還挺帥的。”

“不是,不是這個,聽說裏面有個小孩兒抄襲了別人的論文,那小孩子好像在學校裏績點還蠻好的,估計這個成績也有水分吧。”

“啊?論文抄襲?!要拿學位也不至於這樣吧,而且還是文物修覆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敢的啊。”

“我記得九大是很好的985啊,怎麽……”

“不知道,聽說他之前就挺狂的,各種質疑學長和老師,現在估計玩脫了,不過另一個小朋友也是年少氣盛,就這點事情還發了個大眼,現在好了,這下九大要是不好好處理,丟臉真的丟到校外去了。”

“——大眼?”唐千旅又一次感受到跟時代脫節是什麽樣的感受,明明說著一樣的漢語,怎麽她就聽不懂這些新奇的術語,“那又是什麽?”

“一個全世界人類都可以發言的地方。”溫尋琰起身將收納室的門關好,低頭在手機上比劃著什麽,“我之前不認識那個叫唐千鴻的,是這事兒出來之後白澈才告訴我,他好像在這些平臺上做歷史科普的博主,還是積累了一些人氣的……啊,果然下面都在罵我。”

“……你——”唐千旅瞥向他,有些不確定地試探道,“你在聽到唐千鴻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沒有一點點的……嗯,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嗎?”

“……”溫尋琰楞了一瞬,隨即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語氣聽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就是你說的那個親弟弟,唐千鴻?”

唐千旅自己也沒弄明白為什麽局面會變成這樣,但事實擺在這裏,她再怎麽感到無法解釋,那都已經發生了。

唐千旅沒有明確地回答他,但也算是默認了。

溫尋琰見狀,不由得嗤笑一聲,半是調侃道:“看來這孟婆湯是摻了不少水啊,要麽就是你們情深意重,一千多年過去了,居然還能故地團建?”

“……別的我忍了。”唐千旅擡眸看向溫尋琰,心道幸虧這孩子看起來沒有留著北宋時期的記憶,不然估計這會兒也說不出這種話,“情深意重?你嫌你唐姐姐活得太長,還想再給我氣折二十年的壽命是不是?”

“你這張嘴,要是再沒個把門的,”唐千旅慢悠悠地開口,目光不急不緩地移向溫尋琰手上的手機,“就算我知道怎麽讓你逆風翻盤的方法,這個忙,我也不幫了。”

“……我錯了。”前些時候,二人同仇敵愾一致對外,溫尋琰太久沒被唐千旅制裁了,這一時半會兒忘記了這姑娘可不是由著他損的性子,險些給唐千旅跪下,原本的氣焰瞬間被滅得連火苗都不剩了,“以後唐老師指哪兒我打哪兒,情況緊急,您要是不賜教,您的免費勞動力就要被驅逐出研究院了。”

這軟雖然服得極不真誠,但好歹也算是服了,事實證明毒舌在世,也要看看對象是誰,唐千旅冷哼一聲,自上而下地掃視過溫尋琰,將一個敢誇一個敢擔奉行到底:“溫公子,我希望你這般伶牙俐齒的口才,未來留給別人見證,我就不必了。”

“話說回來,”唐千旅將話題扯回正事,微微而笑,“說起來,你們這位王教授,我好像在之前哪裏見過……是不是你們上次隔空對話的時候,他和談燭在一起?”

“啊,對。”溫尋琰反應過來,點了點頭,“他們倆,談安,還有我跟白澈,都是跟著王教授進入研究院學習的。”

“哦。”唐千旅點點頭,扯開唇角,冷笑一聲,“那估計他論文裏的那些內容,那個叫談燭的也幫了不少忙。”

“啊?”雖然溫尋琰知道談燭不是什麽好東西,但這一時半會兒也沒能理清楚其中的邏輯關系,“這跟談燭也有關系嗎?”

“我倆師出同門,曾經學的是一樣的修覆方法,我教你的又不是什麽獨門絕技,那些都是比較入門的東西,自然是二人都會的。”唐千旅不急不緩地給他解釋,“只不過,談燭這人沒有把所有東西都教給他,他隱藏了一些很細微的步驟,但其實,在文物修覆中,任何一點偏差,都可能造成不可逆轉地傷害。”

“他為什麽要這麽幹?”溫尋琰看向櫃中的文物,“文物修覆向來不是一個需要你爭我搶的行業,他這又是何必?”

“誰知道呢?”唐千旅淡淡道。

“不過他是怎麽想的,已經不重要了。”溫尋琰垂眸,無聲地嘆了口氣,將手機頁面展示給唐千旅看,“他本來就有粉絲基礎,再這麽一炒,事情已經開始迅速發酵了。”

唐千旅順著溫尋琰的指示看過去,雖然她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麽東西的頁面,但是好歹能認得清楚上面的漢字,密密麻麻地,只是乍一眼看去,就能看到許多不太客氣的字眼。

【笑死,這年頭還有人學術抄襲抄得這麽沒水平?不能說十分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

【扒了一下這個人,聽說還是九大這一屆的院校前幾?真是什麽水都敢灌,文物修覆也敢造假啊,不怕吃牢飯嗎?】

【九大還好意思吹自己的生源嗎?什麽人都招,這人走的後門吧?】

【建議查一下哦,心疼唐老師,沒事,這種人不會得逞的。】

【哦之前聽說他跟什麽人學了什麽古法修覆,笑死,研究院多難進?真當什麽雜魚都能去那裏踩一腳的?】

【學文物修覆的要破防了,啊不是,他要是真覺得外面的什麽人這麽厲害那他就去找外面的人啊,知不知道跟教授進研究院是一個多少人擠破頭都拿不到的學習機會啊,還學術抄襲,他就這麽作踐的?我靠,真的很生氣,能不能開除啊。】

【請問他是把外面的人當老祖宗了嗎?還什麽研究古法,有依據嗎?這人和那個教他的人都好搞笑,感覺二人做江湖騙子的天賦很□□hh,但別來破壞我國文物謝謝,一想到就反胃。】

唐千旅瞇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會兒,目光定格在某一句評論上,語氣覆雜地念出了他的話:“……請問他是把外面的人當老祖宗了嗎?啊,是的。”

“哇哦。”溫尋琰十分敷衍地接上了唐千旅的話,面無表情地開口,“預言家啊,刀了吧。”

“不過,這些人也罵不了你多久就是了。”唐千旅將視線從溫尋琰的手機屏幕上移開,大腦中飛速滾動著二人的長篇大論,原本看起來紛繁覆雜的文字很快被她分類成了各大板塊,再各自梳理清楚其中的順序與邏輯,她在心中飛速掃描著二人看起來極為相似的內容,不過一會兒,就精準定位到了其中細微的差別,公子,你重新打開他的論文,看到鋈續工藝這裏。”

“找到了。”溫尋琰低頭,不禁有些不解,“是鎏金這裏出了什麽問題嗎?”

“唐千鴻的文章裏,只將鎏金當作了一種鍍金的裝飾,他其中提到的什麽純金銀還有錯金銀法,都只是鑄造銅鏡時最末尾的鍍金過程,雖說是鍍金,但也不是像他的文章中提到的那樣,直接將金汁灌入銅鏡中那麽簡單就好了,這些精細刻鏤的銅鏡制作非常講究,需要用汞類作媒觸劑,才算完成鋈續的整個流程——你們這篇文章是什麽時候提交的?”

“就在前天,我們倆前後腳提交的,我比他稍微晚了一點兒。”溫尋琰如實回答道,“王教授這幾天忙著修覆出土的文物,估計只是粗看了一下我們的初稿,但即便是走馬觀花地看一眼,內容也太過相似了,再加上據他所說,唐千鴻提供了論文過程中相關稿件的備份,時間確實早於我選題的開始,所以我就這麽理所當然地被懷疑了。”

“怪不得,他文章中還有很多類似很細微的疏忽和錯誤,外行不懂,但我想你們教授要是細看一下,多少可以看出這篇文章的錯誤之處。”唐千旅皺起眉,將溫尋琰給她傳遞的信息一層層抽絲剝繭而出,緩緩推理道,“他所謂的備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啊。”溫尋琰粗粗回憶了下,答道,“大概一個月前開始的吧。”

“兩個月前,是不是正巧是談燭回到研究院、她看到黑影的時候?”唐千旅在心中掐了下時間,心中貌似對那個黑影的行跡逐漸有了想法,“雖然不知道他們是通過什麽達成了協議,但是談燭就是在那時候開始指導他的吧?只可惜這家夥確實才疏學淺,他這份論文要是放到現實的修覆中去,難免會積少成多、釀成大錯。”

“話是這麽說,但是這頂多只能證明他的初稿千瘡百孔。”溫尋琰壓下眉眼,看著唐千旅,“我抄襲的嫌疑並沒有辦法因此而被推翻。”

“——誰說的?”唐千旅在溫尋琰看不到的地方挑了下眉,“我們是不是認識的時間更早?在談燭重新回到研究院之前,你是不是按照我的方法,修覆過不少文物?”

“啊。”溫尋琰怔了片刻,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瞳孔陡然一縮,“我知道了。”

“孺子可教,你還不算太笨。”唐千旅很滿意他的這個反應速度,話語中微微帶笑,“我們或許無法用手寫的筆記證明我們開始的時間早於唐千鴻定下選題的時間,但是,你的文物檔案記錄卻不會騙人,上面的文物修覆方案和時間記錄,應該都一清二楚吧?你記得我之前說過某天晚上看到有人進過收納室嗎?還有之前你問我論文的事情時,我說感覺有人在外面?”

溫尋琰點了點頭。

“那個人要麽是談燭,要麽就是唐千鴻,通過翻閱你的文物修覆記錄來確定具體的選題,只可惜——”

女人頓了片刻,聲音漸沈,然後冷冷一笑:“這幫人即沒有真才實學,就連算計人的本事也拙劣的可以,他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往你身上潑臟水,但是卻也恰巧方便了你自證清白的事。”

“溫公子,接下來,你——”

唐千旅剛要指揮溫尋琰進行下一步的工作,話到一半,視線落在某處,猛地止住話頭,話語戛然而止。

“……什麽?”溫尋琰一時摸不著頭腦,剛想開口詢問,餘光瞥到收納室的門口,身形也跟著一僵,然後有些生硬地轉過頭去——

——門口,談安正抱著一沓資料,目瞪口呆地同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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