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貓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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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番外：貓的母親
月輪城，對蘇知許而言，這個名字代表的不是故鄉，而是困住她童年的一道灰暗枷鎖。
“餵！小怪物！”
幾個穿著略好些的孩童，將一個衣衫破舊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堵在墻角。
他們嘻嘻哈哈地撿起地上的石子，用力扔向她。
尖銳的小石頭砸在身上，帶來清晰的痛感。
“你爹不要你們，就是因為你娘生了你這個怪物！”
“怪物！沒人要的雜種！”
“略略略，掃把星！”
難以想象這些惡毒的話是這些尚且稚嫩孩童說出的，想必平日裏大人就是這麽說的，小孩有樣學樣。
被圍在中間的蘇知許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一聲不吭，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她的沈默被當成了怯懦，讓孩子們更加得意，扔石子的動作越發肆無忌憚。
然而他們不知道，這沈默並非害怕，而是在等待，等待他們靠近，等待一個機會。
就在一個稍大點的男孩試圖伸手推搡她時，蘇知許猛地動了。
她雙手迅速抓起一大把混合著沙土的碎石，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朝那些孩子的臉上揚去。
“啊！我的眼睛！”
“呸呸呸！沙子！”
“好痛！”
慘叫聲和哭嚎聲瞬間響起，孩子們猝不及防，被沙土迷了眼，頓時亂作一團。
蘇知許沒有趁機逃跑，她眼中閃過一抹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狠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狼
她沖上去手腳並用，對著那些暫時失去視線的孩子又打又踢又抓又咬，混亂中她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但畢竟對方人多，最初的混亂過後，孩子們反應過來，憑著人數優勢，很快將她按倒在地，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最終他們打累了，也怕把事情鬧得太大，罵罵咧咧地散去，留下渾身疼痛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蘇知許。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
她慢慢地從冰冷的地上撐起來，身上剛換洗幹凈的衣服又沾滿了泥土和汙漬。
蘇知許皺了皺眉，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朝著小河的方向走去，打算把衣服洗幹凈再回家，不能讓娘親看到。
剛走出巷口，一道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蘇知許擡起頭。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利落的勁裝，身姿挺拔，腰間佩劍，眼神清亮有神，正帶著幾分興味打量著她。
溫瑤是一個四處游歷的俠客，恰巧路過，目睹了方才巷子裏發生的一切。
她沒有插手，這個小女孩眼中那股不服輸的野性讓她產生了興趣。
“小孩，”溫瑤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隨意。
“要不要跟我學武功？只要你點頭，以後就沒人能隨便欺負你了。”
蘇知許像是沒聽見，面無表情地繞開她，繼續往前走。
被直接無視，溫瑤也不生氣，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她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小女孩身後。
“餵，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家裏還有什麽人？”溫瑤繼續搭話。
蘇知許依舊不理，走到河邊，沈默地脫下外衣，仔細地搓洗上面的汙漬，然後擰幹，濕漉漉地重新穿上，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溫瑤就這麽一直跟著。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昏暗的油燈下，一個身形消瘦、面色蒼白的女子正借著微光縫補衣物，正是蘇知許的母親蘇鈺。
她看到女兒這麽晚回來，衣服還濕漉漉地貼著身子，頓時擔心起來：“知許，怎麽這麽晚回家，衣服怎麽濕了？掉河裏了嗎？”
蘇知許垂下眼睫，低聲道：“嗯，不小心滑了一下。”
蘇鈺急忙放下針線，拉過女兒上下查看：“有沒有傷著？”
這時她才註意到門外還站著一個陌生女子，氣質不凡，不由一楞，“這位是……？”
溫瑤換上爽朗的笑容，主動開口：“姐姐莫慌，我路過河邊，正好看見這孩子落水，順手幫了一把，看她家似乎在這邊，就送她回來了。”
蘇知許聞言，眉頭蹙起，剛想開口反駁，但看到母親擔憂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如果讓娘親知道她又跟人打架，肯定又要傷心嘆氣，她的身體本就不好。
蘇鈺一聽，連忙感激道：“原來是這樣，多謝女俠救了小女！快請進來坐！”
她有些局促地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家裏簡陋，沒什麽好招待的……”
溫瑤卻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走進來：“姐姐客氣了，行走江湖的人不講究這些。”
她接過蘇鈺倒的粗茶，就著桌上簡單的飯菜，吃得津津有味，還真心實意地誇讚：“姐姐手藝真好！”
蘇鈺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等蘇鈺轉身去竈房添水時，蘇知許立刻拽了拽溫瑤的衣袖，眼神帶著警告，壓低了聲音：“我不管你到底想幹什麽，吃完趕緊走！”
溫瑤挑眉，一改剛才的爽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惡劣的笑容：“當我徒弟，不然嘛……”她故意拉長語調。
蘇知許心頭一緊：“你想幹什麽？”
溫瑤話鋒一轉，笑得像只狐貍：“我看你家就挺好，我剛來月輪城，還沒找到落腳處，就決定住這兒了。”
“你！”蘇知許氣急，伸手就想把她推出去。
正好蘇鈺端著水回來，看到蘇知許的動作，輕聲呵斥：“知許！不得無禮，怎麽對恩人如此！”
蘇知許焦急道：“娘，她！她……”
溫瑤順勢笑著對蘇鈺道：“姐姐，實不相瞞，我初來乍到，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住處，不知可否叨擾幾日？我可以付些銀錢當作食宿。”
蘇鈺看了看溫瑤，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女俠不嫌棄就好，銀錢就不必了，只是多雙筷子的事。”
事已至此，蘇知許再不滿，也只能憋著氣扭過頭。
第二天，麻煩就找上了門。
屋外圍了一群氣勢洶洶的鄰裏，拉著自家鼻青臉腫的孩子，堵在門口嚷嚷。
柔弱的蘇鈺被這陣勢嚇到，臉色發白，蘇知許一步擋在母親身前，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蘇家娘子！你看看你家丫頭幹的好事！把我家娃打成這樣！”
“還有我家兒子！胳膊都青了！”
“沒爹教的孩子就是野！必須給個說法！”
七嘴八舌的指責湧來，蘇知許想開口說是他們先動的手，是他們先欺負人！
可她剛張嘴，蘇鈺卻擡手，一個巴掌落在了她的臉上。
“知許，你怎麽又跟人打架！快跟大家道歉！”
那一下並不疼，卻像一根針紮進心裏。
蘇知許猛地閉上嘴，倔強地扭開頭，眼眶發紅，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蘇鈺見她這樣，又急又氣，說了她幾句。
蘇知許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人群，跑了出去。
她躲在不遠處的樹後，看著母親卑微地向那些人賠不是，不斷彎腰道歉，心像是被揪緊了，又疼又怒。
這時溫瑤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看到了嗎？因為你不夠強，保護不了自己，更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所以，她只能替你低頭。”
蘇知許擡起頭，眼神裏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只剩下決絕：“教我武功。”
溫瑤笑了：“好。”
從那以後，溫瑤開始教導蘇知許。
有了武功底子，蘇知許再和那些孩子起沖突，再也沒輸過，她甚至學會了冷著臉威脅他們：“敢回家告狀，下次我下手更狠。”
那些小孩被打怕了，也知道蘇知許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出氣筒，漸漸都老實了。
奇怪的是，蘇知許雖然兇，卻從不主動招惹人，有時看到更弱小的孩子被欺負，她還會出手。
不知不覺，她竟成了這群孩子裏默認的頭兒，那些曾被她打服或者受過她庇護的孩子，都認她當老大，蘇知許也就順勢應下。
然而，母親的病拖了幾年，還是在蘇知許十一歲那年撒手人寰了。
那段日子是溫瑤陪著她度過的，對蘇知許而言，溫瑤早已不僅僅是師父，更是家人。
等到蘇知許成年，溫瑤的鬢角也悄然生出了幾絲白發，眼角有了細紋。
一天，她突然對蘇知許說：“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蘇知許的心猛地一沈。
被父親拋棄，被母親丟下……被遺棄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張了張嘴，卻不敢開口挽留，只是楞楞地看著師傅。
溫瑤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丫頭，我本就是個四海為家的江湖人，心野慣了，能在月輪城停留這麽多年已是意外。”
“如今你已長大，不該被困在這小小的月輪城蹉跎歲月，山水有相逢，我們總會再見的。”
蘇知許知道師父的去意已決，她壓下心中的酸澀，鄭重地向溫瑤磕了三個頭，感謝她多年的養育教導之恩。
送別師父後，蘇知許也很快收拾行囊，離開了這座承載了太多痛苦與壓抑的地方。
她像師父溫一樣，四處游歷行俠仗義。
直到某一天她路過安封城，撞見幾個黑衣刺客正在追殺一個看著文弱書生模樣的富家公子。
蘇知許沒多想，出手將刺客打跑，救下了他。
本以為事情就此了結，沒想到那書生整理好衣冠後，竟對著她一本正經地拱手道：“多謝女俠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蘇知許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碰上個登徒子了，還是個油嘴滑舌的！她想也沒想，直接把人揪過來揍了一頓，當然，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張過分俊俏的臉。
後來她在安封城暫時住下，那家夥居然陰魂不散，變著法子來找她，送東西，找借口搭話，不勝其擾。
但蘇知許不得不承認，這人確實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子，眉目如畫，氣質溫潤，和月輪城那些粗鄙之人完全不同。
而且接觸多了，發現他並非輕浮之輩，反而學識淵博，待人真誠，只是表達方式有時實在直白。
慢慢的，兩人成了朋友，再到後來不知何時起，彼此眼中都有了別樣的情愫。
蘇知許知道自己完了。
師父臨走前還特意叮囑過，千萬別被外面男人的花言巧語騙了。
她發現，自己腦子裏時不時冒出來的，都是白亦澤那張帶笑的俊臉，和他那些笨拙又真誠的關心。
她知道自己淪陷了，但她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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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嘻嘻哈哈地撿起地上的石子，用力扔向她。
尖銳的小石頭砸在身上，帶來清晰的痛感。
“你爹不要你們，就是因為你娘生了你這個怪物！”
“怪物！沒人要的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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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不知道，這沈默並非害怕，而是在等待，等待他們靠近，等待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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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沙子！”
“好痛！”
慘叫聲和哭嚎聲瞬間響起，孩子們猝不及防，被沙土迷了眼，頓時亂作一團。
蘇知許沒有趁機逃跑，她眼中閃過一抹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狠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狼
她沖上去手腳並用，對著那些暫時失去視線的孩子又打又踢又抓又咬，混亂中她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但畢竟對方人多，最初的混亂過後，孩子們反應過來，憑著人數優勢，很快將她按倒在地，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最終他們打累了，也怕把事情鬧得太大，罵罵咧咧地散去，留下渾身疼痛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蘇知許。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
她慢慢地從冰冷的地上撐起來，身上剛換洗幹凈的衣服又沾滿了泥土和汙漬。
蘇知許皺了皺眉，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朝著小河的方向走去，打算把衣服洗幹凈再回家，不能讓娘親看到。
剛走出巷口，一道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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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女子，穿著利落的勁裝，身姿挺拔，腰間佩劍，眼神清亮有神，正帶著幾分興味打量著她。
溫瑤是一個四處游歷的俠客，恰巧路過，目睹了方才巷子裏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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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溫瑤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隨意。
“要不要跟我學武功？只要你點頭，以後就沒人能隨便欺負你了。”
蘇知許像是沒聽見，面無表情地繞開她，繼續往前走。
被直接無視，溫瑤也不生氣，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她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小女孩身後。
“餵，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家裏還有什麽人？”溫瑤繼續搭話。
蘇知許依舊不理，走到河邊，沈默地脫下外衣，仔細地搓洗上面的汙漬，然後擰幹，濕漉漉地重新穿上，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溫瑤就這麽一直跟著。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昏暗的油燈下，一個身形消瘦、面色蒼白的女子正借著微光縫補衣物，正是蘇知許的母親蘇鈺。
她看到女兒這麽晚回來，衣服還濕漉漉地貼著身子，頓時擔心起來：“知許，怎麽這麽晚回家，衣服怎麽濕了？掉河裏了嗎？”
蘇知許垂下眼睫，低聲道：“嗯，不小心滑了一下。”
蘇鈺急忙放下針線，拉過女兒上下查看：“有沒有傷著？”
這時她才註意到門外還站著一個陌生女子，氣質不凡，不由一楞，“這位是……？”
溫瑤換上爽朗的笑容，主動開口：“姐姐莫慌，我路過河邊，正好看見這孩子落水，順手幫了一把，看她家似乎在這邊，就送她回來了。”
蘇知許聞言，眉頭蹙起，剛想開口反駁，但看到母親擔憂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如果讓娘親知道她又跟人打架，肯定又要傷心嘆氣，她的身體本就不好。
蘇鈺一聽，連忙感激道：“原來是這樣，多謝女俠救了小女！快請進來坐！”
她有些局促地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家裏簡陋，沒什麽好招待的……”
溫瑤卻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走進來：“姐姐客氣了，行走江湖的人不講究這些。”
她接過蘇鈺倒的粗茶，就著桌上簡單的飯菜，吃得津津有味，還真心實意地誇讚：“姐姐手藝真好！”
蘇鈺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等蘇鈺轉身去竈房添水時，蘇知許立刻拽了拽溫瑤的衣袖，眼神帶著警告，壓低了聲音：“我不管你到底想幹什麽，吃完趕緊走！”
溫瑤挑眉，一改剛才的爽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惡劣的笑容：“當我徒弟，不然嘛……”她故意拉長語調。
蘇知許心頭一緊：“你想幹什麽？”
溫瑤話鋒一轉，笑得像只狐貍：“我看你家就挺好，我剛來月輪城，還沒找到落腳處，就決定住這兒了。”
“你！”蘇知許氣急，伸手就想把她推出去。
正好蘇鈺端著水回來，看到蘇知許的動作，輕聲呵斥：“知許！不得無禮，怎麽對恩人如此！”
蘇知許焦急道：“娘，她！她……”
溫瑤順勢笑著對蘇鈺道：“姐姐，實不相瞞，我初來乍到，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住處，不知可否叨擾幾日？我可以付些銀錢當作食宿。”
蘇鈺看了看溫瑤，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女俠不嫌棄就好，銀錢就不必了，只是多雙筷子的事。”
事已至此，蘇知許再不滿，也只能憋著氣扭過頭。
第二天，麻煩就找上了門。
屋外圍了一群氣勢洶洶的鄰裏，拉著自家鼻青臉腫的孩子，堵在門口嚷嚷。
柔弱的蘇鈺被這陣勢嚇到，臉色發白，蘇知許一步擋在母親身前，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蘇家娘子！你看看你家丫頭幹的好事！把我家娃打成這樣！”
“還有我家兒子！胳膊都青了！”
“沒爹教的孩子就是野！必須給個說法！”
七嘴八舌的指責湧來，蘇知許想開口說是他們先動的手，是他們先欺負人！
可她剛張嘴，蘇鈺卻擡手，一個巴掌落在了她的臉上。
“知許，你怎麽又跟人打架！快跟大家道歉！”
那一下並不疼，卻像一根針紮進心裏。
蘇知許猛地閉上嘴，倔強地扭開頭，眼眶發紅，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蘇鈺見她這樣，又急又氣，說了她幾句。
蘇知許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人群，跑了出去。
她躲在不遠處的樹後，看著母親卑微地向那些人賠不是，不斷彎腰道歉，心像是被揪緊了，又疼又怒。
這時溫瑤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看到了嗎？因為你不夠強，保護不了自己，更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所以，她只能替你低頭。”
蘇知許擡起頭，眼神裏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只剩下決絕：“教我武功。”
溫瑤笑了：“好。”
從那以後，溫瑤開始教導蘇知許。
有了武功底子，蘇知許再和那些孩子起沖突，再也沒輸過，她甚至學會了冷著臉威脅他們：“敢回家告狀，下次我下手更狠。”
那些小孩被打怕了，也知道蘇知許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出氣筒，漸漸都老實了。
奇怪的是，蘇知許雖然兇，卻從不主動招惹人，有時看到更弱小的孩子被欺負，她還會出手。
不知不覺，她竟成了這群孩子裏默認的頭兒，那些曾被她打服或者受過她庇護的孩子，都認她當老大，蘇知許也就順勢應下。
然而，母親的病拖了幾年，還是在蘇知許十一歲那年撒手人寰了。
那段日子是溫瑤陪著她度過的，對蘇知許而言，溫瑤早已不僅僅是師父，更是家人。
等到蘇知許成年，溫瑤的鬢角也悄然生出了幾絲白發，眼角有了細紋。
一天，她突然對蘇知許說：“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蘇知許的心猛地一沈。
被父親拋棄，被母親丟下……被遺棄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張了張嘴，卻不敢開口挽留，只是楞楞地看著師傅。
溫瑤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丫頭，我本就是個四海為家的江湖人，心野慣了，能在月輪城停留這麽多年已是意外。”
“如今你已長大，不該被困在這小小的月輪城蹉跎歲月，山水有相逢，我們總會再見的。”
蘇知許知道師父的去意已決，她壓下心中的酸澀，鄭重地向溫瑤磕了三個頭，感謝她多年的養育教導之恩。
送別師父後，蘇知許也很快收拾行囊，離開了這座承載了太多痛苦與壓抑的地方。
她像師父溫一樣，四處游歷行俠仗義。
直到某一天她路過安封城，撞見幾個黑衣刺客正在追殺一個看著文弱書生模樣的富家公子。
蘇知許沒多想，出手將刺客打跑，救下了他。
本以為事情就此了結，沒想到那書生整理好衣冠後，竟對著她一本正經地拱手道：“多謝女俠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蘇知許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碰上個登徒子了，還是個油嘴滑舌的！她想也沒想，直接把人揪過來揍了一頓，當然，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張過分俊俏的臉。
後來她在安封城暫時住下，那家夥居然陰魂不散，變著法子來找她，送東西，找借口搭話，不勝其擾。
但蘇知許不得不承認，這人確實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子，眉目如畫，氣質溫潤，和月輪城那些粗鄙之人完全不同。
而且接觸多了，發現他並非輕浮之輩，反而學識淵博，待人真誠，只是表達方式有時實在直白。
慢慢的，兩人成了朋友，再到後來不知何時起，彼此眼中都有了別樣的情愫。
蘇知許知道自己完了。
師父臨走前還特意叮囑過，千萬別被外面男人的花言巧語騙了。
她發現，自己腦子裏時不時冒出來的，都是白亦澤那張帶笑的俊臉，和他那些笨拙又真誠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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