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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貓的過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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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貓的過往4

陳伯被趕出了白府大門,他一步三回頭,老淚縱橫卻無能為力。

他當時還存著一絲僥幸,想著這些人好歹是少爺的血脈親人,就算不親近,總不至於虐待孩子,他在白府附近徘徊,希望能再見少爺一面,哪怕偷偷看一眼也好。

然而,過了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連大門都靠近不了,守門的仆役惡聲惡氣地驅趕他。

他心灰意冷,萬念俱灰之下,只能帶著滿心的愧疚和不舍,離開了臨山城,回到了鄉下老家。

“都是老仆沒用啊!”陳伯說到這裏,已是老淚縱橫,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老爺夫人那麽信任我,把少爺托付給我,我卻……我卻沒能護住少爺,讓少爺受了那麽多苦!我該死啊!”

“我當初就該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少爺帶出來!我糊塗啊!我以為他們好歹是少爺的族親,至少不會虧待少爺……嗚嗚嗚……”

老人泣不成聲,辜負了主家的期望,自責幾乎將他壓垮。

白清塵聽著陳伯的講述,那些刻意遺忘的冰冷記憶再次翻湧上來。

他以為自己早已麻木,此刻心口卻依舊傳來陣陣悶痛。

墨離在一旁安靜聽著,在知道白清塵兒時的過往後,一雙手緊握成團。

白清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輕拍撫著陳伯顫抖的背:“陳伯,別這樣,都過去了,我不怨你,你已經盡力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只是,我一直覺得,我父母的死沒那麽簡單。”

陳伯擡起淚眼,看向白清塵:“少爺的意思是?”

“你剛才說,官府通報是遇到劫匪,整個商隊無一生還?”

白清塵冷靜地問,“但貨物呢?如果真是劫財的悍匪,為什麽價值不菲的貨物一點沒丟?就那樣散落在現場?這不合常理。”

“還有,那群所謂的族親,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他們又是如何如此迅速地得知我父母死訊,並精準地在我家辦完喪事後就立刻上門奪產的?時間點掐得太準了,仿佛早就等著了。”

陳伯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白清塵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塵封的記憶。

他仔細回想當年混亂的細節,越想越覺得蹊蹺:“少爺,你這麽一說老仆也覺得不對勁了!當時官府來報信的人,確實說商隊的人全都死了。”

“可是後來我隱約聽人提起過,好像好像有一個夥計,命大沒死透!被人發現時還剩一口氣,給救了回來!只是那人傷得太重,加上受了驚嚇,好像瘋了。”

“還有人活著?”白清塵精神一振,這絕對是關鍵線索!

“陳伯,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後來去了哪裏?”

陳伯努力回憶著:“名字老仆記不清了,好像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熊。出事的地方離安封最近,當時就是安封官府接的案子。”

“那個周熊聽說被救下後,就一直留在安封養傷,人醒來後就瘋了。”

“安封”白清塵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那個幸存的周熊,無論瘋沒瘋,都是當年事件的唯一目擊者。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陳伯。”

陳伯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白清塵,擦了擦眼淚,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自己簡陋的床鋪旁,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一層層打開油布,露出裏面兩個深色的木牌。

“少爺”陳伯將木牌鄭重地遞到白清塵面前,聲音哽咽,“這是,老爺和夫人的靈位。”

白清塵的目光落在木牌上,呼吸瞬間停滯,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兩塊沈甸甸的木牌。

白清塵早已為父母的靈位尋不回來了,沒想到如今能安然無恙回到自己手裏。

他緊緊地將父母的靈位抱在懷裏,仿佛要將它們融入骨血,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少爺。”陳伯看著他悲痛的樣子,心疼不已。

“老仆被趕走一個月後,心裏實在放不下,又偷偷回了臨山城一趟。”

“那時候白府已經換了主人,少爺你也不知所蹤了,我在府外轉悠,看到一個小仆偷偷摸摸地出來丟東西,我好奇去看,發現竟然是老爺夫人的靈位!”

“被他們當垃圾一樣扔出來了!我就偷偷撿了回來。”

老人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些年,老仆一直帶著它們,我那兒子出息了在城裏討生活。我就一起跟了過來,總想著萬一哪天能再遇見少爺,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今天總算是了卻了一樁心願了。”他如釋重負般長長地舒了口氣。

白清塵抱著父母的靈位,深深地向這位依然還關心他的老人鞠了一躬:“陳伯,謝謝你。”

離開陳伯的小院時,天色已近黃昏。白清塵的心情異常沈重,抱著父母的靈位,如同抱著兩座沈甸甸的山。

墨離一直默默地陪在他身邊,沒有多問,只是在他情緒低落時,遞過去一方幹凈的帕子。

兩人在城中找了一家還算幹凈的客棧住下,白清塵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墨離,今晚我想一個人待會兒。”白清塵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悲傷。

墨離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緊緊抱在懷裏的靈位,懂事地點點頭:“好,清塵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夜深了,白清塵獨自坐在房中,油燈昏黃的光線映照著桌上並排放置的兩塊靈位。

他伸出手,指尖緩緩拂過那冰冷的名字刻痕,仿佛想從中汲取一絲早已消散的溫暖。

窗外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他沈浸在自己世界裏,沒有註意到,隔壁墨離的房間似乎過於安靜了。

後半夜,城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鑼聲和嘈雜的人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喊:“走水了!城西張家走水了!快救火啊!”

白清塵被驚動,走到窗邊望了一眼。

只見城西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隱約還能聽到哭喊聲和救火的呼喝。

他靜靜地看了幾秒,火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平靜無波,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外面的喧囂,轉身坐回桌邊,目光重新落回父母的靈位上。

那裏燒成什麽樣,與他何幹?

第二天清晨,白清塵整理好情緒,將父母的靈位小心地包裹好收進儲物袋。

他走出房門,墨離已經在走廊上等著了。

“清塵哥哥,你好些了嗎?”墨離關切地問。

“嗯。”白清塵點點頭,臉上恢覆了慣常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疲憊,“我們走吧。”

下樓結賬時,聽到客棧的夥計和幾個早起客人正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昨晚城西張家燒了個精光!”

“謔!那麽大的火,整個宅子都燒沒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張掌櫃和他兒子都沒跑出來。”

“還好火沒擴散,只燒了張家一家。”

“嘖嘖,天道好輪回,惡有惡報啊!”

白清塵面無表情地付了錢,帶著墨離走出客棧。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前往安封,找到那個可能還活著的幸存者周熊,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查清父母當年死亡的真相。

墨離上前牽住白清塵泛涼的左手,聲音帶著堅定道:“哥哥,你還有我,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白清塵看向少年,不知不覺中,他發現墨離已經在他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當初只是因為他神似道侶的臉而動了惻隱之心,現在,他是真把他當弟弟對待了。

白清塵嘴角扯出一抹笑,捏了捏墨離白嫩嫩的臉蛋,沒好氣道:“你可想好了,以後跟著我可沒好日子過。”

墨離握住白清塵的手,眼中是一片澄澈:“我不怕,只要有清塵哥哥在,墨離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白清塵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一楞,隨後笑出聲:“小家夥子才多大年紀,就這麽油嘴滑舌,以後不知道會把誰家的姑娘騙走。”

墨離羞惱道:“才不會呢。”

白清塵不再捉弄他,揮揮手示意他上馬,“走吧,去安封。”

新生的朝陽照在他們前進的步伐上,驅散了夜裏聚散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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