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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貓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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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貓迷茫

高遠的天空之上,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淩空而立。

那人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玄色長袍,衣袂在風中紋絲不動。

他面容冷峻,如同萬年不變的寒冰,找不到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

深邃的眼眸如寒潭,倒映著下方擂臺的滿地狼藉,周身散發著寒意,那是一種讓萬物噤聲的絕對威壓。

僅僅是存在於此,就像是天地的中心,冰冷的視線掃過,如同神明漠然俯視著塵埃裏的螻蟻。

玄極劍尊,墨知淵。

白清塵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忘記了跳動。

他仰望著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回憶和夢境中的臉,此刻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寒意。

那道救了他的劍光,淩厲得可怕,近在咫尺的死亡氣息還未完全散去。

而此刻墨知淵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那劍光更加冰冷,更加遙遠,仿佛隔著一道他窮盡一生都無法逾越的鴻溝。

墨知淵的目光在那片狼藉中淡漠地掃過,自然也掠過了那個跌坐在血泊與碎石中,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身影。

但那目光沒有停留,沒有絲毫波動,就像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人物。

他確認魔修已死,那扇剛剛開始凝聚的魔門虛影在結界破碎的瞬間就已消散無蹤。

沒有任何言語,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墨知淵身形微動,化作一道冰冷的劍光,瞬間消失在天際,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凍結空氣的寒意,久久不散。

“劍尊…是劍尊出手了!”

“得救了!”

短暫的死寂後,擂臺下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高臺上的長老和峰主們也長長舒了口氣,立刻指揮人手。

“快救人!執法堂封鎖現場,給我一寸寸地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這魔修是如何混進來的!”

白清塵依舊跌坐在冰冷粘膩的擂臺上,四周是昏迷的同門弟子和滿地的血跡。

救援弟子的呼喊聲,傷者的呻吟聲,所有聲音都隔著一道溝壑,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呆呆地望著墨知淵消失的方向,眼前反覆閃現的,是那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和那道幾乎將他一同撕碎的恐怖劍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甚至有些礙眼的東西。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從被魔血浸透的衣衫,一直滲透到他的骨髓深處,最終凍結了他的心臟,比寒淵峰的冰雪,更冷百倍。

現場的混亂持續了很久。

丹峰的師兄師姐們忙著救治昏迷的弟子,執法堂的人則仔細檢查著擂臺和魔修的殘骸,試圖找出更多線索。

空氣中血腥味,藥味和殘留的魔氣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白清塵身上的血已經半幹,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又冷又腥狼狽不堪,有負責救治的弟子過來查看他的情況。

“這位師弟,你傷勢如何?可有傷到哪裏了?”弟子看他一身的血汙,關切的問道。

白清塵被著聲音拉回現實,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除了靈力消耗過大帶來的虛弱感,和經脈傳來道隱隱作痛,以及被魔修威壓和劍光餘波震得氣血翻湧外,似乎並沒有嚴重的外傷。

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絕大部分屬於那個被劈成兩半的魔修。

“我…還好。”他聲音有些沙啞,喉嚨發幹。

“沒……沒受重傷,就是有點脫力。”白清塵試圖扯動嘴角,卻只牽扯出一個僵硬無比的弧度。

那弟子見白清塵這模樣還是不放心,仔細用靈力探查了一下,點點頭。

“確實,皮外傷都沒有,就是靈力虛脫得厲害,心神也受了些震蕩。你運氣真好,離得那麽近都沒事。”

他遞給白清塵一顆溫養經脈的丹藥,“回去好好調息幾天就沒事了,這裏太亂,你先回自己峰頭休息吧。”

白清塵默默接過丹藥吞下,一股溫和的藥力散開,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疲憊,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他撐著自己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林風和蘇月也被其他弟子攙扶著,他們靈力損耗嚴重,還受了些內傷,需要進一步治療。

“白師兄,你沒事吧。”

林風差點沒認出那個渾身浴血的人影是白清塵,擔憂地問,聲音有些虛弱。

“我沒事。”白清塵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都是那魔修的血。”

蘇月臉色蒼白,也擔憂地看著他:“你臉色好難看,真的沒事嗎?”

“真的,只是有點累,你們快去療傷。”白清塵催促道。

看著林風和蘇月被攙扶著離開,白清塵獨自一人,一步一步,如同失魂的木偶,慢慢地走下狼藉的擂臺。

腦海裏一個畫面在反覆循環,那雙冰冷的眼眸,那道漠然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寒淵峰的。

山上冷風如刀,刮過他沾滿血汙的衣衫,帶著刺骨的涼意。

路過的弟子看到他這副模樣,紛紛側目避讓。

回到自己位於寒淵峰半山腰的僻靜小院,白清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沖進凈房,脫掉那身散發著濃重血腥和魔氣味道的衣服,用冰冷刺骨的山泉水一遍又一遍地沖洗身體。

皮膚被搓得發紅,直到再也聞不到一絲血腥味,他才停下。

換上一身幹凈的素白內門弟子服,但那寒意似乎已經浸入了骨髓,怎麽也暖和不起來。

他獨自坐在桌前,桌上放著一壺酒,是上次陳易走前送給他的,說是凡間的好酒,讓他嘗嘗。

他平時很少喝酒,但此刻,只覺得胸腔裏堵得慌,需要點什麽來驅散那無孔不入的冰冷和茫然。

他倒了一杯酒,清澈的酒液在粗糙的陶杯裏晃動,他低頭看向杯中的倒影。

倒影裏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依稀有著前世的輪廓,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與墨知淵並肩的藥王谷少谷主伏玉仙君。

這張臉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眼神深處是迷茫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卑微。

杯中的水波晃動,那張臉也跟著扭曲變形,時而像他記憶中的自己,時而又像那個在擂臺上狼狽不堪,被墨知淵目光掃過的小弟子白清塵。

現在的他……是誰?

為了接近墨知淵,他費盡心機拜入淩霄宗,忍受資質帶來的歧視和修煉的艱難。

他努力煉丹畫符提升實力,只為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他以為只要見到他,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今天,他見到了。

那道救命的劍光,淩厲得讓他心顫,冰冷的視線,陌生得讓他心寒。

在墨知淵眼中,他白清塵,和擂臺上任何一個瀕死的弟子,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可能因為那身魔血而更加礙眼。

他所做的一切,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真的有意義嗎?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伏玉仙君,早就死了啊,現在的他只是個五靈根廢物,螢火之光豈敢與皓月爭輝。

杯中倒影裏的人影晃動得更加厲害,模糊不清。

白清塵端起酒杯,仰頭將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灼熱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帶來一陣短暫的暖意,但隨即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頹然地放下酒杯,手肘撐在冰冷的石桌上,將臉深深埋進手掌裏。

肩膀微微地塌了下去,院子裏只剩下山風吹過枯枝的嗚咽聲,和他壓抑而沈重的呼吸聲。

白清塵,夢,早該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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