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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你欺負我 “我討厭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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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你欺負我 “我討厭死你了!”

謝崚頭上綁著厚厚的紗布, 頭上的血已經止住了,胸口的傷撕裂得不算嚴重。

謝崚力氣太小了,她想要自尋死路, 卻發現連自己都沒辦法殺死。

但是太醫說,不妙的是, 謝崚的心氣散了。

她前幾天能夠挺過來,全靠她的求生欲, 她心心念念想要活下來,即便身體脆弱, 她也生生熬了過去。

現如今, 她似逃避一般將自己沈入夢境之中,一天之中, 只有短暫幾刻是清醒的。

即便她醒來, 也是雙目緊閉, 她不想睜開眼看看陽光,也不願意吃東西喝藥,身體一日比一日虛弱。

得知慕容徽和謝鳶都出事後, 她就放棄了活著的念頭。

她一直以來努力的目標沒有了, 這世上沒有別的什麽東西能夠讓她眷念。

“阿崚!”

蘇蘅止丟開頭上的鬥篷, 還沒來得及換下身上的臟衣, 長驅直入殿中, 掀開了窗簾。

謝崚還在睡,鴉羽似的睫毛在燭火下投落陰翳, 伴隨著蘇蘅止的呼喚, 劇烈顫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她太安靜了,一動不動, 乖得好像睡熟的嬰兒。

比起他離開那日,謝崚好像又瘦了。

她的臉色還是一如既往泛著死氣沈沈的白,和她從前生病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差別。

形銷骨立,日漸憔悴。

她明明才十六歲,正是青春年少,卻被折磨成這副樣子。

蘇蘅止心口如同萬箭穿心,無法呼吸。

他抓著窗簾,緩緩跪在床前,眼淚匯聚在下頜,低落在錦鍛被褥上。

“對不起……”

他不該走的,他就應該陪在她的身邊。

“對不起,阿崚……”

早知道之後會發生那麽多事情,他一定會留在謝崚身邊。

他只恨自己回來得太遲了。

他想要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卻又擔心路途中沾惹上的灰塵弄臟她的皮膚。

這時候,謝崚的睫毛掙紮著翕動片刻,忽而睜開眼睛。

金色的眼眸蒙了白色霧霭,失去了神采。

兩兩相對,在蘇蘅止怔楞的目光中,謝崚的眼淚先掉了下來。

“阿崚,你醒了?”蘇蘅止還來不及驚喜,卻看見謝崚又闔上雙眸,眼淚流淌,流淌到她的發間。

“蘅止,我好累。”

她努力挪動著手,貼近蘇蘅止的五指,扒拉著,“怎麽辦,我以後沒有爹娘了。”

她的聲音與氣息微弱,幾乎要消失不見,眼眶是紅的。

她朝蘇蘅止笑著,那是一種絕望的笑容,她輕輕蹭了蹭蘇蘅止的手,微聲道:“爹娘說得沒錯,我自小天資愚鈍,我就是個傻子,明明知道未來的走向,卻還是沒有辦法挽回一切。”

“或許八年前,你不該來找我,讓我死在那個時候該多好。”

又或許,她就不應該恢覆記憶。

她好像改變了未來的一切,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

他們一家還是以如此淒慘的結局收場,她還不如當個孩子,無憂無慮地度過童年,直到死亡。

瞬間的死亡並不會讓人感到太多痛苦。

最令人痛苦的,是溫水煮青蛙,給她一絲希望,讓她循著希望不斷努力,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以為自己可以改變結局,卻忽然間迎頭給她一棒,讓她眼睜睜看著希望破滅,還不如從來沒有過希望。

“所以啊,”人悲傷到了極點,是會笑出來的,謝崚就是這樣笑著,“蘅止,別管我了,我早就該死了,這些年的時光,是我偷來的,不屬於我。”

“我死後,你回徐州吧。”

沒辦法了,她的傷,永遠也好不了。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

能夠在最後見一面蘇蘅止,她的心願已了。

蘇蘅止父母俱亡,但蘇家尚在,徐州百姓對蘇家的擁戴尚存。

看天下局勢,只怕不久之後,十三州將會分裂。

這個年頭,皇帝都不好當。

徐州有重兵把守,又廣積糧,足以支撐他和蘇家生存,今後慕容家無論是哪位帝王上位,都需要拉攏徐州。

不嫁給她,蘇蘅止可以過得更好。

他從年少起就是個天才,他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利用他的天賦建功立業,謝崚覺得,自己耽誤了他。

但是幸好,沒有耽誤太久。

蘇蘅止也還年輕。

她緩緩閉上眼睛,眼淚依然在流淌,蘇蘅止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簡直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在他的記憶裏,這世上好像沒有什麽能夠打倒謝崚,她能夠接受父母的決裂,熬過多年的病痛折磨,他握緊了謝崚的手,力氣大到要將她骨頭捏碎,“謝崚,你就想要這樣子拋下我嗎?”

蘇蘅止還是第一次在謝崚面前表現出如此強硬的態度,他俯身將她摟起,將她揉進自己的懷裏,兩道身影緊緊貼在一起。

“起來,你起來喝藥,吃些東西,你活著難道就是為了你爹娘的?你就不為你自己想想嗎?”

“兩位陛下在天之靈,想要看到你變成這副樣子嗎?”

眼淚順著少年的眼睛滑落,將他額頭的朱砂痣襯托得格外艷紅,如神佛垂淚。

謝崚的身子一次次從她懷中滑落,他又不斷將她抱起來,摟緊。

他也不管會不會碰到謝崚的傷口,越抱越緊,聲音哽咽,“我想你活著,我不求你為我而活,我只想求你,為了自己而活,謝崚,你聽見了嗎?”

杏桃正好端著剛剛熬好的藥和小米粥上來,本來是想讓蘇蘅止勸謝崚吃下去,可是看到這一幕,紅著眼離開了,給兩人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這些天不是沒有人勸過謝崚,只是旁人也只能委婉地提醒,誰都不敢往謝崚心裏戳刀子。

“你就是膽小怯弱,你不敢面對現實,”蘇蘅止淚如雨下,哀求道:“不要這麽做,好不好?”

他感覺懷中的人身子在劇烈顫抖,披散的發絲大片落在他的衣裳上,謝崚在哭。

眼淚濕透了蘇蘅止的衣襟。

她的身體太過虛弱,連發洩都是那麽微弱,蘇蘅止手臂收攏,輕輕喚著她的名字,“阿崚。”

“阿崚。”

“阿崚……”

一聲又一聲,呼喚聲將他們骨骼相連,肌膚相貼,血脈相融。

謝崚的眼淚如泉湧,胸口的刺痛讓她無法呼吸。

蘇蘅止似乎想到了什麽,松開了她,往後退了兩步,摸向自己的腰帶,搜索著,當找到那個玉佩的時候他連忙扯下,塞進了謝崚的掌心。

這塊玉很小一塊,玉質不算好,摸上去格外粗糙,卻被蘇蘅止隨身攜帶多年,無比愛惜。

觸碰到玉佩上的圖案的那一刻,謝崚好像碰到了燙手山芋,下意識想要丟開,蘇蘅止用手抱住她的拳頭,將玉佩按進她的掌心,“你說過的,你當初說過的,我拿出這塊玉,就可以朝你提一個要求,你不可以拒絕。”

初遇那年,蘇蘅止在水中救起謝崚。

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謝崚買下這塊玉送給他。許下一個願望,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她都會幫他達成。

這些年來,蘇蘅止收著玉佩,卻從來沒有和謝崚提過任何要求。

謝崚願意給他的,是施舍,謝崚不願意給他,他也不會強迫。

他原以為,他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用到這個玉佩了。

“我的願望是,阿崚活下去,長命百歲,一世平安喜樂。”

他要謝崚活著,即便前路坎坷,有屍山血海和無數痛苦,他也要謝崚活著。

懷中的人停止了顫抖,下一刻,他感覺到鎖骨傳來疼痛,低頭一看,披頭散發的少女趴在他的身上,扒開他的衣裳,用盡全部力氣撕咬著他的血肉,像條狗。

鮮血從她牙縫裏流淌出來來,弄臟了她白皙的臉蛋。

蘇蘅止溫柔地替她擦去臉上的血跡,道:“如果這樣能夠讓你開心,我就算是死,也甘之如飴。”

謝崚松了口,紅腫的雙眸死死盯住蘇蘅止,“蘇蘅止,我討厭你。”

為什麽要浪費這麽好的一次機會?為什麽要許這樣的願望,為什麽逼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為什麽要這樣欺負她?

她的聲音愈發響亮,“我討厭你!”

“我討厭死你了!”

蘇蘅止抱緊了她,床幔落下,蓋住兩人都身影。

……

謝崚鬧了一通,徹底昏迷了過去。

蘇蘅止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整理好自己的衣裳。

杏桃終究還是不放心,端著藥碗在外面徘徊,看見蘇蘅止走了出來,連忙問道:“郎君,殿下怎麽樣了?”

蘇蘅止看了一眼她捧著的藥和米粥,說道:“勞煩杏桃姑娘將粥拿去溫著,殿下醒了應該會喝的,至於藥,就不必給她了,讓她先吃些東西潤潤腸胃吧。”

聽到這話,杏桃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謝天謝地,還好有郎君,殿下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我們那麽多人都沒辦法勸服殿下,郎君一回來就勸好了。”

難怪謝崚會獨獨鐘愛蘇蘅止,以前杏桃不理解她現在徹底明白了。

蘇蘅止朝她微微一笑,轉而又露出了心事重重的眼神。

天下大亂,慕容徽和謝鳶俱亡,謝崚今後的路不好走。

罷了,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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