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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美夢 “陛下,您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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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美夢 “陛下,您輸了。”

劍鞘冰涼, 侵蝕著她的手指。

慕容徽覺得,這個女人是在一步一步,試探他的底線。

她的手指纖細, 因為用力而顯示出分明的骨節。

慕容徽死死按住劍鞘,不讓她挪動半分。

她卻似乎看不懂慕容徽的眼色, 手指還在使勁,就在她即將抽動劍鞘的時候, 慕容徽的手朝上傾斜,握住了她的手。

謝鳶猛地擡眸, 對上了慕容徽的眼睛。

慕容徽四處征戰, 這雙手握弓握劍,指腹上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摩挲著她柔軟的手背, 有些許硌人。

她沒有收手, 任由慕容徽這樣子捏著掌心,許久

屋中擺放著一瓶紅梅,是杏桃采回來裝飾房間用的, 慕容徽不緊不慢地伸手, 從中抽出一枝最艷的, 遞到了謝鳶面前。

紅梅落入她的烏瞳之中, 閃爍著火光點點。

“讓你跳, 你就跳。”

以花枝代劍。

謝鳶明白了,慕容徽今天不會在這件事上放過她。

既然是舞女, 那她怎麽可能不會跳舞, 這舞不跳,前面的謊言圓不上。

謝鳶握住了梅枝,枝頭殘餘雪水, 冷香落入掌心。她抖了抖,幾片紅色紛然落下,掉在了木案上。

謝鳶朝著慕容徽的方向,盈盈一拜,隨即頭上的素簪,頭發散亂開來,三千青絲如墨。

她回轉著身形,翩翩起舞,梅枝在她掌心回轉。

世上大多數人都知道,她是長安宮裏的奴婢,因為被謝家人收為義女,才能得道升天。

但除了謝家人之外,沒有人知道,她的母親是長安宮裏的舞姬,她從小看著教坊司的姑娘們唱曲跳舞。

跳舞,她是會跳的。

柔軟的腰枝舒展,散開衣帶纏繞紅色梅枝,風情萬種。謝家人只是為了應付,臉上自然沒有表情,但是舞姿卻是極美的。

慕容徽盯著她的腰看,目光游走。

她以梅花做劍,舞姿輕盈靈動,沒有刀劍的銳利,只有花色鮮妍。

無酒也無琴樂,只有花和舞。

慕容徽竟然看得有些陶醉,目光下移,裙擺揚起,露出她纖細的腳踝。

慕容徽覺得,在上面系上一個銀鈴,或許也能彌補沒有樂聲的遺憾。

但是他這個念頭只持續了片刻,隨即他笑笑,他究竟在想什麽?他又不是真的為了看她跳舞。

“好了,不用跳了。”

謝鳶停了下來,捧著梅枝,茫然得望著慕容徽。

慕容徽起身,臉色比方才舒展了一些。

試探也試探過了,也找不到破綻,說明他暫時還奈何不了她,今天就到此為止。

謝崚需要她,他就姑且留下她。

他叮囑道:“回去照顧公主,要是公主出了什麽事,朕唯你是問。”

謝鳶頷首,“是。”

這還需要他叮囑?

話罷,慕容徽邁步離開。

……

謝崚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並且在接下來了三四天裏,她被葵水折磨,渾身沒有力氣,但凡說話大聲些,牽扯到腹部的肌肉,她都會感覺到無比疼痛。

除了睡覺,她什麽事情也不想幹,連飯幾乎都吃不下,只能喝些糖水和流食,成天躺在床上裝死。

謝崚心想,她上輩子就算是來姨媽當天喝冰、洗冷水澡洗冷水頭再加上吃頂辣火鍋也沒試過疼成這個樣子。

看來疼與不疼全看體質,她現如今的體質也太差了。

她也沒見謝鳶來葵水時會疼,看來她體質不好也不是天生的,是那兩次生病留下的後遺癥。

想到以後每個月都要經歷幾天這樣的痛苦,謝崚想把自己閹了的心都有了。

“留芳姑姑,太醫有沒有說,我這種情況能不能調理好呀,我以後每月葵水至,都要疼上幾天嗎?”

留芳坐在身邊的軟榻上,軟塌幾乎和床並排,這幾天因為身體虛弱,謝崚愈發離不開留芳,留芳就日夜陪著她,連睡覺,也是睡在這個軟榻上,幾乎是寸步不離地照顧謝崚。

留芳安慰道:“公主殿下還年輕,只要堅持調理,總是會調理好身體的,殿下不必為此煩憂,要乖乖喝藥,才能讓自己的身體強健起來,不用遭受病痛折磨。”

她輕輕掐了掐謝崚的臉,“殿下生於南國,不能承受北方寒冷,水土不服,如果有機會,殿下今後回到溫暖的江南去生活,想必離開了北方,殿下的身體也會慢慢變好。”

“嗯。”謝崚蜷縮在被子裏,將眼睛以下的身體部位都藏在了被窩裏,不動聲色地道:“但願如此吧。”

謝崚何嘗不知道留芳話裏有話。

其實,她早就知道了留芳的真實身份。

留芳不是別人,就是謝鳶。

那是她的母親,就算化成灰了謝崚也認識了。

她從看到謝鳶的第一眼就猜出了她的真實身份,她不知道謝鳶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是她所能夠想到的原因就那麽幾個。

第一,為了她。

第二,為了她爹。

第三,為了楚國。

也許三個兼有,謝崚沒辦法直接問她,只能將她放在自己的身邊,保護她,替她隱瞞身份。

現在看來,謝鳶來這裏的目的,包含著帶她回去這一個。

她的確想要回到江南,但是不是現在。

“殿下,陛下來了。”

杏桃前來通報。

謝崚身體難受,慕容徽念著她,時不時就會到這裏來坐一會,詢問謝崚身體情況。

有時候在謝崚睡著的時候來,有時候在謝崚醒著的時候來。

聽到慕容徽要來,謝崚暗暗叫了一聲糟糕,臉色又白了三分。

這並不是她不歡迎慕容徽的意思,只是慕容徽一來,難免會碰上留芳。

從慕容徽的表現上來看,他並沒有將醜陋的留芳和建康城裏名動天下的女帝聯想在一起。

只不過他現在對留芳起疑心,總覺得她心懷不軌,和留芳說話的時候,也是夾槍帶棒,想要從中挖出點東西來。

謝鳶已經將話編得滴水不漏,饒是他怎麽問,都被輕飄飄擋了回去,慕容徽問不出任何破綻來。

他們到底做過了六年夫妻,朝夕相處日夜相對,要是相處時間長了,謝崚可保不準慕容徽會不會發現些蛛絲馬跡。

要是慕容徽真的發現了謝鳶在燕宮裏,以謝崚此時的能力,可保不住謝鳶。

她不想謝鳶和慕容徽過多接觸。

在慕容徽邁進門檻的同時,謝崚開口喊道:“父皇,你別進來!”

慕容徽眉頭一皺,“為何?”

謝崚縮進被子中,“我要睡了,你改天再來好不好。”

慕容徽說道:“朕昨日過來你說要睡覺,趕朕走,今日朕來找你,你又說要休息,朕想要見見自己的女兒,就這麽難嗎?”

慕容徽心裏嘀咕著,謝崚為什麽最近總是要轟他走,見了他好像見了鬼一樣。

他思考了許久,想著是不是上次對待她太兇,嚇到了她,心頭泛起一絲內疚。

想到這裏,他的語氣柔和了下去,“父皇只是來看看你,並不打攪你休息,你睡就好了,別趕父皇走,好不好?”

謝崚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這幾天趕慕容徽的次數,已經滿十根手指頭,輕輕嘆了口氣,對方語氣都放低到這種程度了,謝崚覺得還是不好讓他走了,她撐起身子,往外指了指,“留芳姑姑,你先出去好不好。”

謝鳶明白謝崚的用意,起身躲了出去。

她走出屋子的時候,剛好和慕容徽插肩而過,發梢上的蘭花香在空氣中飄散,於慕容徽鼻尖一帶而過。

慕容徽目光隨著香風追隨謝鳶,眼眸瞇了瞇,一剎那間就明白了謝崚為什麽總是讓他走,都是因為她。

謝崚不想讓他接觸留芳,害怕他對留芳做出些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這讓慕容徽的心裏有了一份危機感,留芳在謝崚心中,究竟有多麽重要?

他眸光凝了一下。

留芳照顧謝崚的時候摻雜著感情,做得比謝崚的很多貼身近侍都要好,謝崚喜愛她,護著她,慕容徽沒有十足證據證明她心懷不軌之前,絕不能對她做什麽。

他走到謝崚的床頭,“你睡吧,朕在這裏坐一會就走。”

謝崚本來不算太困,但是和慕容徽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不知不覺,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覺謝崚居然睡得格外安心。

她夢見了她回到五六歲的時候,還是個梳不起發髻的小姑娘,每天最大的煩惱便是老夫子傳授的四書五經。

有朋友,爹娘對外關系和睦。

她夢見了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尚且年輕的謝鳶和慕容徽在窗前對弈,光落在兩人的眉眼間,微塵不動,他們眼裏都帶著笑意,眼底藏著對對方的溫存愛慕,和諧得好似一副古畫。

謝崚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睛有些紅紅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註意到了角落裏的她,朝她招了招手。

“阿崚,過來。”

“到爹娘這裏來。”

謝崚有些舍不得醒來了。

可惜夢總是會破裂的。

謝崚睜開眼睛的時候,差點嚇得心梗。

——謝鳶和慕容徽正相對跪坐在棋盤,呈現對峙的姿態。

謝鳶將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殺氣短暫收斂,“陛下,您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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