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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藥人 怕你一杯毒酒賜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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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藥人 怕你一杯毒酒賜死我

謝鳶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匈奴人兵臨長安城下那日。

天子帶著他的寵妃突圍南逃, 好死不死,和匈奴主力遭遇,匈奴首領劉傳殘暴不仁, 命人剝光天子和那幾個寵妃的衣裳,一番玩弄之後, 命人一刀砍下天子頭顱,用他的鮮血祭旗, 一路高歌猛進,攻破城墻。

昔日輝煌的皇城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長安的宮女內侍再也顧不上昔日的主子, 卷了金銀財寶,倉皇跑路。

黑山胡騎的戰馬嘶鳴, 催人心肝, 劉傳下令屠城, 放任手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匈奴騎兵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慘叫聲如海浪層層起伏, 鋪天卷地, 席卷長安的每一個角落。

謝鳶躲在廚房的大水缸中, 屏息凝氣, 聽著外面傳來無窮無盡的尖叫, 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 心臟怦怦亂跳。

屠殺一直持續到黃昏, 墜兔收光,城內一片狼藉,屍山遍布, 血流成河。

匈奴騎兵的刀刃砍到都卷曲起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北方部族的語言,慶賀著終於攻下了這座古都。

悠悠的胡曲笙歌,在空蕩蕩的皇城中飄搖,隨風散到很遠的地方。

直到深夜,確定看守的胡人都去睡了,謝鳶才敢緩緩打開水缸蓋子,小心翼翼地爬出來。

宮裏黑乎乎的,前一天尚且笙歌燕舞的錦繡皇宮,此時已經變成人間煉獄,琉璃燈火不再,四周一片死寂。

謝鳶雙腿發軟,憑借記憶摸進廚房竈頭,將鍋底灰抹滿全身,臉蛋、衣裳,在櫃子裏找出最後一點的口糧塞進自己的胸口,拼盡全力逃出皇宮,不敢片刻停留。

謝鳶從出生起就在皇宮中生活,她不知道自己去往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

她目睹了匈奴人的殘暴,獻降匈奴的女子,都躲不開被奸汙的命運。

繼續留在長安,不會有好結果。

長安城外遍地都是屍首,血腥味撲鼻而來,月光灑過落在郊野,四周寂靜得可怕。

野狗成群結隊,共同分享這一餐盛宴。

謝鳶乘著夜色跑過亂葬崗,可她想到了什麽,忽猶豫片刻後停下了腳步。

懷中的食物寥寥無幾,還不知道能支撐她活到什麽時候。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盯上了這些已經死去的屍體。

死人本該為活人讓路,她現在可管不了這些人的體面。

月光下,少女身形敏捷,她靈活地在這群人中穿梭,扒拉著死人身上的衣飾,食物。

銀錢什麽的已經無關緊要了,重要的是能吃的,糧食才是實實在在的。

她如饑似渴地翻著,能多找到一天的口糧,她或許就能夠多活一天。

她翻到了錦衣華服的貴婦人,婦人身上一片泥濘,下身的衣裳被撕破,興許是被哪個士兵玩弄過。

在這場浩劫中,眾生平等,管你曾經身份有多高貴,騎兵面前,還不是像畜牲一樣引頸受戮。

她身子蜷縮,懷中好像抱著什麽東西。

在這生死關頭也要拼命護住的物件,肯定是個好東西。

謝鳶暗暗興奮,蠻橫地掀開她懷中的包裹。

她沒有想到,那個已經“死去”的女人竟然嚶嚀一聲。

這年謝鳶到底年輕,她敢於在亂墳崗和死人搶東西,但心裏始終畏懼鬼神,聽到這聲音,嚇得後退幾步。

月光下,她看見女人的身子動了一下,她當即明白了,這人還沒死透,眼底閃過一絲寒光,抓緊剛剛撿來的小刀。

那女人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意圖,虛弱地哀求道:“不要……”

“求求你。”

謝鳶原以為她是求她不要殺她,她卻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懷中的包裹往謝鳶的方向推,喉嚨喑啞。

“我乃宮中蕭美人,這個孩子,是天子的四皇子,皇子玉璽在此,你帶他去南邊,去找清河王。”

“只要你將他帶到清河王身邊,他會保你一世榮華富貴。”

謝鳶下意識接過那個被層層包住的繈褓,打開一看,是皮膚如雪的嬰兒,正在月光下酣睡,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發生著什麽,他被保護得那樣好,不沾一絲泥濘。

而他脖子上掛著的,是象征著他身份的皇子玉印。

謝鳶在宮中生活多年,一眼就能辨別出這些東西的真假。

她說的沒有錯,這是天子的第四子。

四皇子虞蘭。

……

天子被圍困長安之際,清河王見救援無望,便先帶著一部分朝臣駐守江南,保存力量。

天子突圍,也是想要前往江南投奔清河王。

有資格跟在他身邊的,都是受寵的妃子,包括孩子也一樣,而不受寵的蕭美人和最小的這個皇子被他拋棄在宮中,任由自生自滅。

陰差陽錯,在屠殺當中,天子和他的寵妃統統被亂刀砍死,連帶著那幾個寵妃的兒子也難以幸免。

唯獨這個小兒子活了下來。

現如今,他是天子僅存的血脈。

謝鳶不知道為什麽會幫蕭美人。

為了未來的榮華富貴?還是出於一時心善。

但在看到蕭美人那雙眼睛的時候,她無端想起了芳姬。

那個記憶中對她非打即罵,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好臉色,但是自小有什麽好吃好喝從來先顧著她,替她罵退對她不懷好意的男人的母親,在病重臨死前強撐著跪在樂坊教習姑姑面前三叩頭,將她調出樂坊時,露出的,就是這種眼神。

卑微、哀求。

這樣絕望而又孤註一擲的眼神,她沒有辦法拒絕。

而後,她帶著這位繈褓中的四皇子開始了南逃之旅。

匈奴攻占長安城後,以摧枯拉朽之勢對江南開展猛烈攻勢,豫州、徐州相繼淪陷。

謝鳶顛沛流離,一路來到下邳城的時候,這裏剛剛經歷了屠城,往日古樸肅穆的城池哀鴻遍野。

這一路過來,謝鳶不僅要顧著自己,還要想辦法餵飽孩子,途中要不斷躲避流寇和饑民,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野草、樹皮,什麽她都嘗過,只要能活下去,她什麽都能吃。

餓到極致的時候,她甚至想過和禿鷲爭食。

只是孩子沒辦法吃這些東西,她餵了他好多天面餅兌水,面餅吃完了,她就劃開自己的手腕,給他餵一點點血。

兩個人都餓成了皮包骨,小孩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一路打聽,知道清河王已經在建康城糾集舊部,有重振王朝之意。

建康城在揚州,在江的對岸。

江南依然是虞朝的地盤。

只要渡江,到了江南,她就有機會聯絡朝廷。

可是從下邳到江對岸,靠兩只腳走,少說也得十多天,她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她再次見到了慕容徽。

……

九月深秋。

百草蕭條。

那天,謝鳶正在城外一處沙汀中汲水,忽然間,她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瞬間警惕起來。

多日逃亡趕路,她精神緊繃,一刻不得放松,她生怕是折返下邳的匈奴騎兵,捂著孩子的嘴就躲到了雕零的蘆葦叢中。

來的是一隊騎兵。

好消息是,不是匈奴的騎兵。

為首的男子騎著黑馬,烏發金眸,身姿挺拔如松,手提一把彎刀。他在河邊勒馬,環顧四周,確定周圍沒有人以後,叮囑道:“停下。”

當看清他的臉的時候,謝鳶微微一驚。

她沒有想到,能在這裏遇到慕容徽。

長安淪陷,鮮卑不願意向新立的趙國臣服,為質多年的慕容徽也逃離長安,帶著舊部趕回龍城。

當時,兗州和並州都已經在匈奴劉氏的掌控之中,慕容徽為了避開被匈奴人追捕,繞到一個大大的圈,經過徐州走青州再進入冀州。

他停在河邊飲馬,幾個隨從聚在他的身邊,為他放哨。

距離謝鳶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的變化很大,猿臂蜂腰,長發高高束起,隨著年齡增長,容貌愈發深邃艷麗。

一汪江水倒映著他的綽影,玉骨清姿,風度斐然。

謝鳶一眼就認出了他。

水邊太過顯眼,容易被強盜和流寇盯上。等馬兒吃飽喝足後,他再次上馬,和侍從退回城中紮營。

謝鳶躲在枯樹後,癡癡地看著他,直到目送他遠去。

逃出長安後,她原以為她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他了。

忽然間,她計上心頭,將布帛中包裹的皇子玉印扯了下來,隨手埋在一棵枯樹下,跑到水邊,用力將水拍在自己的臉上。

她已經很多天沒有整理過自己的容貌,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將自己臉上的泥垢清洗幹凈。

水中倒映著她的倩影,少女五官姣麗,花容月貌,薄唇微抿。她對自己的容貌向來自信,她母親是長安皇宮中數一數二的大美人,自小所有人都說她長得像母親,她也一樣是美的。

她隨手抓了兩把頭發,稍稍理順,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般抱起孩子,朝著慕容徽的方向跑去。

在傾頹的城墻前,她看到了那個身影,鼓起勇氣,一步步朝他走了過去。

“何人?”

謝鳶的接近很快就被察覺,慕容徽身邊侍從齊刷刷拔出刀刃,雪亮的光照在她泛冷的皮膚上。

她絲毫不畏懼,朝前走去。

“公子……”

聽到她的呼喚,倚靠城墻休息的黑衣公子睜開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謝鳶跪了下來,學著年少時在樂坊中看到的那些舞伎,目光含著春露,一半示弱,一半魅惑。

她解開自己的衣帶,眾目睽睽下,將外衣脫了下來,剩下裏面的肚兜。

她知道,她向來是美的,這種美不僅僅體現在她的臉蛋,還有她的身體,修長的天鵝頸,圓潤的雙肩,不盈一握的腰。

“這位好心的公子,求你救救我們母子二人,只要你給我們一口飯吃,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自她逃難以來多日,她看透了人性,放作旁人,她只會避得遠遠的,絕不會輕易求援。

但是慕容徽不一樣,他是曾經願意向一個低賤宮女伸出援手的人。

多日的艱苦壓垮了她的理智,她不想再忍受饑餓之苦,她受夠了。

比起當初大雪中初遇的純真無邪,下邳城的重逢,充斥著算計和欲望。

她想要食物,她想要暖和的衣服,為此她願意付出一切來交換。

她想要賭一把。

賭慕容徽的良心。

……

謝鳶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樣是黃昏。

她從昏昏的宮室中醒來,傷口已經沒有那麽痛了。

那種劇毒襲身的麻痹和難受已經漸漸褪去,她的神識無比清明。

她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忽然間明白了什麽。

下一刻,她目光轉向床頭,竟然看到了慕容徽。

他端正跪坐在床前,聽到動靜後轉頭看來,發覺她已經醒來,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謝鳶道:“夫君怎麽還守在這裏?”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帶著些許嘲諷和挑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夫君這麽擔心我,可真是少見。”

慕容徽金色的眼眸中交雜著許多種情緒,為什麽要守在這裏?

因為怕她死去,怕錯過她任何一瞬清醒的時刻。

他還有很多東西想要問她。

為什麽在生死關頭推開他?

為什麽違背群臣的意願,沒讓他陪葬?

在謝鳶昏迷的時候,他腦海中將這些問題全部都過了一邊,急切地想要尋找出一個答案,這種焦躁讓他想發狂。

可她真的醒來,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問出口,他輕笑兩聲,道:“自然要守著,萬一陛下背著臣侍,暗下密旨,一杯毒酒賜死臣侍——”

他嘴角勾著一絲笑,“那可就不好了。”

他始終沒有問出口。

若是他問出口了,謝鳶也沒有辦法回答他。

她所有的舉動都在剎那間完成,她腦海中閃過的,是雪地的心動,下邳的欣喜。

還有在刺殺時不顧一切奔來的他。

她本能地做出反應,來不及權衡利弊。

他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哪怕是一絲的真情,都沒有存在的資格。

“放心吧,”謝鳶說道,“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因為朕不會死,你也不需要陪葬。”

傷口的血早就止住了,那殘餘的毒已經不再是問題,謝鳶掃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血衣已經被換掉了,香爐裏燃燒著白旃檀香氣,將原本彌漫厚重的血腥味逼退。

謝鳶確定完這裏沒有讓謝崚不舒適的東西後,懶懶地靠在枕上,“你出去,讓阿崚進來。”

比起嘴巴硬的能和石頭碰一碰的慕容徽,這個時候,她更加想念她的女兒,想要和謝崚待在一起。

想到趴在她身上哭得死去活來的那個身影,想起被拉出房間時委屈巴巴的那個表情,謝鳶的心都快碎了。

說好了一會兒再找她,卻昏迷過去,至今沒能和她說上話。

謝崚肯定快急死了。

明月走了過來,“陛下,小殿下和蘇郎君去了太醫署,說是要找人來給陛下診治。”

“太醫署的人都在這裏,阿崚到那邊去做什麽?”

慕容徽眉頭緊皺,而且還是和蘇蘅止,他們倆個在宮裏的關系也是這麽好的嗎?

就在這時候,謝崚帶著周墨趕到。

蘇蘅止沒辦法和謝崚那樣自由進出宣室殿,便先回避離開了,謝崚帶著周墨,徑直穿過了大殿,繞到謝鳶的床榻前。

周墨立在七折蠶絲屏風後,不敢前進,慕容徽隔著屏風就認出了他,皺眉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謝崚是拜托謝鳶把人帶回來的,慕容徽這幾日和謝鳶鬧別扭,彼此之間有很多消息不互通,謝鳶也沒跟他說過,所以慕容徽並不知曉此事。

周墨身形瑟縮,不敢回話。

謝鳶隔著屏風道:“是我將他調到太醫院任職的,夫君有何異議?”

慕容徽轉過頭,看向謝崚,“你做了什麽?”

謝崚道:“他是我夢中醫仙,我想著他就算沒辦法治好爹爹的病,也和我有緣分,所以,我就將他帶回來了。”

“我想帶他來這裏看看,能不能幫娘親解毒。”

“阿崚過來,別管他。”謝鳶在床上朝謝崚招手,等謝崚來到床前,她又對慕容徽道,“出去,不要讓朕說第三遍。”

這次的語氣有點厭煩。

慕容徽看了一眼周墨,邁步離開。

周墨總算敢在屏風後冒頭,戰戰兢兢地來到謝鳶面前,“微臣拜見陛下。”

謝鳶的註意力依然放在謝崚身上,她的眼睛布滿了紅色血絲,是剛剛大哭過一場所留下的痕跡。

謝鳶心疼地替她擦去已經風幹了的淚痕,“我的乖乖,怎麽哭成這個樣子了,你的眼睛還要不要呀?”

“娘……”

聽到這話,謝崚的眼圈又紅了,眼淚又要起來了。

“娘沒事,”謝鳶抵住她的額頭,動作溫柔極了,“相信娘。”

“太醫們都沒有用,”謝崚哽咽著,“他們這麽多人,都沒有找到娘親中的是什麽毒,所以我讓周大夫來,周大夫見多識廣,周大夫肯定能夠治好娘親。”

謝鳶笑了笑,“好,阿崚先出去,娘親和周大夫有話說。”

謝崚乖巧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宣室殿。

她走的倒是輕巧,屋內的周墨猛地敲響了警鐘,這步驟流程,怎麽和他上次給慕容徽看診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心裏再次有種不祥的預感。

謝鳶從床上支起身子,將手腕伸了出來,在謝崚離開後,她為數不多溫柔的神色收斂,目光冷銳,“周大夫,你來給朕把脈。”

“看看朕,中的是什麽毒。”

……

一刻鐘後,周墨的手微微顫抖。

謝鳶的心跳平緩,脈搏剛勁有力,除了血虧之外,身體康健得不能再康健。

這……怎麽可能會是中毒呢?

周墨拿來銀針測試,刺在謝鳶的幾個穴位上,反覆試探,還是沒能測出中毒的跡象。

周墨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得出來一個和太醫們相悖的結論。

“陛下……沒有中毒,就是受傷導致失血,需要多喝補血的藥物。”

“沒有中毒,那就對了。”謝鳶笑著,表情莫名有些滲人,“果然太醫署都是庸醫,還是周大夫妙手回春不過才紮了幾針,就逼出了毒素。”

周墨:“……”

“微臣明明……”

明明什麽也沒做。

為什麽謝鳶說是他解了毒?

周墨百思不得其解。

謝鳶打斷他的話,“周大夫聽說過什麽是藥人嗎?”

周墨的瞳孔瞬間一縮,“陛下的意思是傳說中被煉制,百毒不侵、骨血可解世間任何毒素的藥人嗎?”

所謂藥人,周墨也是道聽途說。

據說世家貴族內部會挑選一些根骨極好的少男少女,一遍遍給他們灌藥,將他們放進毒蛇蠍子遍布的深坑裏,像養蠱一樣養著他們。

當他們熬過了一次次的試藥,並且在蛇窟中活了下來,那便成了百毒不侵的藥人。

他們不畏懼任何毒素,即便中了毒,也能在沒有解藥的情況下身體也能慢慢恢覆,他們的鮮血也是解藥,可以解世間百毒。

周墨沒有想到,這位天子,居然會是……

他好像又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忽然間非常慶幸,幸好他父母雙亡,親戚離散,九族早就死光了。

就算做錯了什麽事,也只是死他一個。

謝鳶說道:“這件事,朕不想要任何人知道。”

“周大夫,你是公主殿下從徐州帶回來的醫仙,醫術高明,見多識廣,太醫雖不能解朕的毒,但在你看來,只是小事一樁。”

謝鳶冷冷地看著他,“清楚嗎?”

周墨明白了,謝鳶是想利用他掩蓋自己百毒不侵的藥人身份。

他咬咬牙,叩頭,“微臣清楚。”

謝鳶看著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浮動,她依然能夠想起,這雙手遍布毒蛇咬痕時的景象。

她垂下手,攏在袖子中。

虞謙呀虞謙,你死了那麽久,也就只做了一件好事。

……

謝崚看著站在庭院中的慕容徽,往前走了兩步,拉住他的手。

“爹爹抱。”她靠在慕容徽的腳邊,精神疲憊到了極點,急需一個人安慰。

慕容徽垂眸凝視著她,才明白今天自己忽視了她。

小丫頭的發髻完全散了,頭發亂糟糟的披著,跑去太醫署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臉上和衣服上都是灰撲撲的,模樣頗為可憐。

他將她抱在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今天不是讓你和小河先回宮嗎,怎麽不回去?”

“我擔心娘親。”謝崚嘟囔。

自從恢覆穿書記憶後,她不是為自己的親爹提心吊膽,就是為自己的親娘提心吊膽。

要是她還能和從前那樣,繼續做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就好了。

她有時候都不知道,恢覆記憶究竟是福是禍,清醒而提心吊膽地度過每一日,倒不如迷迷糊糊但沒心沒肺地活著,直到死亡到來那天。

謝崚不勝憂愁。

“娘親會不會死?”

慕容徽被她問得一晃神,竟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不會,要是她連一場小小的刺殺都熬不過去那她就不配做你的娘。”

雖然這麽說,但慕容徽心裏終究是沒底。

周墨是一刻鐘後出來的。

謝崚當即推開慕容徽跳落在地,跑到周墨面前,“怎麽樣了,我娘的情況如何?”

周墨硬著頭皮,“微臣施展銀針,已經將陛下體內毒素逼出,殿下切莫擔憂。”

“真的?”謝崚眼前一亮,連帶著慕容徽也是難得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自然是真,”周墨說道,“殿下大可以讓其餘太醫來為陛下診斷,陛下體內毒素已除,傷口也可慢慢痊愈。”

“太好了,我要進去看我娘!”

他還沒說完,謝崚急不可耐地往屋內奔去。

慕容徽狐疑地掃過周墨,他的頭低得更低了,完全不敢和慕容徽直視。

下一刻,慕容徽道:“周大夫救了陛下性命,賞黃金百兩。”

話罷,才跟著謝崚的腳步進屋。

周墨:……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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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墨:只要我沒有九族,就沒有人能誅我九族

……

淩晨還有一更,以後都是淩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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