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你以後就好好跟我過日子 [VIP]

關燈
第199章 你以後就好好跟我過日子 [VIP]

章節簡介:“他們是要古晉的心臟移植給羅明俊。”

元宵節剛過, 司雋音便接到了警方打來的一通電話,說是在系統庫裏匹配上了古晉的DNA登記信息。

這就意味著對方很有可能就是古晉分別多年的親人。

這令司雋音有些興奮,畢竟能在信息庫裏匹配上, 就說明對方也在尋找古晉。

他不是沒人要的可憐孩子。

此前在古家村, 為了不讓那些人輕看古晉,司雋音便透露說古晉自小是被人販子抱走的, 現在已經重新找到了父母。

但那也只是不得已的說法。

塑造一個可憐人形象, 對古家村那些不知情的街坊鄰居來說很受用, 可對於古晉的人生而言,還是要找到親生父母才行。

古才良和張念交代撿到古晉位置的公園時, 司雋音下意識懷疑古晉是被遺棄的, 她還去兩人提過的穆遠市的那片公園附近找過,沒傳出哪家人丟了孩子的消息。

如今找了整整兩年,信息庫裏的DNA都匹配過了, 依舊是毫無下落, 這讓司雋音更加確信古晉是被遺棄的, 而非被人販子偷走拐賣。

要他真的是因為意外才流落在外的, 家裏人肯定早就報警並在信息庫裏錄入信息了。

然而, 剛收到的這個電話又讓司雋音改變了想法。

沒準那家人也跟他們一樣, 做了好久的好心理準備才決定去警局備案尋親,所以也就不意外這會兒才成功匹配上了。

司雋音很是激動, 剛想直接跟古晉說這個好消息,結果電話都拿到手裏了, 她忽然冷靜了下來。

思慮過後,司雋音決定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跟古晉說這事, 萬一中間出了什麽差池, 最後撲了個空, 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最重要的是,她不敢確定對方對古晉是什麽樣的感情,家裏條件如何,親人又是怎麽看待他的存在的。

斟酌一番後,司雋音瞞著古晉,謊稱去穆遠市出差,實則偷偷偽裝成尋親網的志願者,跟著警方來到了與古晉匹配上DN息的那戶人家。

根據資料顯示,那家人住的地方距離古才良和張念撿到古晉的公園不到五公裏,這讓司雋音更加確信,那戶人家跟古晉有著微妙的關系。

等到了小區,司雋音和同行人員戴上口罩,跟著警察敲響了大門。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見到來人,尋親協會主席王玉笙很是熟絡地和對方打起了招呼。

他們在網上就已經聊過了,因此不算生疏,婦女熱情地邀請這群人進了屋,然後喊來丈夫泡茶。

司雋音走在最後,目光將四周打量一圈。

這裏是八樓,一個年代久遠的老小區,上來的時候電梯又小又悶,燈光還一閃一閃的,狹小的空間幽深昏暗,分了兩批才站上來這麽多人。

司雋音皺了皺眉,敏銳嗅到了屋內有股潮濕的味道。

這戶房型偏老,木質地板泛黑,走在上面咯吱作響,墻面發硬幹裂,天花板還有些發黴,窗簾是沈重的灰藍色,雖然沒有全部拉上,但屋內的光線並不太好。

從警方手裏的資料得知,房子的主人叫羅光遠,56歲,妻子叫劉菁,夫妻倆早年就在這裏買了房子,現在經營著一間小超市。

兩人有一個兒子,不過因為身體原因,他在大三那年就休學了,當前在附近的電腦城開了一家維修店,收入還算可以。

來之前,司雋音就已經和尋親網的相關人員以及警方打點好了關系,因此她只需要偽裝成志願者即可,旁的不會幹涉。

一同前來的工作人員十分清楚這位維納斯CEO的地位非同一般,而她和古晉的夫妻關系更是公開的秘密,因此對於此次行動的特殊性,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明白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因為走得急,司雋音就沒時間仔細查看這家人的檔案信息,只打探清楚位置後就匆忙跟著警察過來了。

路上,她根據住址以及這家人大兒子失蹤的時間線,大致推斷出,他們很有可能就是古晉失散多年的父母。

不過由於沒有進行更細致的DNA匹配,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測。

直到推開門,見到那位在沙發上坐著的年輕男人,司雋音瞬間確信,這家人一定和古晉有著血緣上的關系。

因為這個男人和古晉長得一模一樣。

和那張臉對視的那一刻,司雋音下意識心裏一跳,她以為是古晉偷偷追來了,她明明跟他說過今天是來出差的,而古晉也忙著聚芯的工作,根本走不開,兩人不可能在這裏碰上。

等仔細打量一通,司雋音才放下猜想。

這人的衣著打扮跟古晉很不一樣,胡子拉碴,頭發油哄哄的,身板很瘦,臉頰都凹了進去,穿著破舊的灰色羊毛衫,牛仔褲緊緊繃在大腿上,右腳襪子破了個洞,大拇指潦草地動了動,一股撲面而來的憔悴感。

司雋音狠狠皺起了眉。

經過女主人劉菁的介紹,眾人才明白過來,這人是他們夫妻倆的小兒子,名叫羅明俊,今年33歲。

和古晉一模一樣的年紀,又是一模一樣的長相。

司雋音眸色一沈,看來,古晉十有八九就是出身這裏了。

尋親協會的王主席拉著眾人坐下。

沙發上的羅明俊只是淡淡看了幾人一眼,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兀自擺弄著手裏的電路板零件。

司雋音也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轉而和夫妻倆攀談起來。

警察沒有直接透露與他們成功匹配的對象信息,而是先問起了一些常見的問題,例如孩子的出生年月,身上是否有胎記,以及丟失的時間和地點等。

劉箐很清楚的說出了答案,並且強調他們的大兒子跟羅明俊是孿生兄弟,長相什麽的,直接看他們小兒子就清楚了。

眾人瞥了一眼,隨即默默移開了視線。

他們早就見過司雋音的丈夫,也就是那位聚芯國際總裁,和邊上沙發上坐著的瘦弱男人全然不同。

每次和司雋音一起出場露面的古晉總是意氣風發,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精致和矜貴。

從前跟著上司衛瓦出席活動場所的時候,身為總助的他內斂寡言,不動聲色,像是個刻意隱藏自己存在的透明人,雖然明亮驚艷,但不願意發光惹眼。

而今與司雋音在一起後,古晉更像是一條被精心滋養過的江河,江岸匡闊平坦,江水凈透,滔滔不絕,迸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尤其他望向司雋音的眼神,帶著一股天然的深邃和愛戀。

媒體常常拍到他們夫妻倆一起出席商業活動的照片,古晉的眼睛一刻不停地黏在司雋音身上,沒看過別處,司雋音走到哪裏他跟那裏,動不動被人打趣,說他像一塊吸鐵石,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司雋音捆在一起。

面對這樣的調侃,古晉從來不反駁,還將那張印有他們倆版圖的報紙留下來,晚上抱著司雋音躺在床上的時候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細品。

盡管還沒正式做基因匹配檢查,但今天來這兒的人都已經有了答案古晉和他們的關系絕對不一般,只不過這個秘密,在檢查結果出來前,誰都不能說出口。

被問到丟了的那個孩子的細節時,劉箐抹了抹淚說道:“唉、我的明淮……當初都怪那醫生。”

她口中的明淮,就是丟失的大兒子羅明淮,也很有可能就是古晉的本名。

司雋音一楞,還以為是因為醫生的疏忽導致古晉流落在外,結果男主人羅光遠拍了拍淚流滿面的妻子,語氣惆悵道:“當時醫院檢查出明淮患有嚴重的心臟病,活不過八歲,就算能挺過去,後續的治療也是個無底洞,我們家根本負擔不起,當時就只能聽了醫生的話放棄治療。但要讓我們親眼看著孩子在痛苦中咽氣,我們也做不到……於是,我跟劉箐把孩子抱到公園放著,那地方人多,希望有好心人能把他帶回去,萬一就能治好他呢……”

說到這,男人抹了抹淚,語氣哽咽:“結果沒幾天,醫院那邊就通知我們說,他們誤診了,明淮根本就沒有心臟病,我和老婆趕緊跑去那個公園,才發現孩子早就沒了蹤影……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找明淮,前段時間才聽說現在的科技發達了,有什麽DNA檢驗技術,就趕緊去警局備案提交信息,這不,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

司雋音眉頭一擰。

確實是誤診,古晉身體好著呢,根本沒有所謂的心臟病。

但這家人給她的感覺,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羅光遠擡手擦了擦淚水,轉而兩眼放光激動問道:“明淮現在在哪兒呢,過得好不好,身體怎麽樣啊?”

警察先是和手邊一言不發的司雋音對視一眼,而後說道:“兩位先不要著急,關於對方的信息,我們暫時不能透露,這是規定。今天來,是為了采集組織信息,回頭去鑒定機構做一下二次確認,等結果出來了,DNA吻合的情況下,我們會第一時間安排你們見面的。”

聽到這,羅光遠和劉箐頓時有些失落,兩人下意識看向了旁邊沒有說過話的小兒子,眼神是說不出的心疼。

這也引起了司雋音的註意。

她咳嗽了一下,故作不經意問了句:“羅明俊先生還沒結婚嗎?”

被點到的羅明俊疑惑地擡起了頭,他臉頰削瘦,嘴唇幹巴巴的,有些不適應司雋音的突然問話,回答的聲音很是輕微,又有些落寞,自嘲道:“還沒呢……談了幾個,都不太合適。”

嗓音啞啞的,沒什麽力氣。

司雋音又問了句:“恕我冒昧,羅明俊先生近期是不是生病了,感覺氣色不太好。”

羅明俊頓了一下,他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說什麽,羅光遠立馬插進來說道:“他啊,前段時間腸胃炎,食欲不振,所以看上去就瘦,幹什麽都沒勁兒,醫生說要靜養,少說話,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

他的這番話並沒有引起眾人的懷疑,司雋音也只是多看了一會兒,隨即便移開了目光。

采集完他們一家人的血液信息,今天的行程就結束了。

走之前,尋親協會的王主席被他們拉下來走在最後,司雋音回頭一瞥,剛好就看到羅光遠夫妻倆往王玉笙的手裏塞了些東西。

等下樓後,上了車子,王玉笙提著包姍姍來遲。

她沒上協會的車子,而是坐上了司雋音的那輛卡宴,然後將包裏的兩沓鈔票拿了出來,面色糾結道:“這倆人剛才拉著我,非要塞給我,說什麽,等結果出來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這種事他們協會向來都是急事急辦,全然不是一定要塞錢才能辦成的地步。每個丟失孩子的父母都很著急,但他們是公益協會,哪能幹這種收錢的勾當。

王玉笙推脫不得,最後只能先收下。

司雋音盯著面前的兩沓鈔票,總覺得有什麽不太對勁兒。

她沒說話,從包裏拿出來一摞捆好的鈔票塞到女人手裏,就是那兩沓錢的5倍。

司雋音冷聲道:“檢測對比結果出來後,先不要通知任何人,我要第一個知道。還有,我要拜托王主席你一件事。”

被這麽一大捆錢壓著,王玉笙立馬點頭道:“司總你盡管說就是。”

……

因著各項審核程序的繁瑣,當地的DNA檢測報告最快三天才能出來。

在此期間,司雋音喬裝打扮後,走訪了羅光遠家附近的街坊鄰裏。

“你說光遠家?哦……他們家以前是丟過一個孩子,不過是自己扔的,這事放以前很正常,又不犯法,養不起那肯定就得扔了。”

住在羅光遠樓下的黃嬸一邊剝毛豆一邊說。

司雋音同兩位警察過來走訪,拿了個本子裝模作樣的記錄。

他們本次是以尋親協會規定流程為由,特意來找街坊鄰裏做專訪的,說是到時候要用在電視節目的素材上,希望大家多多提供線索。

當然,只是這樣是不夠的,司雋音拿出臨時頒發的工作證和相關文件,說只要提供有效線索就有現金獎勵,一條1000,黃嬸這才帶著他們去了自己家,依著回憶說了好多。

“丟掉的那個孩子,是因為醫院誤診患了先天性心臟病嗎?”司雋音戴著粗框眼鏡問道。

“誤診?是不是誤診我不曉得嘞,當時劉箐跟我們說的都是孩子得病了,治不好,還費錢,醫生讓放棄治療,所以他們就把孩子扔了。”

聽了這話,司雋音眉頭狠狠皺起。

黃嬸的語氣太過自然,讓她有些無法接受扔一個孩子是這麽隨便的事。

可轉念一想,那個時候大部分人連飯都吃不起,所以選擇扔一個患有重病的孩子倒也正常。

這麽一來,古晉就成了被親生父母丟棄的孩子,但是不是因為誤診還有待考證,因為那樣意義就不一樣了。

醫院那邊,司雋音也安排了人去調查,只不過現在還沒結果。

黃嬸說完,不好意思地笑笑,掰著指頭試探性問道:“這是兩條線索了吧?”

司雋音點了點頭:“獎金累計2000了,一會兒結束了一起給您。”

黃嬸臉上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好嘞好嘞,你們還有啥想知道的不?”

司雋音看著本子上的人物關系圖,忽然問道:“嬸子,羅明俊是個什麽樣的人?”

黃嬸“哎呦”了一聲,心酸道:“明俊那孩子可太苦了,上學那會兒成績就特別好,長得也俊俏,大學考到了京城那邊,可有出息了,結果大三那年突然被查出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連學都沒法繼續上了,只能回家休養,這一待就是十多年,人也沒以前活潑了。上個月還因為病情加重進了醫院,前幾天才好了點能出院。談的好幾個女朋友都因為他的病跟他吹了,苦得很。”

司雋音表情一變:“羅明俊也有心臟病?”

不知不覺間,地板上的毛豆黃嬸都剝了一半了。

“他那個丟了的哥哥病不病我不知道,但明俊是真的有心臟病,特別嚴重,小時候就不太能運動,直到大學了才檢查出來,不然現在也不會瘦成那個樣子。”

說完,黃嬸還扭頭看了看外面,確保沒人經過後,她神秘兮兮地補了一句:“聽說,是羅光遠他們夫妻倆以前扔了大兒子所以做的孽報應回來了,不然怎麽就那麽巧,明俊以前好好的,上大學了突然有了心臟病。”

司雋音沒說話,眼底的深色越來越濃。

這些,前兩天他們在羅家的時候根本沒聽說過。

劉箐夫妻倆跟周圍鄰居的關系還算可以,但因為有一個心臟病兒子,所以動不動就要去醫院,夫妻倆開的小超市營收遠超一般人家的收入水準,結果這些年都花在了給羅明俊治病上,家裏才那麽寒酸。

“羅光遠他們現在找大兒子,該不會是擔心明俊哪天病情加重,以後沒人給他們養老送終了吧?”

黃嬸特別八卦地問了一句。

幾人都沒回答,空氣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黃嬸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只笑笑說:“我就是說著玩玩的,不過到我們這年紀了,最擔心的就是底下的孩子們,誰不想把娃們養好,以後老了能有個倚仗呢。”

司雋音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如果真如黃嬸所說,那羅光遠跟劉箐找大兒子回家的目的也就能說得通了。

只是檢測的結果沒出來,目前還不能下定論。

走的時候,司雋音給黃嬸塞了五千塊錢,對方拿著鈔票喜笑顏開的,還讓司雋音有事盡管找她。

晚上回到酒店,王玉笙敲響了司雋音的房門。

進來的時候,她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袋。

“我去過醫院了,33年前的記錄不好找,幾個人整理了一天才翻到檔案。”

女人擦了把汗,將東西遞給司雋音,而後坐在床邊:“確實是因為誤診,當時的那位醫生已經因為連續手術失誤被革職,現在他住哪兒沒人清楚,不過那都不重要,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裏。”

司雋音打開檔案袋,抽出裏面的資料看了起來。

王玉笙打開包,將裏面司雋音給的那些錢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尋親協會是我和其他幾位合夥人一起創辦的,旨在替那些因意外流失在外的孩子與丟了孩子的父母相認,做這些是我願意的,錢不錢的,沒必要。”

末了,她又說:“明天去羅家,那兩沓錢我也會還給他們。”

司雋音沒吭聲,一言不發地翻完了所有的資料。

不多,基本都是覆印件,過去的檢查單子和現在很不一樣,有些字都模糊了,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寫了什麽。

誤診的事確實有,跟劉箐夫妻倆說的一樣,因為承擔不起巨額的醫療費,所以他們丟了大兒子。結果發現是誤診,想去再把孩子找回來的時候,古晉已經被古才良和張念抱走了。

跟古才良兩人交代過的時間、地點,都對的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羅明俊的住院記錄和檢測記錄。

司雋音翻開一瞧,裏面密密麻麻都是這近十年來羅明俊的入院記錄。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在最後的診斷結果上看到了一行小字:

心臟衰竭已到極限,依托單純的藥物治療收效甚微。

【解決方案:建議患者三個月內移植新源心臟。】

司雋音動作一頓。

看到這一幕,王玉笙就明白她也看到了診斷結果,不由得感慨說:“他們找大兒子,果然是因為羅明俊活不久了,當父母的最看不得這個,白發人送黑發人,要親眼看著孩子去世,是個人都做不到,這是個不小的打擊。”

心臟源一直都是器官移植裏最稀少的,羅明俊治了這麽多年也沒排上,就剩三個月的期限,要想快速匹配上合適的心臟源並且做移植手術就更不可能了。

眼見小兒子的病情無力回天,所以想起來要找另一個丟失多年的孩子,為的就是老了有個倚仗,家族香火也能繼續延續下去。

這是相當一部分華邦人的執念。

有些人本來孩子丟了,但還有別的孩子,於是就十幾年沒想過要去找。幾年後突然大肆核驗DNA做檢測,警局尋親網都走了個遍,要麽是家裏條件好了良心發現了,要麽,是唯一的孩子出了意外死了,或者快死了,需要有個念想,總不能絕後。

尋親這麽多年,王玉笙看過太多悲劇了,類似的事例比比皆是,不足為奇。

“不對,”司雋音攥緊了覆印的報告單,黑眸醞釀著冰霜:“他們找羅明淮,不是因為良心發現,也不是想老有所依。”

王主席奇怪道:“那是什麽?”

父母找孩子,想孩子回家認祖歸宗,天經地義,這還能有別的理由?

“活體器官的接受人限於活體器官捐獻人的配偶、直系血親或者三代以內旁系血親。”

司雋音轉過來,一半臉匿在陰影裏,從王玉笙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眼眶泛著血絲,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平靜,但黑白分明的眼睛卻透著一股可怕到極點的幽深,那目光裹挾著沈默,覆雜,死寂,讓人不寒而栗。

緊接著,王玉笙聽到了這輩子最令她頭皮發麻的一句話:

“他們是要羅明淮的心臟移植給羅明俊。”

不是期望兒子回家,而是要他的命。

……

第二天,劉箐熱情歡迎了來訪的警察和尋親網的工作人員們。

開門的時候還十分期待地往他們這堆人裏看了好幾遍,結果發現來的人還是前幾天那幾波,沒有印象中的面孔,頓時眼角就耷拉了下來。

這微妙的反應立刻引起了司雋音的註意。

但劉箐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緒,裝作沒事人一樣邀請幾人進屋。

羅光遠端出早就準備好的茶水,殷勤地送到每個人的手上。

“辛苦了……”

他挨個說道,態度極其諂媚。

輪到司雋音時,她沒接,羅光遠端了好一會兒,內心奇怪這個戴口罩的女人不會是瞎子吧,怎麽對他的茶無動於衷。

但司雋音就是坐在原位,不伸手,也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最後羅光遠無奈之下只能尷尬地將茶杯放在了一旁的茶幾上。

“李警官,王主席,請問那個檢測報告出來了嗎,我們匹配上了嗎?”

劉箐擦了擦手,緊張地坐下,雙眼緊緊盯著王玉笙手裏沒拆封的檔案。

有了這個最重要的環節,剛才的小插曲就不算什麽了。

羅光遠也是急得不行,一個勁兒地催道:“王主席,不管什麽結果我們都能接受的,您只說就好。”

王玉笙看了兩人一眼,淡定說道:“報告剛出來,我還沒看過呢,剛好大家都在,就在這裏拆一下,看看報告結果什麽樣。”

“哎哎,好。”劉箐迫不及待道。

原來是王主席自己也沒拆開看過,她就說明明那天來的時候就承諾過,要是匹配上了會第一時間安排他們見面,怎麽剛剛開門卻沒有看到人影呢。

到揭曉匹配結果了,一旁的羅明俊沒忍住也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王玉笙讓劉箐拿來一把小刀,然後小心翼翼撕開了塑封膜,拿出了裏面的幾大頁報告。

羅光遠和劉箐對這些專業術語看不明白,就催著王玉笙直接翻到結果那裏,他們看結果就行。

於是王玉笙便順著他們的意思翻到了最後一頁。

為了隱藏古晉的身份信息,在檢測過程中,他的樣本被重命名為G1。

【鑒定意見: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排除樣本目標羅光遠與劉箐為樣本目標(G1)的生物學父母親。】

看到這行字,羅家三口人直接傻眼了。

“怎麽可能?!”羅明俊直接叫了出來,難以置信地抓過報告叫道:“怎麽會不匹配呢,明明在信息庫裏就契合上了,肯定是檢測有問題!再檢測一遍!”

羅光遠也是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王玉笙:“王主席,這應該是弄錯了吧,之前不是都匹配上了嗎?”

劉箐幾乎要哭出來:“李警官,王主席,這肯定是出了什麽岔子,怎麽會不匹配呢……”

王玉笙嘆了口氣,扶著兩人坐下來:“這種事經常發生,前天我也說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信息庫裏匹配上不代表就一定是吻合的,所以還需要做這第二次的檢測。可能性和風險我都已經提前告知你們了,現在這個結果是沒問題的,後續我會再留意其他的”

“留意什麽!”

一旁的羅明俊忽然叫了起來,心如心灰地坐在沙發上,表情呆滯絕望:“我都要死了……三個月,華邦那麽大,去哪兒才能找到我哥?”

司雋音靜默註視著突然崩潰的羅明俊,眸光幽暗。

王玉笙裝作不理解他的絕望,關切問道:“明俊啊,我知道你想見你哥,但是這事不能強求,系統檢測就是不匹配,你就算是把人強拉過來也無濟於事。”

這話就是說說而已,羅明俊卻像是聽進去了,他喃喃自語道:“對……拉過來看看就知道了,我哥跟我長得一樣,很好認的,機器檢測不出來,站我面前我就能認出來!”

劉箐捂著嘴,心痛到無法呼吸,她走過來抱住兒子,輕聲哄慰道:“應該就是弄錯了……咱們、咱們……”

她哽咽幾瞬:“媽會再幫你找的,你不要哭。”

羅光遠長嘆了一口氣,哀求著看向王玉笙:“王主席,要不再檢查一遍吧,或者……你告訴我,那個孩子是不是跟我家明俊長得一模一樣?只要長得一模一樣,那肯定就是明淮了!”

畢竟要是能在信息庫裏第一次匹配上,又長的極為相似,那絕對就是他們的孩子,不然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王玉笙默默看了司雋音一眼,而後委婉道:“羅爸爸,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吧……哎,本來這規定不能說的,但是你們這麽傷心,我也得讓你們清楚,那個孩子,我跟他打過視頻,是跟明俊同歲,只不過他的模樣跟你們完全不一樣,你們確定這倆孩子是同卵雙胞胎嗎?”

劉箐立馬說道:“對……就是雙胞胎,當時接生的醫生是這麽說的,他們倆雖然那會兒還很小,但的確長得一模一樣,我可以發誓!”

她還拿出了相冊,翻到裏面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說道:“這就是他們倆剛出生的時候拍的,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樣?”

王玉笙拿過來相冊一瞧,還真是,兩個孩子面相一模一樣,從鼻子到眼睛,再到嘴巴,無一不相像。

司雋音也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朝著一旁失魂落魄的羅明俊盯了一會兒。

同卵雙胞胎在基因和模樣上都基本相同,但是因為後天生長環境的區別,所以性格上會有一些區別,不過總的來說區別不大。

這個羅明俊要是好好休養一番,再打扮打扮,確實跟古晉長的差不多,但這會兒看到和枕邊人一模一樣的臉,司雋音就控制不住的惡心。

尤其是得知他們一家確實是古晉的親人後,她內心是說不出的嫌惡。

今早拿到檢測結果後,司雋音就直接在檢測機構門口拆開了報告。

當看到那三份鑒定結果時,司雋音腦子轟的一下,耳邊瞬間炸開。

【鑒定意見:根據本次DNA檢測結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親及外源幹擾等特殊狀況下,支持標記為G1的樣本DNA與標記為羅光遠的樣本DNA來源者之間符合孟德爾遺傳定律,即樣本的提供雙方符合生物學父子關系。】

【鑒定意見:根據本次DNA檢測結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親及外源幹擾等特殊狀況下,支持標記為G1的樣本DNA與標記為劉箐的樣本來源者之間符合孟德爾遺傳定律,即樣本的提供雙方符合生物學母子關系。】

【鑒定意見: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標記為G1的樣本DNA與標記為羅明俊的樣本來源者之間符合生物學同卵雙胞胎關系。】

司雋音從來沒露出過那樣凝重的神色,她拿著報告,站在檢測機構門口僵立了好久,手腳發寒,腦子空白一片。

古晉就是失蹤已久的羅明淮。

這本該是一件喜事,放在以前,司雋音一定會拿起手機跟古晉開心地講述這件好消息。

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他還有一個同歲的弟弟,每個人都在期待他回家。

但此刻,司雋音手裏的鑒定報告卻成了一封劃上了倒計時的催命符,明明是一沓白紙,內裏卻血淋淋一片。

她捧著文件,表情空洞,厚重的窒息感撲面而來,眼前的一切蒼茫灰暗。

老天爺仿佛開了一個玩笑。

為什麽偏偏就是古晉?

司雋音的指尖深深鑿進紙頁裏,在那上面留下了清晰的凹痕,原本齊整的報告頁瞬間變得褶皺不堪。

生下來因為誤診被無情遺棄,收養他的家庭抱而不養,寄人籬下十數載,好不容易生活有了點起色,又被養父母一家以養育之恩捆綁騷擾,人生一地狼藉,終於再次迎來希望之時,費盡千辛萬苦尋找他的親生父母卻是一門心思想要他的心臟移植給小兒子續命……

司雋音擡頭,將眼眶的熱意又憋了回去。

古晉,你的一生怎麽就那麽坎坷。

司雋音想起來,得知自己不是古才良和張念所生的那晚,古晉慶幸到哽咽流淚,腦海又忽的閃過古晉對找到親生父母一事所露出滿懷希冀的晶亮眼神。

雖然他一再表示找不找得到都沒關系,順其自然,他現在過得就很好了,可司雋音私心希望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以外,還有人對古晉的歸來表示期待。

可到頭來,這一切都不過是他們在幻想做夢罷了。

王玉笙不知道結果單上寫了什麽,但看司雋音這反應,應該跟他們想的一樣。

古晉極有可能就是羅光遠和劉箐的大兒子,羅明俊同卵雙生的哥哥羅明淮。

但有了昨晚司雋音的那番猜測,王主席現在對於這種結果竟然沒了絲毫的高興。

收斂好情緒後,司雋音將手裏的報告裝進檔案袋,隨即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遞給王主席。

“司總……你這是?”

司雋音重重握著王主席的手,嗓音黯啞陰沈:“我不希望這事被第三個人知道,一會兒,你要配合我演一出戲。”

……

王玉笙拿出了一張提前準備好的人像照遞給了羅家人。

“這就是那孩子,不過,跟明俊確實長得不像,他現在在國外,所以委托我幫忙處理此事,一會兒我還得把結果報告給他發一份。”

羅光遠立馬接過來,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如墜冰窖。

照片上的男人長得周正筆挺,模樣帥氣成熟,但不論是眼睛還是嘴巴,五官沒有一點和羅明俊是相像的。

羅明俊還不死心地抓過來瞪著上面的人,結果發現真的和他完全不一樣後,男人頓時紅了眼眶,無助地捧著照片發呆。

司雋音目光冷冷地註視著這一切,看著他們為那張合成的假照片絕望失神,心口像是被一把利刃又捅又剜。

王玉笙收回了照片,裝作不知道羅明俊只剩下不到三個月的壽命的樣子,耐心對劉箐夫妻倆說道:“我能理解你們想要找到大兒子一家團聚的心思,但檢測結果是本地最高權威機構給出的,而且雙方提供的樣本都是我親自監督的,絕對不會出問題。今天沒找到,那咱們就再找,時間還長,這事急不得。”

羅明俊面如死灰,表情沈得可怕,他不想聽任何人說話,只憤恨盯著某處失神。

檢測結果揭曉後,司雋音等人也就沒理由再繼續留在這裏。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王玉笙折返回來,將前兩天收到的那兩沓錢又放在了桌子上。

劉箐臉色很不好看。

王玉笙只說:“尋親網是我一手創辦的,這些年來,我幫過很多家庭找過孩子,但不論結果好壞,我都不會收一分錢。這次的事,沒能幫上你們,我深感抱歉,以後有消息,我會通知你們的。”

羅光遠扶著兒子的肩膀,抹了抹淚道:“真的就沒可能了嗎?”

王玉笙還算禮貌地解釋說:“這事,不是你我一句話就能辦成的,只要有一條線索,我都會幫你們查下去。但你們也應該清楚,失而覆得的概率是很低的。

說句不好聽的,希望你們做好心理準備。有可能,你們的大兒子已經去世,也有可能,他現在在一個幸福的家裏長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被拋棄的,所以就沒有采血錄入信息庫。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最後能得到一個好結果的可能非常非常低。我不想打擊你們,但事實就是如此,你們應該以過好當前自身生活為主,其他的,順其其然。”

王玉笙已經盡力說的委婉了,現在看到這一家人的表現,她頓時就明白了,司雋音說的沒錯,他們並非是想找到失蹤的大兒子那麽簡單,恐怕真實目的,是為了要那顆心臟去救羅明俊。

這不禁讓這位見慣了風雨的尋親協會主席後背一陣發涼,第一次直面人性的可怕。

等家裏沒了外人的影子後,羅明俊一下子坐倒在沙發上,渾身癱軟無力。

羅光遠趕緊把門關上,然後走過來抓住兒子的手,眼眶紅熱。

“是爸沒用,要是當初沒把你哥送走就好了。”

這樣的話,他們就不用這麽大費周章地去找他回來。

劉箐也在一旁抹眼淚。

她這個兒子從小到大都特別優秀,還是他們這裏少有的考上大學的好苗子,結果卻天降橫禍,成了這副病秧子身體。

羅明俊以前多清秀帥氣,多少姑娘排著隊等著說親呢,誰能想到……

之前好不容易托人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姑娘,比他小八歲,處著處著還不錯,誰料目睹了一次羅明俊心臟病發的模樣,還聽說了天價醫療費,頓時就被嚇跑了,這讓羅明俊備受打擊,直接吞了安眠藥自殺。

夫妻倆是求爺爺告奶奶,可算把人給救回來了。

自那之後,羅明俊就越發沈默寡言,身體也越來越差。醫生說現在吃藥或者搶救治療都已經不奏效了,為今之計,只有找到合適的心臟源才能活命。

但這心臟供體必須得是接受體的直系血親或者三代以內旁系血親才行,不然會有嚴重的排斥反應。

他們倆做父母的,年紀太大了,就算移植,心臟也用不了多久,可能沒幾個月就會衰竭,醫生說最好是和羅明俊年紀相仿的供體。

羅光遠急的抓耳撓腮之際,忽然想到了他們當年因為誤診丟掉的那個孩子。

在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年代,即便是誤診,夫妻倆也撫養不起兩個孩子,所以丟了就當丟了,沒想找過。

但現在為了小兒子的命,夫妻倆可謂是嘔心瀝血,鋌而走險,什麽法子都要試一遍。

“爸,我是不是沒救了……”羅明俊嘴唇發顫,面色慘白,神色呆呆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找不到羅明淮,他就沒有心臟供體,只能幹坐著等死了。

羅光遠吸了吸鼻子,哽聲道:“爸會再去其他地方做匹配,沒準就能找到,你再等等。”

羅明俊茫然坐著,心涼到了谷底。

本以為這次的尋親網能帶來好消息,結果還是讓他又撲了個空。

從羅家出來後,王玉笙招呼完自己的人開車回去,然後她轉身上了司雋音的車。

“你猜的沒錯,他們的反應不太像一般丟了孩子的父母。”王玉笙深深吐了一口氣說。

以往她見過的那些人,除了那些剛丟了孩子的,其他的,不論孩子找到與否,都不會露出這種過於急切到瘋狂的表情。

已經丟了三十多年了,在羅明俊休學前,他們從未去警局報過案提出要找羅明淮。

而且這對夫妻也並非他們自己口中說的那樣,這些年來多次去警局詢問進度。

根據他們調出來的報案記錄,羅光遠和劉箐第一次去警局是在三個月前。

結合醫生的診斷記錄,那時,主治醫生已經不止一次對人這一家說過,只有移植心臟才能挽救羅明俊的命。

但他們已經等了11年了,可供移植的心臟源一直沒有排到他們,這讓羅明俊倍感絕望,甚至中間還出現了輕生的行為,好在發現及時,被救了回來。

從那之後,羅光遠便和妻子劉箐頻頻到訪警局,但直到前段時間才決定采血入庫標記信息。

司雋音合理懷疑,兩人此前是沒下定決心,但隨著羅明俊的病情惡化,他們再也坐不住,決定鋌而走險,通過官方手段找回親生兒子。

一家人今天的表現無一不驗證了司雋音的猜測,王玉笙也由此起了警惕之心。

“這事,到此為止,我愛人的DN息我已經讓警方撤銷了,這一真一假兩份檢測報告,我會帶走銷毀。尋親網那邊,我希望王主席你能幫忙配合處理一下,把我愛人的相關信息全部刪除。如果這家人再聯系你,你就隨便對付一下,不要給他們提供匹配者的信息。”

司雋音堅定看著王玉笙的眼睛,蒼白面頰透著一絲疲憊:“古晉的這一生已經很苦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親生家庭抱著這樣的心思找他回家,我不敢想……到時候他會是什麽心情。”

更重要的是,即便這家人掀不起什麽風浪,司雋音也不願意讓他們打擾古晉的生活。

王玉笙明白司雋音的做法,當即應下。

在穆遠市待了四天,司雋音終於拖著一身疲憊回了寧江。

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古晉今晚下班還算早,司雋音剛洗完澡,他就到家了。

聽說她在樓上,古晉立刻奔上二樓,然後直接進了兩人的臥室。

司雋音頭發還沒吹,裹著浴巾坐在沙發上檢查電腦文件,兩人收養的那只貍花貓度過了隔離期,又做完了身體檢查和驅蟲,現在已經徹底成了他們家的一員。

古晉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它正挨在司雋音大腿邊睡覺,肚子咕嚕作響。

雖然只有半個月,但在海灣好山好水的滋潤下,這只貓崽子長得很快,體重已經四斤多了。

見到這一幕,古晉鼻頭有點酸,內心感慨不已。

他從後面走過來,一半身子俯在沙發上,伸手替司雋音捏了捏肩,那平靜的語氣裏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你回來了。”

司雋音放下電腦,仰頭看他,眼瞼下是淡淡的烏青,一看就沒休息好。

離開這麽多天,她又何嘗不想念古晉呢,明明兩人每天晚上睡前都會打視頻電話,但遠不及近距離靠在一起來的舒心。

只是現在這會兒再看他,想到在羅家發生的一切,司雋音的心不可避免地揪了起來。

“出差辛苦了。”古晉柔聲說道,他繞到前面來,讓司雋音仰躺在他大腿上,拿過吹風機給她吹頭發:“我幫你吹。”

司雋音其實有很多話想跟古晉說,但見他這會兒有事要做,司雋音就只能抿了抿唇,沒有把在穆遠市的那些事講出來。

這幾天到處奔波著實給司雋音累的不輕,尤其是得知羅家人找古晉不是真心期待他能回家認祖歸宗,而是想要他的心臟移植給羅明俊,司雋音就如鯁在喉。

她隨手摸上了貍花毛茸茸的肚子,雙目放空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內心思緒紛飛。

“好了。”

不一會兒,古晉就收起了吹風機,手指揉了揉她的頭發,確認已經完全吹幹了才將吹風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放心地問了句:“雋音,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什麽?”司雋音發了好半天呆,聽到古晉這話才反應過來,他已經吹完頭發了。

古晉垂了垂眼,聲音很輕:“我看你回來就沒說過話,是不是出差碰上問題了?”

司雋音眨了眨眼,腦子裏終於聽清楚了剛才古晉的問話。

“……並沒有,你怎麽這麽問?”

古晉捧著她的臉,大手輕輕撫過司雋音的下巴,眸底染上不安。他思索了一會兒,心裏沒底:“你看到我,好像並沒有多開心。”

換做以前,司雋音早就已經撲上來抱著他啃了。

但今天卻安靜的出奇,有點不像她的作風,這不由得讓古晉心裏一緊。

難不成是因為他剛回來,沒洗澡,所以司雋音嫌棄了,這是在表達對他的不滿?

古晉頓時屏住了呼吸,害怕聽到讓他心碎的回答。

司雋音凝神想了一會兒,表情如常。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所以走神了。”她翻了個身,伸出胳膊抱住了古晉的勁腰,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裏,長籲一口氣,整個人更加沈悶。

“想什麽呢,要不要說給我聽聽?”古晉俯下身來,貼著司雋音的耳畔低聲道:“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我給你按按摩吧。”

說著,他擡手,替司雋音按摩起額頭的兩穴來。

古晉的手很大,力道控制的非常穩,手法熟練,輕柔又不失韌勁,按得司雋音很是舒服,腦袋裏那些雜亂的思緒也瞬間靜了下來。

她趴在古晉身上,鼻尖充斥著熟悉的味道,眉頭逐漸舒展開來,但心裏的郁悶始終縈繞不散。

按著按著,司雋音忽然開口道:“古晉,你能不能……不找你的親生父母了?”

話音剛落,古晉手上動作一頓。

貍花貓崽睜開眼,四周一片寂靜,司雋音被古晉摟在懷裏,跟它就隔了些距離。

平日裏它最喜歡和司雋音靠在一起,於是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女子腳邊,蜷縮著又躺了下去。

司雋音沒敢擡頭看古晉的眼睛,她心裏想了很多理由,比如撒個謊騙他說家裏人已經去世了,或者是家裏人是故意遺棄他的,而且完全沒有想要他回家的想法,但這些無論怎麽說,跟真相比起來,殘忍程度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片刻後,她抱著人悶聲道:“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好。”

沒等她說完,古晉就給出了回答。

他說得很是幹脆,手指又繼續淡定地給司雋音按摩起來:“本來我也是想跟你商量這事的,都找了兩年多了,要是家裏人真的在意我,估計早就在信息系統裏采血入庫了。我現在都已經三十多歲了,父母最年輕,起碼也得五六十歲了,不找也就意味著他們肯定不止我一個孩子,有人給他們養老送終就夠了。

古晉釋然一笑,分析的很是合理:“我這麽多年沒回去,就算想跟他們發展感情,那也很困難,不如在你身邊自在。而且你爸媽他們對我這麽好,把我當親兒子看待,說實話,真的沒必要去找所謂的親生父母。你說呢?”

司雋音擡頭,面色覆雜地望著古晉,眼裏思緒萬千。

“怎麽了?”古晉看著她,臉上露出一抹淺笑,他將司雋音抱起來摟在懷裏,兩人仰躺在沙發上,身貼著身,能聽到彼此的心跳:“是不是碰上什麽不順心的事了?我去洗個澡,你有什麽不爽的,就都發洩在我身上吧,千萬不能憋在心裏,醫生都說了,你不發洩出來,很傷身體的。”

司雋音喉頭發緊,匆忙別開視線,快速眨了眨眼緩解後問道:“沒什麽,就是……你之前不是還很期待找到親人嗎?”

怎麽就因為她隨口一句話,這麽容易就接受了放棄尋找親生父母的提議了。

古晉撫了撫她的後背,溫聲道:“那會兒知道我不是古才良他們親生的後,確實很迫切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什麽人。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我以後可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就算找到了親人又如何呢,我嘴巴笨,性子悶,很難在短時間內跟人熟悉起來,我又害怕認識陌生人。

要是真找到了,於我而言,只是知道了自己的血脈族系,可那又有什麽用呢。我現在有工作,有事業,有家庭,有你,我從來沒有幻想過自己會是童話裏寫的那樣出身於大富大貴人家的少爺,就像蕓蕓眾生一樣,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卻能遇上你,改變命運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此生足矣。”

他偏頭,與司雋音深情對視,薄唇很輕地揚起一抹弧度,語氣坦然:“要是運氣不好,家裏人並不待見我,我回去豈不是自討苦吃,完全沒必要。我早就過了需要父母庇護的年紀,也不再是當初那個被欺負了就要找爹媽告狀的孩子了,我有你,有司董跟聞董,不用去羨慕別人的家庭美滿幸福。”

聽完他說的,司雋音眼眶已然濕潤。

古晉一驚,他沒想到司雋音竟然哭了,匆忙擡起胳膊,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臉。

“怎麽了這是,”古晉有些慌:“我是不是勒疼你了?”

他趕緊松開了摟著司雋音腰身的手,然後放緩了語氣道歉說:“我不是故意的,剛剛可能是沒控制好力道……”

“沒事,”司雋音往前湊了湊,啄吻了下古晉的唇瓣,語氣低沈喑啞,帶著一抹別樣的酸澀:“不找了,以後你就跟我好好過日子,就算你親生父母找上門來,你也不能跟他們走。”

雖然不明白司雋音說的什麽意思,但古晉很聽話地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你讓警局把我的采血信息和尋親信息檔案撤回吧,不然萬一哪天真的匹配上了,我反倒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司雋音“嗯”了一聲,轉而頓了頓,紅著眼眶道:“……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讓你放棄去找親人?”

古晉眸色一揚,捧起司雋音的臉寶貝似的親了一下,冰冷的俊臉上,神色格外柔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你做的決定,永遠都是為了我好,不管什麽原因,我都會聽你的,畢竟,我的世界只有司雋音,而司雋音又那麽珍愛我。”

司雋音喉頭一酸,她沒說話,只更加用力抱緊了古晉。

在穆遠市發生的一切,她一個字都沒有對旁人透露過。

如果告訴古晉真相,無異於是在他的心上紮刀子,還不如就讓他什麽都不知道,斷了念想,不再期待。

司雋音覺得自己好像病的更重了,就羅家這事而言,她私心希望古晉和他們一家劃的幹幹凈凈,眼裏只有她最好。

而她也確實那麽做了。

這將成為永遠埋藏在她心底的秘密。

或許她是個惡人,自私自利,不擇手段,永遠只想著自己。

但只要古晉安然無恙就好。

貍花貓崽又往前爬了爬,這次直接趴在司雋音的肚子上呼呼大睡。

司雋音隨手將它抓在手裏,狠狠rua了一把它的肚子,軟乎乎的,手感好極了。

“這家夥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古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他一手將司雋音攬在懷裏,另一只手則是輕輕用手指碰了碰貓崽的尾巴,臥室內一片溫馨。

三個月後,羅明俊因心臟衰竭在穆遠市人民醫院病亡。

他的父母在葬禮上哭成淚人。

在此期間,羅光遠和劉箐曾多次聯系王玉笙,希望她能提供那位曾經差點與他們匹配上的對象的信息。

王玉笙沒理。

後來就聽說夫妻倆去尋親協會大鬧了一通,被趕出來後,兩人還去警局報案,憑借腦海裏的那張照片跟警察描繪他們失蹤了三十三年的大兒子,希望能借助他們的力量聯系到在國外的人。

無憑無據,警方自然也沒理會。

司雋音坐在辦公室內,掛了電話後,她盯著手中的鋼筆楞了片刻,隨即揚起了薄唇。

沒有愧疚,沒有難過。

內心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特意提早下班去聚芯國際找古晉,還訂了餐廳要帶他去約會。

古晉沈浸在她的甜蜜邀寵裏,膩歪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老實巴交地問了一句:“今天是什麽日子嗎,為什麽突然要去約會?”

司雋音勾了勾他的手指,想了一會兒後,她微微一笑,語氣微妙道:“沒什麽,就是想慶祝一下。”

【慶祝你沒有回到親生父母的懷抱,慶祝你不叫羅明淮,最重要的是,慶祝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人。】

<古晉身世篇·完>

【作者有話說】

2025.10.25號晚22:28留:本章新增8500字,前半部分有精修細節,已購買的寶寶無需再次購買,刷新即可閱讀

對於古助理的身世,是我在創作這本書時最先規劃的一類問題,所以不存在刻意為了虐而虐。當然,這個身世可能跟常見的主角身世真相有些不太一樣,因為在寫《強取》這本時,古助理的定位就一直是堅韌小白花。雖然這類設定比較少,但依舊是我的XP,尤其是跟司總這樣的強悍可靠的女主在一起,看著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我覺得很好磕[哈哈大笑]

下一個番外等我抽簽看一下要寫哪個,可能是七夕番外,也可能是IF線青梅竹馬梗或者是情景演繹play亦或者是IF線古助理做司總的助理,發生在辦公室裏的那點事[讓我康康]……太多了,最近加班加的有點死了,我得看看哪個有表達欲[爆哭]

感謝寶寶們的投雷和營養液[哈哈大笑]

讀者“笙笙不息”扔了1個地雷

讀者“扶舟”扔了1個地雷

讀者“Celestine.”,灌溉營養液 +10

讀者“唔拉辣”,灌溉營養液 +1

讀者“爾冬橙”,灌溉營養液 +22

讀者“cumr”,灌溉營養液 +94

讀者“添添”,灌溉營養液 +5

讀者“念玖”,灌溉營養液 +1

讀者“木子圓牛”,灌溉營養液 +4

讀者“如果我說”,灌溉營養液 +10

讀者“吳嗚嗚”,灌溉營養液 +13

讀者“羽毛掉光了:(”,灌溉營養液 +5

讀者“ZAi”,灌溉營養液 +16

讀者“笙笙不息”,灌溉營養液 +10 2

讀者“我說這是另外的價錢”,灌溉營養液 +3

讀者“附言”,灌溉營養液 +1

讀者“霧蒙蒙”,灌溉營養液 +1

讀者“月落星沈琉璃盞”,灌溉營養液 +5

讀者“後院的女鬼小姐”,灌溉營養液 +1

讀者“蛋撻”,灌溉營養液 +5

讀者“方糕什麽味”,灌溉營養液 +3

讀者“三秒記憶的劇情魚”,灌溉營養液 +5

讀者“唔拉辣”,灌溉營養液 +2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