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岌岌可危（含500營養液加更章） 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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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岌岌可危（含500營養液加更章） 古……
古晉靜靜坐著, 沒接，也沒給眼神。
男人掛不住面子，彎腰將名片直接放在了古晉面前的茶幾上, 笑呵呵道：“麻煩給衛總遞一下, 順便問問他最近什麽時候有時間, 我想請衛總吃個飯。”
古晉面無表情回絕道：“衛總很忙，近期沒時間。”
男人裝作聽不見, 在古晉身旁的沙發上坐下, 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 像對待自己的屬下一樣說：“沒關系, 來, 這是我的號碼，你存一下，回頭衛總方便了你就給我打電話。”
古晉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舉手投足間盡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
於是他起身，徑直離開了這塊兒地方。
桌上的名片被古晉走過時帶起來的風刮到地上，然後飄落到人群裏，很快便添了幾個腳印。
男人見狀, 頓時展露本來面目，毫不掩飾地陰惻惻斥罵道：“媽的, 裝什麽清高, 一個總助也敢給我甩臉色，真把自己當老板了。”
古晉聽見了, 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神色如常，頭也沒回地邁步離開，換了個清凈的地方。
這邊發生的事, 司雋音完全沒註意，因為虞霽山將她的註意力全都吸引走了，講的笑話逗得司雋音忍俊不禁。
古晉的目光總是克制不住地朝她那邊看去。
尤其是那個叫虞霽山的男人。
論長相，那人的確生的不錯，按照司雋音的性子來說，應該會很符合她的胃口。
但古晉卻怎麽看都覺得那人不順眼。
虞霽山能說會道，時不時就能逗得司雋音笑意不止。
司雋音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是古晉從來沒見過的。
現在的她，正常的讓人覺得有些詭異，跟當初將他囚禁在海灣別墅的時候完全判若兩人。
而虞霽山那從容淡定、談笑風生的口才，也是古晉永遠都學不來的。
他和他們之間就隔了不到十米的距離，司雋音卻一眼都沒往這邊看過。
也許是古晉找的位置比較隱蔽，所以司雋音沒發現，但這種和從前截然相反的對待令他的心情有些微妙的落差。
兩人剛認識的那段時間，不論古晉在哪兒，司雋音總能第一時間從人群裏精準發現他的身影，然後趁衛瓦不註意，穿過人/流走過來，想方設法調戲他。
古晉在工作上一絲不茍，待人接物更是客觀理性，心中無比清楚，像司雋音這樣的人不是他可以招惹的對象，因而一開始就敬而遠之。
奈何司雋音實在纏的厲害，整整四個月，古晉雖然很不喜歡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熾熱目光，但身體卻早已在無形之中習慣了透過空間只停駐在他身上的那道意味深長的視線。
他曾經做夢都想擺脫司雋音，他的人生因為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已經變得岌岌可危了。
上一次古晉這般猶豫不決的時刻，是他第一次高考落榜那年的暑假。
他穿著電子廠的工作服，左手上佩戴了一條靜電手環，從場區財務部辦公室裏領到自己上個月的薪水後，古晉望著霧蒙蒙的天，灰暗的眼眸麻木空洞。
他去銀行存錢，櫃員將處理好後的存折透過窗口遞給他。
古晉翻開一瞧，加上頭一個月，兩個月的工資合計總數是2093.5元。他在最苦最累的機床車間熱出一身汗，摸上存折的時候，手指印將紙張邊緣摸出一小片黑來。
這些錢，也只剛好夠古鴻禧一年的大學學費而已。
京城消費水平高，古才良跟張念拿的生活費可以暫時頂幾個月，剩下的就得靠古晉來幫襯了。
而這些錢，卻夠他整整兩年的高三開銷。
古晉攥著存折，他本該在這個時候把錢給家裏人。
古鴻禧過兩天就要開學了，爸媽帶著弟弟在城裏買了好多新衣服和鞋子，說等他發工資了就過來看他。
古晉怎麽會不知道，他們只是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是來拿錢而已。
他手中從未掌握過這麽大一筆錢。
一想到明天爸媽就要過來把存折取走，古晉的心裏一陣落寞。
發工資的這天，工廠放半天假，工友們有的回寢室睡覺，有的結伴出門逛街。
上個月的這天，古晉悶頭在寢室裏睡了半天，他實在是太累了，手腳都擡不起勁兒。
但今天，他忽然想出門走走。
工友招呼他一起出門，古晉換了衣服就去了。
他們裏面有人是老煙民，出門都是煙不離口。
古晉走在後面，被迎面飄來的煙嗆得咳嗽不止。哪怕整天在宿舍裏聞這味，他也還是無法習慣。
一個大叔工友瞧他這青澀的樣，哈哈大笑，伸手就丟給他一根煙，叫他試試。
“抽習慣了就好了，一口下去，什麽煩惱都沒了。”
古晉又丟了回去，他不抽煙，也不準備試試。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這一根煙就能讓他的煩悶消失。
煙味太大，不得已，古晉繞到了幾人前面，漫無目的地在這條街上打量。
忽然，他發現隔壁一所學校門口張貼著告示。
——覆讀生優待通知。
古晉曾經動過覆讀的念頭，但古鴻禧考上京城的大學的消息在全鎮傳開，所有人都忙著給他慶祝，爸媽一早就把他以後的路給規劃好了。
“咱們家的條件你也知道，鴻禧在京城上大學，學費我跟你媽還得想辦法湊，更不要提生活費了。京城的生活水平不像咱們小縣城，你是哥哥，幫幫你弟弟好不好？咱家供不起兩個大學生啊……”
母親也抓著他的手，用這輩子從未溫軟的語氣懇求道：“即便是覆讀，結果也未必能改變，這錢丟進去還得聽個響呢。你是大哥，長子有長子的責任，你爸年紀大了，工地幹不了多久，鴻禧考上大學，以後就是棟梁之材，你幫他一時，他能護咱們家一世啊。”
古晉望著自己骨折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心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然而，他現在手裏有了兩千多塊錢，即便是覆讀，那也是綽綽有餘。
古晉沒忍住朝那則告示走了過去。
雖然上面寫的令人很心動，但實際上那個年代要是高考覆讀，可是個非常丟人的大事，不說得臨時被安插進應屆的班裏，和比自己小一屆的學弟學妹們一起拼搏，同學們的眼光和老師的區別對待都是令常人所無法忍受的，因此看到告示後報名的沒幾個人。
上面的截止時間就在明天，因為後天學校就開學了。
不止是城裏的學校，就連他們鄉下鎮上，學校門口都貼的有這種告示，名額不多，沒點錢的家庭是不會考慮的。
保安室坐著的門衛大叔見古晉看的認真，不由得推開窗戶問道：“小夥子，是想覆讀？”
古晉聽完，沒說話，眼睛將告示上的字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門衛大叔繼續說：“哎呦，覆讀一年得花費不少呢，要多交錢才能進去，再說了，你第一年都沒考好，再來一年也不一定有多大提升，趁現在工作好找，去大城市闖闖說不定都比考大學強呢。”
他見過太過在這個告示前猶豫不決的學生了，也目睹了第二年同樣失敗的人拿著成績單痛心疾首。
既然有那個決心，一開始怎麽就沒好好學呢？
所以面對那些還處於迷茫的學生，大叔一般都會勸他們好好選擇。現在是經濟上行期，只要願意出門幹，沒有說掙不到錢吃飯的。
但古晉心裏另一股別樣的想法卻日漸強烈，只是遲遲沒有沖破那層阻礙。
他現在就像語文課本上講過的那個蚌肉，覆讀的事宛如一顆意外鉆進來的尖利石子，在他心尖上搓紮刺刮，時不時就會想起來。
等到晚上，古晉一個人拐進了一家小賣鋪，想買點洗衣粉。
寢室裏的快用完了，廠子裏的雜貨鋪賣的又太貴，剛好趁今天有空過來看看。
沒想到結賬的時候，一個人忽然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古晉？真的是你？”
一個戴著眼鏡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驚喜地看著他。
古晉一楞：“張老師……”
張含玉是他高三的語文老師，同時也是他的班主任。
她這次進城是為了看望自己的母親，沒想到路過這裏準備買點東西的時候，意外見到了古晉。
“你的手現在怎麽樣了？”
古晉擡起右手，在老師面前活動了下手指：“已經好了，老師。”
張含玉對他高考失利的事一直心存惋惜，其實古晉的成績不差，在她班裏雖然排不上第一，但考大學絕對是沒問題的。
只可惜事與願違，他突然發生意外，與大學失之交臂。
“你現在，是在做什麽呢？”張含玉問道。
古晉說在東邊的佳華電子廠裏上班。
張含玉一聽，就十分難過。
依照古晉的實力，如果不是突遭車禍，絕對不會只能屈居於這小小的電子廠。
眼下，國家大力推崇高等教育，考大學逐漸成了香餑餑，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有了學歷加持，出來後再從事工作，不僅工資高，有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坐，走哪裏還都能高人一等，備受崇拜。
張含玉的一兒一女就是這浪潮的受益者，所以她一直鼓舞手底下的學生能考學就考學，不要放棄這條路。
她端詳著這個她尤其喜愛的學生，問出了心底那句躊躇了很久的話：“古晉……你有沒有想過，覆讀一年呢？”
覆讀的壓力大，是個人都知道，張含玉只是希望這孩子多有個機會。
他弟弟古鴻禧考上大學，整個學校跟開了花似的到處宣傳，了解古晉的張含玉清楚，古晉也是不差的，就是缺點運氣。
要是再來一次，古晉一定可以金榜題名。
聽了老師的問話，古晉薄唇動了動，似是有在考慮，但張含玉等了很久，也沒聽到他的回答，不免有些失望。
好一會兒，古晉才說：“我家裏供不起兩個大學生……”
張含玉驚訝道：“現在有個東西叫助學貸款，你不知道嗎？國家掏錢借你上大學，畢業前還完就免息，畢業後再還也沒關系，利息也不高。”
古晉忽的擡起了臉。
他還真不知道。
張含玉當即給他解釋了這個東西，並說：“古鴻禧在京城上大學，消費是高，但助學貸款完全能覆蓋，你爸媽只需要稍微掏一點錢給他做生活費就可以了。畢業後他學成歸來，賺錢的速度可比你在這裏打工快得多。”
古晉沈默了。
“人只要有機會抓住自己的未來，就千萬不能撒手。以後的路雖然未知，但一定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這是張含玉在課堂上經常講的話，現在她又拿出來單獨對古晉說。
她這個學生向來聰明伶俐，張含玉記得很清楚，上課時古晉眼裏對未來的渴望，讓她想起了當年從大山走出去的自己。
古晉聽進去了，站在原地定定思索著。
張含玉道：“助學貸款政府已經宣傳很久了，尤其是剛拿到大學通知書的學生，肯定知道這個的，因為通知書裏一般都夾的有宣傳冊子。”
古晉眼瞳一顫。
古鴻禧從來沒說過……
爸媽不識字，不知道這個很正常，但……
古晉臉上越發陰郁沈重。
他驀地看向張含玉：“老師，我現在報名覆讀，還有機會嗎？”
張含玉先是一楞，隨後笑了起來：“當然，明天才截止，你要是決定好了，我今晚就幫你把報名表交上去，回頭學費什麽的，等你報到了再交。”
這是古晉生平第一次做那麽出格的事。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瘋了，跟老師告別後，當晚他就沖進了領事的辦公室，提交了辭職申請。
古鴻禧可以上大學，他憑什麽不可以？
他有錢，學費和生活費完全都不用擔心！
古鴻禧再差，也可以找助學貸款，他憑什要為他的一生犧牲奉獻？
如果不是因為手指骨折，今年伏林高中的大學生名單裏絕對有他的名字！他的人生不應該折損在這電子廠裏，而是飛向更廣闊的藍天，去讀書，去考學，跟著新時代的浪潮奔騰，越過那龍門蛻變翻身，哪怕日後摔斷骨頭，也好比一輩子都窩在臟亂的車間裏做一只井底之蛙要強！
以前他妥協，是因為顧慮父母年邁，心憂家裏條件不好。
可現在，古晉後知後覺，一切的根源，都是古鴻禧。
他的所有不公、痛苦、噩夢，皆是這個弟弟導致的！
古晉不管不顧地拋下一切，毅然決然回了學校。
第二天來佳華電子廠找人的古才良夫婦跟古鴻禧等了好半天，過了約定的時間半個多小時了，古晉始終沒有出來。
夫婦倆不由得詢問門口的保安，讓幫忙通知一下，結果卻聽到古晉昨天辭職離開的消息。
“什麽？他辭職了？他怎麽會辭職呢？”
古才良聽到這個，差點就要昏死過去。
“錢呢！他發的工資放在哪裏了？”張念抓著保安的衣袖急道。
“人家離職，工資自然也帶走啊，難不成還分給我們抽煙吃酒？莫名其妙啊。”保安將張念的手打掉，一臉嫌棄。
古鴻禧沒想過古晉竟然會幹出這種事，這有些超出他意料了。
他盯著眼前的佳華電子廠，眸色陰冷。
……
古晉在語文老師的幫助下，重返校園。
古才良跟張念靠著助學貸款將小兒子送進京城上大學，同時也沒忘了這個狼心狗肺的大兒子，天天拿著喇叭在校門口播報古晉是個不孝子，不顧親弟弟死活卷錢跑路，逢人就要講一遍自己養了個白眼狼，各種辱罵潑臟水輪番上陣，存心不讓古晉好過。
好在張含玉一直傾力支持他。
伏林高中的校長是她大伯，張含玉從中運作，替古晉解決了不少麻煩，還跟丈夫一起將他邀請到家裏來吃飯。
古晉不勝感激。
那一年，古晉不知道自己怎麽挺過來的，他忍過所有人怪異的目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全都住在了學校。
假期學校關門的日子裏，他拿著錢在外面找了個小旅館，邊啃饅頭邊刷題，日子寡淡且寧靜。
後來高考成績揭榜，他捧著自己的N大錄取通知書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那一刻，身上的擔子一下子就輕了，古晉長長呼出一口氣，於次日離開恩師，奔向了大學的校門。
他當年果斷選擇了為自己而活，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那他跟司雋音割舍斷別，也一定是個正確的決定。
人生總是反反覆覆面臨抉擇，古晉喜歡遵從自己內心的決定。
而當司雋音真從他的生活裏消失後，他反倒不是很習慣了。
作為一個步入三十歲行列的男人，古晉時常惶恐。
俗話說三十而立，這個年齡數字就像是一道關卡，將前後兩段人生分割的清清楚楚。
過去無盡的磋磨令他的大腦第一反應總是替他權衡利弊，工作要穩中求進，生活也希望順遂平安，任何的變數都有可能摧毀眼前的平靜。
古晉對自我的認知十分清晰。
司雋音是天之驕女，而他就是個凡夫俗子，雲泥之別令他連半點高攀的心思都不敢有。
望著眼前的兩人，古晉發自內心地想，其實虞霽山那種男人，挺適合司雋音的。海歸碩士，上市集團，家大業大，事業有成，雖然比不過司家，但身世背景拎出來也是不差的。
如果司雋音能正常對待感情的話，她以後的伴侶總不會鬧成跟自己這個樣子。
兀自思索了一會兒，古晉又察覺到臉上落下了一道淩厲的目光。
他下意識朝身側看去，就看到不遠處隱在人群中的俞政正沈著臉盯著他，面色不善。
差點忘了，司雋音身邊還有這條瘋狗。
俞政今天也換上了一套像模像樣的西裝，但周身氣勢更甚。X國那會兒像痞子，這會兒收拾過，倒是有幾分保鏢的影子了。
古晉不懂這人為什麽對他的惡意那麽大，自己剛才也沒做什麽，僅僅是朝著司雋音那邊看了幾眼，俞政的眼神就恨不得要活剝了他一樣。
明明在司雋音面前，他才是那個身處下位的可憐人。
沒坐一會兒，古晉身邊又漸漸圍了幾個人，都是奔著衛瓦來的。
古晉挑著幾個眼熟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匆匆放下酒杯找到了衛天成，默默跟在董事長身後，在這展廳裏逛。
他還是不太適應自己獨自應付這種超出計劃外的商務場景。
一是不知道說什麽來活絡氣氛，二是有幾個女老板想通過他跟衛瓦牽線認識，更有甚者，直接將名片塞進了他胸口的口袋裏，並沖著他意味不明的笑笑，這可把古晉嚇得不輕，當即找了借口就閃身離開了。
衛天成是個生意場老手，場內巴結他的人只多不少，附近一圈都圍的水洩不通。
董事長抽空找他問了幾句關於衛瓦的情況，古晉如實說了衛瓦身體不舒服，在樓上休息間裏睡著，附近他安排的有保鏢。
聽到這，衛天成稍稍放心了些。
只要不是那家夥臨時溜去搞別的東西就行。
剛才樓上發生的事，樓下沒人看見，古晉也一直記著衛瓦說的，不能跟衛天成透露這事，於是嘴巴閉得很緊。
等聊得差不多了，衛天成有些吃不消，面前恭維他的人太多了，今天又見了幾個不錯的小輩，一個質量交流會硬生生被他開成了個人發布會，後面還是古晉帶著他上樓暫時歇口氣，順便看看衛瓦。
衛天成雖說對衛瓦很嚴厲，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衛瓦身體不舒服，他也心疼。再加上前兩天他親身去X國九死一生帶回了感光樹脂，立下巨大功勞，衛天成可是把衛瓦放在心尖尖上。
交流會進行到了三分之二的進度，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開房間休息了，畢竟這一天的消耗太大了。
衛天成看完衛瓦的情況，眉頭緊擰，但好在衛瓦沒有發燒，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所以他便沒那麽擔心。
眼瞅著房間不夠用，古晉當即刷開了衛瓦隔壁的房間，正是剛才爆發了沖突的那間，只不過現在裏面已經收拾幹凈了，衛天成對此渾然不知，安安心心地歇下了。
古晉跟保鏢退出去，讓董事長有事就直接叫他。
等轉身的時候，古晉驀地在走廊盡頭發現了一個眼熟的人影。
他瞇著眼看了過去，頓時認出來，那就是先前見過的那個可疑男人。
他在樓下展廳完全沒見到影子，沒想到竟然在這樓上，古晉當場就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那人似乎是發覺了不對勁兒，立刻順著消防樓梯往上走。
古晉緊追不止，一路爬到了九樓，結果人卻不見了。
這一層是泳池訓練館，平日都會開放給市民或者是學校，但今天因為有重要交流會在，所以進行了封鎖，此刻，這裏空無一人，只有滿池子的水。
古晉輕輕喘著氣，走到水池邊，仔細打量每一個角落。
泳池裏清澈透凈，看不到人藏匿的蹤跡。
如果那人沒問題，為什麽看到他就逃跑？
古晉越發覺得事有蹊蹺。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古晉猛地回頭，結果還沒等看清人臉，就被一雙手狠狠推進了泳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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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掛不住面子，彎腰將名片直接放在了古晉面前的茶幾上, 笑呵呵道：“麻煩給衛總遞一下, 順便問問他最近什麽時候有時間, 我想請衛總吃個飯。”
古晉面無表情回絕道：“衛總很忙，近期沒時間。”
男人裝作聽不見, 在古晉身旁的沙發上坐下, 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 像對待自己的屬下一樣說：“沒關系, 來, 這是我的號碼，你存一下，回頭衛總方便了你就給我打電話。”
古晉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舉手投足間盡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
於是他起身，徑直離開了這塊兒地方。
桌上的名片被古晉走過時帶起來的風刮到地上，然後飄落到人群裏，很快便添了幾個腳印。
男人見狀, 頓時展露本來面目，毫不掩飾地陰惻惻斥罵道：“媽的, 裝什麽清高, 一個總助也敢給我甩臉色，真把自己當老板了。”
古晉聽見了, 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神色如常，頭也沒回地邁步離開，換了個清凈的地方。
這邊發生的事, 司雋音完全沒註意，因為虞霽山將她的註意力全都吸引走了，講的笑話逗得司雋音忍俊不禁。
古晉的目光總是克制不住地朝她那邊看去。
尤其是那個叫虞霽山的男人。
論長相，那人的確生的不錯，按照司雋音的性子來說，應該會很符合她的胃口。
但古晉卻怎麽看都覺得那人不順眼。
虞霽山能說會道，時不時就能逗得司雋音笑意不止。
司雋音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是古晉從來沒見過的。
現在的她，正常的讓人覺得有些詭異，跟當初將他囚禁在海灣別墅的時候完全判若兩人。
而虞霽山那從容淡定、談笑風生的口才，也是古晉永遠都學不來的。
他和他們之間就隔了不到十米的距離，司雋音卻一眼都沒往這邊看過。
也許是古晉找的位置比較隱蔽，所以司雋音沒發現，但這種和從前截然相反的對待令他的心情有些微妙的落差。
兩人剛認識的那段時間，不論古晉在哪兒，司雋音總能第一時間從人群裏精準發現他的身影，然後趁衛瓦不註意，穿過人/流走過來，想方設法調戲他。
古晉在工作上一絲不茍，待人接物更是客觀理性，心中無比清楚，像司雋音這樣的人不是他可以招惹的對象，因而一開始就敬而遠之。
奈何司雋音實在纏的厲害，整整四個月，古晉雖然很不喜歡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熾熱目光，但身體卻早已在無形之中習慣了透過空間只停駐在他身上的那道意味深長的視線。
他曾經做夢都想擺脫司雋音，他的人生因為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已經變得岌岌可危了。
上一次古晉這般猶豫不決的時刻，是他第一次高考落榜那年的暑假。
他穿著電子廠的工作服，左手上佩戴了一條靜電手環，從場區財務部辦公室裏領到自己上個月的薪水後，古晉望著霧蒙蒙的天，灰暗的眼眸麻木空洞。
他去銀行存錢，櫃員將處理好後的存折透過窗口遞給他。
古晉翻開一瞧，加上頭一個月，兩個月的工資合計總數是2093.5元。他在最苦最累的機床車間熱出一身汗，摸上存折的時候，手指印將紙張邊緣摸出一小片黑來。
這些錢，也只剛好夠古鴻禧一年的大學學費而已。
京城消費水平高，古才良跟張念拿的生活費可以暫時頂幾個月，剩下的就得靠古晉來幫襯了。
而這些錢，卻夠他整整兩年的高三開銷。
古晉攥著存折，他本該在這個時候把錢給家裏人。
古鴻禧過兩天就要開學了，爸媽帶著弟弟在城裏買了好多新衣服和鞋子，說等他發工資了就過來看他。
古晉怎麽會不知道，他們只是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是來拿錢而已。
他手中從未掌握過這麽大一筆錢。
一想到明天爸媽就要過來把存折取走，古晉的心裏一陣落寞。
發工資的這天，工廠放半天假，工友們有的回寢室睡覺，有的結伴出門逛街。
上個月的這天，古晉悶頭在寢室裏睡了半天，他實在是太累了，手腳都擡不起勁兒。
但今天，他忽然想出門走走。
工友招呼他一起出門，古晉換了衣服就去了。
他們裏面有人是老煙民，出門都是煙不離口。
古晉走在後面，被迎面飄來的煙嗆得咳嗽不止。哪怕整天在宿舍裏聞這味，他也還是無法習慣。
一個大叔工友瞧他這青澀的樣，哈哈大笑，伸手就丟給他一根煙，叫他試試。
“抽習慣了就好了，一口下去，什麽煩惱都沒了。”
古晉又丟了回去，他不抽煙，也不準備試試。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這一根煙就能讓他的煩悶消失。
煙味太大，不得已，古晉繞到了幾人前面，漫無目的地在這條街上打量。
忽然，他發現隔壁一所學校門口張貼著告示。
——覆讀生優待通知。
古晉曾經動過覆讀的念頭，但古鴻禧考上京城的大學的消息在全鎮傳開，所有人都忙著給他慶祝，爸媽一早就把他以後的路給規劃好了。
“咱們家的條件你也知道，鴻禧在京城上大學，學費我跟你媽還得想辦法湊，更不要提生活費了。京城的生活水平不像咱們小縣城，你是哥哥，幫幫你弟弟好不好？咱家供不起兩個大學生啊……”
母親也抓著他的手，用這輩子從未溫軟的語氣懇求道：“即便是覆讀，結果也未必能改變，這錢丟進去還得聽個響呢。你是大哥，長子有長子的責任，你爸年紀大了，工地幹不了多久，鴻禧考上大學，以後就是棟梁之材，你幫他一時，他能護咱們家一世啊。”
古晉望著自己骨折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心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然而，他現在手裏有了兩千多塊錢，即便是覆讀，那也是綽綽有餘。
古晉沒忍住朝那則告示走了過去。
雖然上面寫的令人很心動，但實際上那個年代要是高考覆讀，可是個非常丟人的大事，不說得臨時被安插進應屆的班裏，和比自己小一屆的學弟學妹們一起拼搏，同學們的眼光和老師的區別對待都是令常人所無法忍受的，因此看到告示後報名的沒幾個人。
上面的截止時間就在明天，因為後天學校就開學了。
不止是城裏的學校，就連他們鄉下鎮上，學校門口都貼的有這種告示，名額不多，沒點錢的家庭是不會考慮的。
保安室坐著的門衛大叔見古晉看的認真，不由得推開窗戶問道：“小夥子，是想覆讀？”
古晉聽完，沒說話，眼睛將告示上的字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門衛大叔繼續說：“哎呦，覆讀一年得花費不少呢，要多交錢才能進去，再說了，你第一年都沒考好，再來一年也不一定有多大提升，趁現在工作好找，去大城市闖闖說不定都比考大學強呢。”
他見過太過在這個告示前猶豫不決的學生了，也目睹了第二年同樣失敗的人拿著成績單痛心疾首。
既然有那個決心，一開始怎麽就沒好好學呢？
所以面對那些還處於迷茫的學生，大叔一般都會勸他們好好選擇。現在是經濟上行期，只要願意出門幹，沒有說掙不到錢吃飯的。
但古晉心裏另一股別樣的想法卻日漸強烈，只是遲遲沒有沖破那層阻礙。
他現在就像語文課本上講過的那個蚌肉，覆讀的事宛如一顆意外鉆進來的尖利石子，在他心尖上搓紮刺刮，時不時就會想起來。
等到晚上，古晉一個人拐進了一家小賣鋪，想買點洗衣粉。
寢室裏的快用完了，廠子裏的雜貨鋪賣的又太貴，剛好趁今天有空過來看看。
沒想到結賬的時候，一個人忽然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古晉？真的是你？”
一個戴著眼鏡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驚喜地看著他。
古晉一楞：“張老師……”
張含玉是他高三的語文老師，同時也是他的班主任。
她這次進城是為了看望自己的母親，沒想到路過這裏準備買點東西的時候，意外見到了古晉。
“你的手現在怎麽樣了？”
古晉擡起右手，在老師面前活動了下手指：“已經好了，老師。”
張含玉對他高考失利的事一直心存惋惜，其實古晉的成績不差，在她班裏雖然排不上第一，但考大學絕對是沒問題的。
只可惜事與願違，他突然發生意外，與大學失之交臂。
“你現在，是在做什麽呢？”張含玉問道。
古晉說在東邊的佳華電子廠裏上班。
張含玉一聽，就十分難過。
依照古晉的實力，如果不是突遭車禍，絕對不會只能屈居於這小小的電子廠。
眼下，國家大力推崇高等教育，考大學逐漸成了香餑餑，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有了學歷加持，出來後再從事工作，不僅工資高，有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坐，走哪裏還都能高人一等，備受崇拜。
張含玉的一兒一女就是這浪潮的受益者，所以她一直鼓舞手底下的學生能考學就考學，不要放棄這條路。
她端詳著這個她尤其喜愛的學生，問出了心底那句躊躇了很久的話：“古晉……你有沒有想過，覆讀一年呢？”
覆讀的壓力大，是個人都知道，張含玉只是希望這孩子多有個機會。
他弟弟古鴻禧考上大學，整個學校跟開了花似的到處宣傳，了解古晉的張含玉清楚，古晉也是不差的，就是缺點運氣。
要是再來一次，古晉一定可以金榜題名。
聽了老師的問話，古晉薄唇動了動，似是有在考慮，但張含玉等了很久，也沒聽到他的回答，不免有些失望。
好一會兒，古晉才說：“我家裏供不起兩個大學生……”
張含玉驚訝道：“現在有個東西叫助學貸款，你不知道嗎？國家掏錢借你上大學，畢業前還完就免息，畢業後再還也沒關系，利息也不高。”
古晉忽的擡起了臉。
他還真不知道。
張含玉當即給他解釋了這個東西，並說：“古鴻禧在京城上大學，消費是高，但助學貸款完全能覆蓋，你爸媽只需要稍微掏一點錢給他做生活費就可以了。畢業後他學成歸來，賺錢的速度可比你在這裏打工快得多。”
古晉沈默了。
“人只要有機會抓住自己的未來，就千萬不能撒手。以後的路雖然未知，但一定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這是張含玉在課堂上經常講的話，現在她又拿出來單獨對古晉說。
她這個學生向來聰明伶俐，張含玉記得很清楚，上課時古晉眼裏對未來的渴望，讓她想起了當年從大山走出去的自己。
古晉聽進去了，站在原地定定思索著。
張含玉道：“助學貸款政府已經宣傳很久了，尤其是剛拿到大學通知書的學生，肯定知道這個的，因為通知書裏一般都夾的有宣傳冊子。”
古晉眼瞳一顫。
古鴻禧從來沒說過……
爸媽不識字，不知道這個很正常，但……
古晉臉上越發陰郁沈重。
他驀地看向張含玉：“老師，我現在報名覆讀，還有機會嗎？”
張含玉先是一楞，隨後笑了起來：“當然，明天才截止，你要是決定好了，我今晚就幫你把報名表交上去，回頭學費什麽的，等你報到了再交。”
這是古晉生平第一次做那麽出格的事。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瘋了，跟老師告別後，當晚他就沖進了領事的辦公室，提交了辭職申請。
古鴻禧可以上大學，他憑什麽不可以？
他有錢，學費和生活費完全都不用擔心！
古鴻禧再差，也可以找助學貸款，他憑什要為他的一生犧牲奉獻？
如果不是因為手指骨折，今年伏林高中的大學生名單裏絕對有他的名字！他的人生不應該折損在這電子廠裏，而是飛向更廣闊的藍天，去讀書，去考學，跟著新時代的浪潮奔騰，越過那龍門蛻變翻身，哪怕日後摔斷骨頭，也好比一輩子都窩在臟亂的車間裏做一只井底之蛙要強！
以前他妥協，是因為顧慮父母年邁，心憂家裏條件不好。
可現在，古晉後知後覺，一切的根源，都是古鴻禧。
他的所有不公、痛苦、噩夢，皆是這個弟弟導致的！
古晉不管不顧地拋下一切，毅然決然回了學校。
第二天來佳華電子廠找人的古才良夫婦跟古鴻禧等了好半天，過了約定的時間半個多小時了，古晉始終沒有出來。
夫婦倆不由得詢問門口的保安，讓幫忙通知一下，結果卻聽到古晉昨天辭職離開的消息。
“什麽？他辭職了？他怎麽會辭職呢？”
古才良聽到這個，差點就要昏死過去。
“錢呢！他發的工資放在哪裏了？”張念抓著保安的衣袖急道。
“人家離職，工資自然也帶走啊，難不成還分給我們抽煙吃酒？莫名其妙啊。”保安將張念的手打掉，一臉嫌棄。
古鴻禧沒想過古晉竟然會幹出這種事，這有些超出他意料了。
他盯著眼前的佳華電子廠，眸色陰冷。
……
古晉在語文老師的幫助下，重返校園。
古才良跟張念靠著助學貸款將小兒子送進京城上大學，同時也沒忘了這個狼心狗肺的大兒子，天天拿著喇叭在校門口播報古晉是個不孝子，不顧親弟弟死活卷錢跑路，逢人就要講一遍自己養了個白眼狼，各種辱罵潑臟水輪番上陣，存心不讓古晉好過。
好在張含玉一直傾力支持他。
伏林高中的校長是她大伯，張含玉從中運作，替古晉解決了不少麻煩，還跟丈夫一起將他邀請到家裏來吃飯。
古晉不勝感激。
那一年，古晉不知道自己怎麽挺過來的，他忍過所有人怪異的目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全都住在了學校。
假期學校關門的日子裏，他拿著錢在外面找了個小旅館，邊啃饅頭邊刷題，日子寡淡且寧靜。
後來高考成績揭榜，他捧著自己的N大錄取通知書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那一刻，身上的擔子一下子就輕了，古晉長長呼出一口氣，於次日離開恩師，奔向了大學的校門。
他當年果斷選擇了為自己而活，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那他跟司雋音割舍斷別，也一定是個正確的決定。
人生總是反反覆覆面臨抉擇，古晉喜歡遵從自己內心的決定。
而當司雋音真從他的生活裏消失後，他反倒不是很習慣了。
作為一個步入三十歲行列的男人，古晉時常惶恐。
俗話說三十而立，這個年齡數字就像是一道關卡，將前後兩段人生分割的清清楚楚。
過去無盡的磋磨令他的大腦第一反應總是替他權衡利弊，工作要穩中求進，生活也希望順遂平安，任何的變數都有可能摧毀眼前的平靜。
古晉對自我的認知十分清晰。
司雋音是天之驕女，而他就是個凡夫俗子，雲泥之別令他連半點高攀的心思都不敢有。
望著眼前的兩人，古晉發自內心地想，其實虞霽山那種男人，挺適合司雋音的。海歸碩士，上市集團，家大業大，事業有成，雖然比不過司家，但身世背景拎出來也是不差的。
如果司雋音能正常對待感情的話，她以後的伴侶總不會鬧成跟自己這個樣子。
兀自思索了一會兒，古晉又察覺到臉上落下了一道淩厲的目光。
他下意識朝身側看去，就看到不遠處隱在人群中的俞政正沈著臉盯著他，面色不善。
差點忘了，司雋音身邊還有這條瘋狗。
俞政今天也換上了一套像模像樣的西裝，但周身氣勢更甚。X國那會兒像痞子，這會兒收拾過，倒是有幾分保鏢的影子了。
古晉不懂這人為什麽對他的惡意那麽大，自己剛才也沒做什麽，僅僅是朝著司雋音那邊看了幾眼，俞政的眼神就恨不得要活剝了他一樣。
明明在司雋音面前，他才是那個身處下位的可憐人。
沒坐一會兒，古晉身邊又漸漸圍了幾個人，都是奔著衛瓦來的。
古晉挑著幾個眼熟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匆匆放下酒杯找到了衛天成，默默跟在董事長身後，在這展廳裏逛。
他還是不太適應自己獨自應付這種超出計劃外的商務場景。
一是不知道說什麽來活絡氣氛，二是有幾個女老板想通過他跟衛瓦牽線認識，更有甚者，直接將名片塞進了他胸口的口袋裏，並沖著他意味不明的笑笑，這可把古晉嚇得不輕，當即找了借口就閃身離開了。
衛天成是個生意場老手，場內巴結他的人只多不少，附近一圈都圍的水洩不通。
董事長抽空找他問了幾句關於衛瓦的情況，古晉如實說了衛瓦身體不舒服，在樓上休息間裏睡著，附近他安排的有保鏢。
聽到這，衛天成稍稍放心了些。
只要不是那家夥臨時溜去搞別的東西就行。
剛才樓上發生的事，樓下沒人看見，古晉也一直記著衛瓦說的，不能跟衛天成透露這事，於是嘴巴閉得很緊。
等聊得差不多了，衛天成有些吃不消，面前恭維他的人太多了，今天又見了幾個不錯的小輩，一個質量交流會硬生生被他開成了個人發布會，後面還是古晉帶著他上樓暫時歇口氣，順便看看衛瓦。
衛天成雖說對衛瓦很嚴厲，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衛瓦身體不舒服，他也心疼。再加上前兩天他親身去X國九死一生帶回了感光樹脂，立下巨大功勞，衛天成可是把衛瓦放在心尖尖上。
交流會進行到了三分之二的進度，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開房間休息了，畢竟這一天的消耗太大了。
衛天成看完衛瓦的情況，眉頭緊擰，但好在衛瓦沒有發燒，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所以他便沒那麽擔心。
眼瞅著房間不夠用，古晉當即刷開了衛瓦隔壁的房間，正是剛才爆發了沖突的那間，只不過現在裏面已經收拾幹凈了，衛天成對此渾然不知，安安心心地歇下了。
古晉跟保鏢退出去，讓董事長有事就直接叫他。
等轉身的時候，古晉驀地在走廊盡頭發現了一個眼熟的人影。
他瞇著眼看了過去，頓時認出來，那就是先前見過的那個可疑男人。
他在樓下展廳完全沒見到影子，沒想到竟然在這樓上，古晉當場就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那人似乎是發覺了不對勁兒，立刻順著消防樓梯往上走。
古晉緊追不止，一路爬到了九樓，結果人卻不見了。
這一層是泳池訓練館，平日都會開放給市民或者是學校，但今天因為有重要交流會在，所以進行了封鎖，此刻，這裏空無一人，只有滿池子的水。
古晉輕輕喘著氣，走到水池邊，仔細打量每一個角落。
泳池裏清澈透凈，看不到人藏匿的蹤跡。
如果那人沒問題，為什麽看到他就逃跑？
古晉越發覺得事有蹊蹺。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古晉猛地回頭，結果還沒等看清人臉，就被一雙手狠狠推進了泳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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