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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過年 爆竹清脆的劈啪聲在耳邊炸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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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過年 爆竹清脆的劈啪聲在耳邊炸開,一……

爆竹清脆的劈啪聲在耳邊炸開,一聲壓過一聲,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佳節的喜氣驅散了上一年的不順,人們都在祈願新的一年能夠平安順遂。

街道的喧囂更襯得書院內的安靜。

在某處廂房內,身著銀竹白袍的蕭望舒對著半開的窗,伏案而讀。

從蕭府搬出來後,他反倒能專心學問。

前些日子墨書帶了節禮來看他,說先前跟著樓家掌櫃學了不少,如今盤了處小店。

有樓家照拂,生意還算過得去,過幾年想著再把鄉下的老母接來好能跟著享享清福,說這話時臉上是憨厚的笑。

樓家那邊也來了人,說是東家臨走前交代,難為關山兄不在京城還記掛著他。

他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回了一副自己畫的山水小畫,樓家的人倒是很高興,說他東家一定歡喜的緊。

此外為了先前的事,姚策也專門來了一趟,兩人結伴游湖,盡興而歸。

其他學子雖未登門,遇見了卻也是互道了一聲新年的祝福,學院的師者自不必說,合該是蕭望舒登門去拜會。

只蕭家那邊連面子工程都沒做,別說主子連個下人都不曾派來知會一聲,蕭望舒倒樂的如此,以前在蕭家時他沒少被折騰。

如今春闈在即,有應付蕭家的下人功夫,他早不知看了幾本書了 。

學的投入蕭望舒一時就忘了時間。等他擡頭,已見霧氣朦朧,暖黃色的光暈隨著廂房門口的大紅燈籠緩緩悠蕩,落到地上打下一片模模糊糊的暖色光影。

白雪簌簌,地上,檐上,樹上,梅上,積了薄薄一層。

一時,人間,寂靜無聲,好似這天地中只剩他自己一個。

風來輕翻書卷響,方覺冷意浸透。

取了大氅披上,覆又研墨寫起字來,烏黑秀發被挽在頂上的小冠束起,只餘幾縷發絲垂在耳邊。

夜色漸深,燭光輕晃,他一雙手如玉般白皙清透且修長,指尖手背處染著淡淡紅暈,輕握毛筆,運筆沈穩,下筆剛柔並濟。

不過片刻,一個個的方正小字便躍然於紙上。

直到一聲輕咳打破了這份寂靜。

院內梅樹下,一身墨黑鏤金大袍的謝玄暉單手持黑色油紙傘,幾乎與這夜色融為一體,只腰間一抹紅色鮮亮異常。

他從雪中走來,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響,如血般的紅唇,恍惚間讓人覺得,迎面而來的是那梅花化作的精怪,勾人心魄。

屋內的蕭望舒,定定望著立於窗前站定的謝玄暉,只覺有陣陣梅花寒香撲鼻而來,香氣襲人,不過片刻就將他包裹。

這方只餘他一人的小小天地,不知何時闖進了名為謝玄暉的生靈。

“不請我進去?”

謝玄暉的聲音忽而炸在耳邊,蕭望舒便在此刻才經驚覺謝玄暉的聲音竟如此清冽悅耳,像是冬日裏的山泉流動,水波蕩漾,還撒著一抹少見的冬日暖陽。

“殿下。”

他輕呼,帶著暗啞與不曾在他面上顯露過的驚慌失措。

將傘放在屋外,謝玄暉掀開簾子進入屋內,像是巡視領地的貓,環視一周,那輕飄飄的眼神就落在蕭望舒身上 。

他的眼角嘴角,每寸肌膚都透露出了淡淡的嫌棄。

“你就住這兒?”

也怪不得這位太子殿下嫌棄,比起他的宮殿來說,這廂房實在是太小。

兩個男人站在屋中,已然顯得有些擁擠了。不過能放下床和一張書案,兩個小矮凳,一個圓角櫃和一個並不算太大的架格,多的便是再也放不下了。

“委屈殿下了。”

嘴角含笑,蕭望舒沒有半分不樂意的樣子,手上動作不停取了矮凳,放在謝玄輝的近處嘴上又問道:

“殿下怎麽來了?”

自那日不歡而散後,他們已有半個月沒見了。

“我若不來倒是不知你竟住在這種地方,如何專心的了學問。”

嘴上這樣嫌棄,他坐在凳子上的動作倒是沒有停頓。

“殿下說笑了,比這糟糕的去處也不是沒有,難道說那些學子便不學了嗎?”

關上窗,接過殿下脫下的大氅,搭到一旁,蕭望舒回話道。

盯著蕭望舒因寒冷而微微泛紅的手,謝玄暉輕眨了下眼睛,沈默片刻才說道:

“孤買了處小院,你既替我做事,孤自不會虧待於你。況且你身邊也該有個照顧的,墨書那邊既然有用,孤另派人給你就是,孤還等著你來日蟾宮折桂。”

謝玄暉很少在他面前自稱孤,每當謝玄暉這樣自稱時,就意味著這是命令,不容置疑。

於是他低頭,稱諾,沒有行禮,知道這樣做了大概殿下會生氣。

屋內重新陷入一片安靜之中,室內剛剛升起的暖意被這沈默狠狠壓住。像是室外的風不知何時從哪個縫隙鉆入,頓時席卷的整間屋子,也簌簌的下起雪來 。

衣袖被扯住,蕭望舒一驚,擡頭,就撞入一雙醞釀著暗沈風暴的眼眸。

長時間以來趨利避害的生存本能,讓他第一時間發現了危險的信號,於是他開口想要打斷對方醞釀的情緒。

“殿下,殿下今日要如何回宮?”

這個時間恐怕宮門早已落鎖。

那股熱烈的翻湧的情緒,像一團黑乎乎的霧氣,在謝玄暉的雙眸中湧動。

但最終謝玄暉還是放開了扯住他衣袖的手,閉上眼,再睜開時就恢覆了“平靜”。

“這個時間宮門早已落鎖。”

這是一句兩人都知道的廢話,但蕭望舒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謝玄暉的意思,暗暗呼出一口氣,他開始覺得有些頭痛了。

“殿下,我這裏實在是……”

他拒絕的話甚至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對面的謝玄暉無情的打斷。

“無妨,我覺得無妨。”

窗外的雪似乎下的更緊了,大片的雪花倒影映在紙窗上,蕭望舒暫時還做不到把他推出門外,何況還是在他情緒如此不“穩定”的時候。

“殿下睡床吧。”

努力讓自己忽略他眼眸中瞬間湧現的喜色,蕭望舒移開眼睛,下定了徹夜苦讀的決心。

於是帶著某種竊喜和得意表情終於躺在蕭望舒床榻上的謝玄暉猛然發現,蕭望舒轉身坐在案前,一刻,兩刻,床上始終躺了他一個 。

老舊的木質床榻發出暗啞的吱呀聲,持續不斷慷慨激昂,像是在表達著躺在床上的某個人壓抑不住的怨念。

“殿下,煩請您安靜些。”

屋內只剩下窸窣的翻書聲,橙黃色的燭光溫暖了室內的每一個角落。

側躺在床榻上,望著蕭望舒的背影,這位中山國的太子,未來的皇帝,人們口中瘋狂的可怕的暴戾的謝玄暉,此時過也不過是一個小心翼翼愛而不得的人。

或許是這一刻太過於美好,連陰暗偏執的謝玄暉也只是安靜的沈默的望著蕭望舒的背影發呆。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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