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的目擊者

通過數字追蹤大致鎖定坤泰的活動模式後，葉馨蒙清楚地知道，這些數字痕跡雖能佐證猜測，卻無法成為將其與案發現場直接關聯的決定性證據——即便在內部清算中，也需要更確鑿的支撐。她將目光投向了人證。

兇手連續針對護工下手，必然在這個群體中播下了巨大的恐懼。而恐懼這東西，有時會讓人在慌亂中瞥見不該見的畫面，也會讓人因膽怯而選擇沈默。葉馨蒙決定從那些在案發前後請假的護工入手，尤其是以“生病”或“受驚”為由離職的人，他們中或許就有知情者。

她借著志願者的身份，加上平日裏積累的些許好感，開始有選擇地探訪那些請假在家的護工，名義上是代表同學或醫院表達關心。大部分探訪都一無所獲：有的護工是真的病倒了，滿臉倦容；有的則對醫院的事三緘其口，眼神閃爍不定，顯然是被嚇壞了，不願再觸碰那段記憶。

直到她找到一位名叫諾伊的年輕女護工。諾伊在龍伯死於蒸汽事故的第二天就稱病請假，至今沒回醫院。葉馨蒙打聽到她的住址，在一棟潮濕擁擠的舊公寓樓裏找到了她。

開門時，諾伊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但葉馨蒙敏銳地察覺到，那不僅僅是生理上的病態，更多的是精神高度緊張後的虛弱，是被恐懼反覆啃噬後的憔悴。她的房間裏拉著厚厚的窗簾，將陽光徹底隔絕在外，顯得異常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

葉馨蒙沒有直接切入正題，只是放下帶來的水果，坐在狹小的客廳裏，閑聊著醫院的近況，語氣溫和，反覆表示理解她的“病情”。諾伊起初戒備心極重，很少開口，只是偶爾點點頭，眼神始終躲閃著。

直到葉馨蒙看似無意地提起：“最近醫院的事情太多了，大家心裏都挺緊張的，尤其是你們護工，跑前跑後辛苦不說，還得擔著心。聽說保安部的坤泰主管壓力也特別大，這陣子一直在加強巡邏，到處都能看到他的人……”

“坤泰主管”“巡邏”這兩個詞剛出口，諾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雙手猛地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這個細微的反應沒能逃過葉馨蒙的眼睛。她知道，時機到了。不再繞圈子，葉馨蒙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仿佛在分享一個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諾伊姐，我知道你害怕。其實……我也看到過一些不太對勁的事情。就在龍伯出事那天晚上……”

她故意說得含糊，留下足夠的空間讓諾伊自己去填充細節，去聯想。

諾伊猛地擡起頭，眼睛裏瞬間充滿了驚恐，嘴唇哆嗦著，看著葉馨蒙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積壓已久的恐懼和壓力終於沖破了心理防線。

她一把抓住葉馨蒙的手，指尖冰涼得像冰，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斷斷續續地低語：“我……我可能看錯了……那天晚上，我、我肚子不舒服，提前了一點去管道區那邊準備交班……就在、就在那個岔路口……”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讓她魂飛魄散的夜晚：“我……我看到一個影子，很快……非常快！從管道那邊閃過去，一下子就沒了……”

“像……像是穿著保安的衣服……但是那動作，太快了，根本不像正常人走路……像……像鬼一樣……”

她死死盯著葉馨蒙，眼神裏充滿了乞求，仿佛想從對方那裏得到一點確認，又或是一點否定：“我真的可能看錯了！求求你，別告訴別人是我說的！我害怕……他會來找我滅口的！”

像一個保安……但動作特別快！

這句話，如同拼圖中最後一塊關鍵碎片，“哢噠”一聲，精準地嵌入了應有的位置！

葉馨蒙的心中豁然開朗。諾伊這模糊的指認，與她通過數字分析得出的結論——坤泰在特定時間出現在龍伯死亡的管道區，並且利用巡邏記錄的時間差進行隱秘行動——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更關鍵的是那個“他”！諾伊下意識用了“他”！雖然她沒有明確說出坤泰的名字，但結合上下文，結合她話語裏那深入骨髓的恐懼來源，這個“他”指向誰，已經不言而喻。

葉馨蒙輕輕反握住諾伊冰冷的手，語氣堅定而低沈，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諾伊姐，你沒看錯。你看到的這些，非常重要。相信我，沒有人會知道是你說的。你就好好‘病著’，暫時別回醫院，等這一切過去。”

她花了好一會兒，才安撫住幾乎要精神崩潰的諾伊，確保她不會因為過度恐懼而做出失控的事。離開那間壓抑的公寓時，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但葉馨蒙的心頭卻湧動著冰冷的決心。

關鍵的目擊者找到了。雖然證詞模糊，無法直接作為呈堂證供，但它給了葉馨蒙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信心——她的判斷絕對正確。坤泰就是那只潛伏在醫院裏的“鷹”。

現在，人證（雖模糊卻指向明確）、數字痕跡（活動時間與案發現場高度重合）、行為邏輯（制造混亂、轉移視線的手法）、殺人手法（需要專業醫學知識和安保權限）……所有的線索，都如同百川歸海，最終匯聚到了那個平日裏看似敦厚盡責的保安主管身上。

攤牌的時刻，已經不遠了。金環蛇的目光，已然鎖定了獵物的脖頸，只待最佳時機，便會亮出致命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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