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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鷹的自白1~我恨這面鏡子,它害我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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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鷹的自白1~我恨這面鏡子,它害我失手!

9月8日。菩提街的午後,陽光被高樓切割成碎片,稀稀拉拉地潑在嘈雜的街道上。空氣裏浮著汽車尾氣的微臭、食物攤甜膩的香氣還有無數行人揚起的塵土。我趴在這棟舊商廈的天臺邊緣,顴骨緊貼著槍托冰冷的覆合材料,呼吸放得極緩。

下面是一片色彩的渦流,移動的黑點,無聲的喧囂。我的世界,縮成一個圓圈。瞄準鏡的圓圈。

她就在那圓圈裏。

一個穿著淺咖色風衣的女人,提著手提袋,步子悠閑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深棕色的頭發挽著,露出白皙的脖頸。目標。她的資料我掃過一眼——柳妮娜,金卓律師事務所的精英律師,……不過無關緊要。名字,身份,過往,在這最後幾秒裏都是多餘的噪聲。我的任務是把這顆特制的、價值不菲的子彈送進她頭顱預定的位置然後離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風偏、濕度、地心引力……所有參數都在腦中計算完畢,修正鈕細微的哢噠聲早已沈澱下去。十字準星穩穩地罩住她的太陽穴,隨著她輕微的移動而平滑地跟蹤。她的身影在鏡筒裏清晰無比,甚至能看見她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麽愉快的事。

我的食指搭在扳機上,第一道火控壓過。

心裏開始倒數的脈沖穩定冰冷。

五。

手指肌肉微微繃緊。

四。

呼吸屏住。整個世界只剩下鏡中的女人和指尖即將到來的那道短促行程。

三。

她停下,看向旁邊一家精品店的櫥窗。

二。

完美。她靜止了。

一。

指尖開始施加最後一道壓力——

就在那時,一片巨大的、無法忽視的色塊猛地撞進了瞄準鏡的視野邊緣。

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吭哧吭哧地,從街角拐過來,擡著一個巨大的、用深色粗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那東西極長,極寬,像一扇門板,又像……他們走得笨拙,正好,不偏不倚,卡在了我和目標之間的視線上。

那粗布包裹物的輪廓……

是一面鏡子。一面老長老長的落地鏡。

他媽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壓住扳機的食指硬生生僵住,幾乎要抽筋。冷汗瞬間沁出額角。透過瞄準鏡,只能看到那深色粗布模糊的紋理,以及後面那幾個搬運工扭曲晃動的身影。目標消失了。被徹底擋住了。

一股暴怒“轟”地沖上天靈蓋。狗娘養的!早不擡晚不擡!我牙關咬得咯咯響,恨不得用目光燒穿那礙事的破鏡子。但我不能動,不能暴露。只能等。每一秒都像用鈍刀子割肉。

他們磨磨蹭蹭,走得極慢,仿佛擡的是什麽絕世珍寶。終於,那該死的鏡子慢吞吞地挪開了。

瞄準鏡裏,街面空蕩。

那個穿著淺咖色風衣的身影,不見了。櫥窗前空無一人。視線急掃——商場入口的玻璃門正在輕輕合攏。

她進去了。

就這麽……走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職業性的恐慌猛地攫住我。任務目標在我準星裏,被一面莫名其妙的鏡子弄丟了!這算什麽?!

“操!”我低吼一聲,拳頭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皮破血流也渾然不覺。失敗的恥辱感像沸油一樣煎著五臟六腑。我猛地從天臺邊緣縮回身子,靠在冰冷的護墻上,大口喘氣,汗水浸濕了裏層的衣服。

耳機裏傳來輕微的電流嘶聲,然後是那個沒有感情的、冰冷的聲音:“蒼蠅,快報告情況。目標清除確認?”

我閉上眼,吸了口氣,再睜開時努力壓住聲音裏的顫抖:“任務……失敗。目標丟失。有一面鏡子……擋住了視線,她進了商場。”

那頭沈默了兩秒。這沈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力。

然後,炸雷般的怒罵穿透了耳膜:“廢物!你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一面鏡子?你他媽告訴我一面鏡子擋住了你?組織在你身上花了多少資源!一次簡單的定點清除!你甚至沒開出那一槍!‘夜鶯’,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否則……”

後面的威脅化成一連串不堪入耳的侮辱和詛咒。我木然地聽著,手指緊緊攥著狙擊槍的槍身,指節發白。失敗沒有借口。在這個行當,失敗就意味著汙點,意味著不值得信任,意味著……可以被清除。

上峰的怒罵終於告一段落,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通過電流傳來,最後冰冷地砸下一句:“立刻撤離!清理點!回來再跟你算賬!”

通訊戛然而止。

我癱坐在那裏,幾秒鐘,任由失敗的頹喪和原始的憤怒淹沒自己。然後,職業本能強行拉起身體。失敗歸失敗,滯留現場是更大的愚蠢。

我快速拆卸狙擊槍,動作機械卻準確無誤,每一個部件都收回特制箱子的固定位置。擦掉天臺邊緣可能的痕跡。最後,我站起身,提起箱子。

離開前,鬼使神差地,我回頭朝樓下那片街角望了一眼。

那面巨大的、裹著粗布的長鏡子,被那幾個搬運工靠在商場外墻邊,似乎正在休息。包裹布在搬運中有些松脫滑落,露出了下面一大片光潔的鏡面。

午後的陽光正好以一個角度照射在那片裸露的鏡面上。

猛地,一道銳利無比的反射光,像一柄灼熱的匕首,直直刺上天臺,精準地釘入我的瞳孔。

我被那強光晃得眼前一白,瞬間失明,下意識地閉眼側頭。

幾秒後,視覺才慢慢恢覆。

我忍著刺痛和眩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遷怒,惡狠狠地朝那面壞我好事的破鏡子瞪去——我要記住這該死的東西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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