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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交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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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交困

深夜,聖保羅醫學院理事長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像一座孤島,懸浮在沈寂的校園夜色中。醫院大樓燈火已稀疏大半,只有偶爾掠過的醫護人員上下班的車燈,劃破黑暗,又迅速歸於寂滅。

尹柏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最後兩份學生檔案。臺燈的光暈將他冷峻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清晰,也將他眉宇間那絲揮之不去的疲憊照得無所遁形。指尖的鋼筆有節奏地輕輕點著桌面,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只剩下最後兩位了。選拔接近尾聲,但最核心的謎團,卻依舊纏繞在心頭,與眼前這些年輕的面孔交織在一起,沈甸甸地壓著。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響動,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又迅速被關上,伴隨著反鎖的機括聲。

尹柏蕭擡眸,眼神瞬間恢覆銳利,沒有絲毫意外。

桑礬逸像一道影子般閃了進來。他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便服,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痕跡,眼神卻亮得驚人,透著一種狩獵後的亢奮與凝重。他幾步走到辦公桌前,甚至沒坐下,就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

“大哥!”他習慣性地用了舊日的稱呼,“查到了。真的是滕老板的人幹的。”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驟然被抽緊,溫度下降了幾分。

尹柏蕭點著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沈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寒的光。

“到底怎麽回事。”他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卻自帶一股冰冷的壓力。

桑礬逸拉過對面的椅子坐下,語速快而清晰,顯然早已將信息在腦中梳理過無數遍:“那記者名叫Jack,是個硬骨頭,性子直,在圈裏是出了名的敢寫。他盯上X君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直看不慣那老家夥披著慈善家、商業大佬的外衣,背地裏盡幹些齷齪勾當——走私、洗錢、甚至可能涉及人口交易,證據確鑿!”

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Jack暗中收集了大量實錘,照片、賬本、錄音……足夠把那老東西和他那一串保護傘連根拔起。他原本打算找個最穩妥的時機,聯合幾家信得過的媒體一起爆出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桑礬逸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冷意:“可惜,走漏了風聲。被X君察覺了。那老東西慌了,他自己手下沒這種幹凈利索的‘清理’能力,立刻就去求了滕老板。代價不明,但肯定是滕海塵無法拒絕的條件。”

“經多方查證,”桑礬逸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滕老板手下最神秘的那支‘清潔隊’,在事發時間段有過異常調動,使用的裝備和現場發現的彈道殘留特征吻合……而且,滕海塵本人這段時間異常活躍,和好幾位政界大佬私下會面頻繁,動作很大。”

他擡起眼,看向尹柏蕭:“動機、能力、時機、證據鏈,全都對上了。就是滕海塵派人動的手,替X君鏟除心頭大患,順便……自己也撈足好處,鞏固地位。”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臺燈的光暈仿佛都凝固了。

尹柏蕭沈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份印著“何念曦”名字的檔案上輕輕敲擊。

X君。滕海塵。

一個盤踞商界、手眼通天的老狐貍。一個執掌國情局、心狠手辣的毒蛇……更巧的是還是尹柏蕭的“舊識故友”!

這兩條線的交匯,指向一個極其黑暗且龐大的利益網絡。一個記者試圖撬動它,結果被瞬間碾碎。

而那枚染血的U盤和存儲卡……現在就在他手邊的保險櫃裏。那裏面的東西,恐怕比桑礬逸查到的,還要致命。

“大哥,”桑礬逸看著他凝重的臉色,忍不住問,“那東西……怎麽處置?”

尹柏蕭緩緩搖頭:“為了鄒宸繹和他媽媽的安全,暫時封存在我們這裏。嚴格保密。”

“是”。

他擡起眼,目光落在桑礬逸臉上:“這件事到此為止。你查到的所有痕跡,清理幹凈,不要留下任何尾巴。滕海塵,我了解得很。他的鼻子比狗還靈。”

“明白。”桑礬逸鄭重點頭。

“這幾天你也忙累了,去休息吧。辛苦了。”

“大哥,你也早點休息。”桑礬逸不再多言,起身,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

尹柏蕭獨自坐在燈光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兩份檔案上。

要找的最後兩位學生……還有一份足以引爆軍部高層的致命證據。以及,隱藏在幕後伸出狙擊槍口的——國情局局長。好事壞事全都一股腦子的湧出來,聖保羅醫學院的清靜日子恐怕不會太長了吧。

臺燈的電流發出輕微的嗡鳴。

夜,深得不見底。

尹柏蕭拿起鋼筆,在孫葉眉的評估報告備註欄裏,緩緩畫下了一個問號。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裏,清晰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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