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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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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個學生

尹柏蕭走進金棕櫚高中,就聽見一陣異常喧嘩。他眉頭微蹙,腳步無聲卻迅速地轉向聲源那邊。越靠近,那聲音越發清晰。

“……裝什麽清高啊?誰不知道你媽是幹什麽的?”

“就是,身上這校服錢怎麽來的?你媽晚上接幾個客人賺的啊?”

“離她遠點,臟死了!聽說那種病會傳染的!”

幾個的女生圍成一圈,對著裏面的人極盡刻薄地羞辱。被她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身形高挑、膚色格外白皙的女孩。她有一頭濃密地黑色卷發,眼窩深邃,鼻梁高挺,帶著明顯的東歐血統特征。此刻她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瓷磚墻,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嘴唇被咬得毫無血色,雙手死死攥著校服裙擺,指節繃得發白。……

她試圖沖出去,卻被那幾個女生嬉笑著推搡回來。

“麥靜琪,你媽是不是又換男人了?這次是哪個老頭子啊?”

“俄羅斯大洋馬嘛,當然‘受歡迎’啦!哈哈哈!”

惡毒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身上。周圍偶爾有學生經過,卻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沒人敢上前制止。

尹柏蕭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要找的第十九個學生就是那個被圍堵的女孩,檔案記錄上成績優異、綜合評價卻標註著“家庭情況覆雜”。他也瞬間明白那些汙言穢語所指為何。

“幹什麽!”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把冷刀驟然切斷了那些嬉笑。

那幾個圍堵的女生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面色冷峻的陌生男人,頓時慌了神,臉上的囂張頃刻間化為驚恐,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瞬間作鳥獸散,跑得無影無蹤。

曠地上只剩下尹柏蕭和那個叫麥靜琪的女孩。

尹柏蕭沒有立刻上前,他看著她。她依舊死死低著頭,全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細微地顫抖著。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被強行壓抑下的生理反應。

他能看到她白皙的後頸,因為用力低頭而顯得格外脆弱,上面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絨毛。

“沒事了。”尹柏蕭放緩了聲音,試圖讓她放松,“她們走了。”

麥靜琪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顫抖洩露著她的情緒。

尹柏蕭沈默了一下。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可能都蒼白無力。這種基於出身的惡意,往往最為刻毒,也最難化解。

“你臉色不太好。”他換了個方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這句話仿佛觸碰到了某個開關。

麥靜琪猛地擡起頭。

尹柏蕭的心微微一震。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如同西伯利亞冰川下湖泊般的淺藍色眼睛。但此刻,這雙眼睛裏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燒殆盡的灰燼,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那裏面承載的痛苦和屈辱,遠遠超出了一個十九歲少女應有的分量。

她看了尹柏蕭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沒有任何表示,然後猛地推開他,跌跌撞撞地朝著與不遠處的教學樓樓梯口方向跑去。

尹柏蕭看著她倉惶逃離的背影,那種決絕的姿態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麥靜琪!”他喊了一聲。女孩沒有回頭反而跑得更快,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驟然纏上尹柏蕭的心臟。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邁開長腿追了上去。

他的步伐極大,速度極快,幾步沖上樓梯。麥靜琪的身影在天臺入口一閃而過。

“站住!”尹柏蕭厲聲喝道,沖上天臺。刺眼的陽光瞬間籠罩下來,天臺的風呼嘯著吹起他的衣角。

麥靜琪已經爬上了天臺邊緣那低矮的護欄,她站在那兒,搖搖欲墜,單薄的校服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過於消瘦的輪廓。她望著樓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車輛和渺小行人,黑色卷發在風中瘋狂舞動。

“別過來!”她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聲音嘶啞尖利,帶著哭腔,卻又一種可怕的平靜,“你過來我就跳下去!”

尹柏蕭在離她十米遠的地方猛地停住腳步,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麥靜琪,冷靜點。”他的聲音盡可能平穩,壓下所有的急切,“下來,我們談談。”

“談什麽?”麥靜琪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充滿了嘲諷和絕望,“談我怎麽有個做妓女的媽?談我怎麽是個雜種?談他們說得對,我本來就臟,本來就該死?!”她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身體隨著話語劇烈晃動,腳下的碎石被踢落,墜下高樓,無聲無息。

尹柏蕭的呼吸屏住了,不敢刺激她。

“不是你的錯。”他看著她,目光沈靜而有力,試圖將力量傳遞過去,“那是你母親的選擇並不是你的人生。你的成績很好,你有大好的未來……”

“未來?”麥靜琪尖聲打斷他,眼淚終於決堤,混合著無盡的痛苦滾落,“我沒有未來!只要我活著,這個標簽就永遠撕不掉!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指指點點!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她閉上眼睛,身體向前傾去。

“你死了,就正合她們意了!”尹柏蕭猛地提高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那些欺負你的人,她們只會拍手稱快,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用你的死,去證明她們是對的?值得嗎!”

麥靜琪的身體僵了一下。

尹柏蕭抓住這瞬間的遲疑,語氣放緩,卻更加緊迫:“活著!麥靜琪!活著才能證明她們是錯的!活著才能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狠狠踩在腳下!用你的成績,你的能力,你的未來!而不是用你的屍體!”

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麥靜琪站在邊緣,劇烈地喘息著,眼淚不停地流。求死的決絕和求生的本能在她眼中瘋狂交戰。

尹柏蕭不敢再上前,也不敢再多說,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全身肌肉緊繃,計算著萬一她墜落,自己撲過去的距離和可能性。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終於,麥靜琪的肩膀垮了下去,那支撐著她的絕望似乎瞬間被抽空。她腿一軟,直接從護欄上癱滑下來,跌坐在天臺冰冷的水泥地上,抱住膝蓋,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壓抑了太久的痛哭聲。

尹柏蕭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把將她從邊緣徹底拉回到安全區域,直到確認她真的安全了,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猛地一松,後背竟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沒有立刻安慰她,只是站在旁邊,任由她痛哭,發洩著那幾乎將她摧毀的情緒。哭聲在空曠的天臺上回蕩,淒厲而悲傷。過了許久哭聲才漸漸變為低低的、絕望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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