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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再聚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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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再聚首(1)

第二天一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光如同融化的金子般緩緩鋪灑下來,關文晶幾乎是踩著這柔和的晨光來到了聖保羅醫院。她特意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顯得格外清爽動人。頭發也精心打理過,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和雀躍,仿佛有什麽天大的喜事在等著她。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回自己的科室,而是腳步輕快地繞了個彎,徑直走向正在翻修籌備中的醫學院區域。那裏是她心中牽掛的地方,因為尹柏蕭就在那裏。

嶄新的標識已經醒目地掛了起來,在晨光中閃著微光,宣告著醫學院即將重開的喜訊。但周圍的景象還帶著忙碌的痕跡,草地上堆著許多未拆封的器材箱,大小不一,上面印著各種標識。空氣裏彌漫著新油漆的刺鼻氣味和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新生與忙碌的味道。

關文晶的目光在四周掃視著,希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這時,她註意到樹下坐著兩個專註晨讀的女孩,葉馨蒙和白蕾妮。她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親切地問道:“妹妹……你們尹教官在嗎?”

白蕾妮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疏離,漫不經心地回答:“不在。”說完,目光又似有若無地落回了書本上。

關文晶臉上的期待並未減少,又緊接著問道:“那他去哪兒了?”

白蕾妮想了想,才緩緩回答:“好像是去那邊醫院診室找什麽朋友了。”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關文晶聞言,向她道了聲謝,腳步不停,又朝著醫院診室的方向走去,心裏的期待絲毫未減,仿佛每一步都離那個想見的人更近了一些。

尹柏蕭果然在這裏。他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身姿依舊挺拔,但周身的氣壓卻低得嚇人。周品孝坐在辦公桌後,面色凝重,手裏拿著一份晨報……報紙頭版赫然印著兩天前商場槍擊案的醒目標題,以及被打上馬賽克的事發現場照片。

許久,他看向尹柏蕭,眼神變得極其嚴肅:“不用大費周折繞圈子去摸排。在軍部有權限、有慣例直接調動狙擊手這類特殊資源的,只有三大系統——”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兩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名字:“軍區,國情局和政保局。”

“不過軍區的狙擊手只執行作戰任務……對於這種鬧市狙殺案,我覺得可能性很低。那就剩下那兩個……哼哼。出了名的擅長……確實嫌疑很大。”

診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尹柏蕭猛地轉頭看向周品孝,眼神銳利如刀鋒。國情局?政保局?這兩個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和危險程度,遠遠超出了一樁普通兇殺案的範疇。

尹柏蕭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知道如果涉及這兩個龐然大物,那麽調查的性質就完全變了。這不再僅僅是查找一個殺手,而是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引爆無法想象的沖突。

周品孝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確認了自己剛才的話。

“牽一發……而動全身。”周品孝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沈重的警告……

周品孝接下來還想說些什麽,突然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看了過去……關文晶。推開外科診室的門,裏面的氣氛卻與雀躍的心情格格不入。

“文晶來了。”周品孝率先開口,將報紙放下,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慣常的溫和笑容,但眼底的凝重並未化開。“巧,柏蕭哥在這裏。”

“柏蕭哥!”她的聲音比記憶中成熟了許多,但音色未變。

“文晶!”尹柏蕭眼前一亮!多年過去,那個總跟在他身後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她的面容依稀還有從前的輪廓,卻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沈靜優雅。只有笑起來時眼睛彎得像兩個月牙,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噢。”周品孝看了看關文晶,又看了看尹柏蕭,欲言又止:“你們找個地方慢慢聊。”

咖啡館裏低回的爵士樂像一層溫暖的薄紗,輕輕覆蓋在每一個角落。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裏彌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甜點的焦糖氣息。

尹柏蕭看著坐在對面的關文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十年光陰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悄然折疊,又猛地展開。對面的人眉眼間依稀還有那個十四歲小姑娘的影子,怯生生的,總喜歡躲在她姐姐關瀾悅身後,露出一雙清澈又帶著點好奇的眼睛偷偷打量他,被他發現時,會立刻臉紅地縮回去。

可那點影子終究被歲月徹底覆蓋了。如今的關文晶,褪去了少女的青澀,面容秀美,舉止得體,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坐在那裏就像一幅精心描繪的畫。但尹柏蕭的目光何其銳利,他輕易便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抹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以及那份過於用力的、仿佛在刻意維持什麽的“正常”感。

心底那陣因重逢而掀起的狂喜浪潮緩緩退去,留下的是更為覆雜難言的情緒,沈甸甸地壓在胸腔裏。十年,足以改變太多事情。尤其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還有那道永遠無法彌合的深淵——關瀾悅。

“最近……還好嗎?”尹柏蕭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溫和了幾分,試圖打破這帶著微妙距離感的沈默。這是一個尋常的問題,在此刻問出,卻顯得如此笨拙而沈重。

關文晶握著咖啡勺的手指微微一頓。勺尖碰著杯壁,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叮”。

她擡起頭,嘴角努力向上彎起一個弧度,試圖勾勒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但那笑容卻像水面的浮油,漂亮卻不達眼底。

“挺好的呀。”她的聲音輕快,甚至刻意帶上了一點雀躍,“在醫院工作雖然忙,但很充實。品孝哥一直很照顧我。你看,我還能休假去海邊玩呢。”她像是在背誦一段排練過的說辭,流暢,卻缺少了真實的溫度。

她頓了頓,目光垂落,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裏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強撐的笑意一點點消散,聲音也低了下去,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茫然:“就是……日子好像每天都差不多,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麽……有時候下班回到家裏,會覺得……特別安靜。”

那種安靜,並非無聲,而是某種重要東西永久缺失後留下的、巨大而空洞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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