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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十三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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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十三個學生

國立塔蘭高中壘球場的午後,陽光被攪碎在飛揚的塵土裏,帶著草葉和塑膠顆粒灼熱的氣息。尹柏蕭的皮鞋踩在場地邊緣的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的視線被場地中央那個身影牢牢攫住……

那個女孩。叫汪冰瑩。一身紅白相間的隊服,帽子壓得有些低,但帽檐下露出的下頜線條幹凈利落,揮棒時咬緊的牙關透著一股專註的狠勁。投球機嗡鳴,白色的壘球炮彈般噴射而出,她扭身、轉髖、揮臂——動作流暢得像一道撕裂空氣的閃電。

“砰!”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爆響,幾乎不像皮革與金屬棒的撞擊,而更像什麽精密儀器發出的確認音。白球瞬間消失,下一刻已化為遙遠天際的一個微小白點。

尹柏蕭驚詫地瞇起眼。這絕對是他見過最好的女擊球手,軍隊裏也有特種體能項目,但這一擊……不同。不僅僅是力量,是那種絕對的、冷酷的、近乎機械的效率。沒有絲毫多餘動作,完美得像計算過無數次的彈道。

她收回球棒,微微喘息,擡手用袖子抹了下額角。註意到場邊防護網外的陌生人,她轉過頭。帽檐下的眼睛清亮,瞳孔顏色很淺,像泡淡了的茶。臉頰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鼻尖沁著細汗,長相是毫無攻擊性的清純甜美,像一杯剛沖好的奶茶,熱氣騰騰,人畜無害。

可尹柏蕭剛剛目睹了那石破天驚的一擊。

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又轉回去,繼續她的練習。砰!砰!砰!一聲聲巨響,節奏穩定得可怕,每一個球都飛向幾乎完全相同的位置,分毫不差。

若有所思的尹柏蕭離開場地時,後背還能感覺到那穩定擊球聲帶來的細微震動。

校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這禿頂老男人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預算報表皺眉頭。尹柏蕭走進來,步伐帶著軍人特有的幹脆,直接遞上一份帶有紅印的批文。

“貴校的兩個女生,汪冰瑩和蔡楚潾,”尹柏蕭的聲音平直,沒有寒暄,因為已經走訪多位學生,他已經厭倦千篇一律的答應或拒絕的公式化程序。“被聖保羅醫學院預科班提前預定。這是政府批文,請通知她們在GCE'A'Level考試後過去報道。”

校長楞住,眼鏡滑到了鼻梁中段。他下意識接過批文,紙張挺括,右下角的紅色印章不容置疑。他擡頭,嘴巴微張,困惑幾乎從每一個毛孔裏滲出來。

“汪……蔡……”他喃喃著這兩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光亮的桌面上敲了敲,試圖從記憶角落裏扒拉出對應的臉孔。有點印象,似乎是兩個很打眼的姑娘,但……是否弄錯了?這兩個女孩……她外表是長得挺漂亮,可是論智力嘛……”他斟酌用詞,最後還是選了個自以為委婉的說法,“成績一直不中不下,說是學渣也不為過。聖保羅醫學院預科班?這怎麽可能?能考上普通職校都不錯了!”

然而尹柏蕭的面部表情像是用尺子畫出來的,沒有絲毫松動。他看著校長,那種目光讓校長覺得自己像一件被審視的物品。

“成績好,”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砸得實實在在,“不能說明什麽問題。”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你這是以全概偏。”

“以全概偏”四個字像四顆小釘子把校長釘在了他的高背椅上。尹柏蕭沒再多說一句,點了點頭,利落地轉身離開,留下校長一個人對著那份批文和滿室荒唐感發呆。

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老式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校長呆坐了幾分鐘,腦子裏一團亂麻。學渣?聖保羅醫學院?以全概偏?尹柏蕭那篤定的、甚至帶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表情,反覆在他眼前閃現。

不對勁。

他猛地俯身,在辦公桌右側那排厚重的檔案櫃裏翻找。手指劃過一排排標簽,終於停在“高三”區域,抽出了“F”和“C”開頭的兩個薄薄文件夾。

汪冰瑩。蔡楚潾。

他把兩份檔案並排放在辦公桌上,臺燈的光線柔和地鋪灑在紙面上。他先翻開的是汪冰瑩的,直接跳到成績單那幾頁。一眼掃過去,整齊的表格裏,一長串數字躍入眼簾:

英語:c。國語:c。科學:c。物理:c。化學:c。生物:c。歷史:c地理:c。政治經濟學:c……一門不多,一門不少,全是c。精確得令人發指。

校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手指有些發顫地翻開蔡楚潾的檔案,直接找到成績單。

英語:c。國語:c。科學:c。……一溜下來,一模一樣,清一色的六十!

看吧,天下就有這麽奇怪的事。一次考試巧合也就罷了,可這是從高一入學至今,每一次期中、期末,所有大大小小的考試!全是c!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猛地站起身,在檔案櫃裏瘋狂翻找,抱出一大摞過去的考試卷存檔袋。灰塵被揚起,在燈光下紛飛。他找到最近一次期末考試的卷子,抽出數學卷。

汪冰瑩的卷子:選擇題錯了兩道,填空題錯了一道,大題第一小問步驟分沒拿全……總分合計,剛好c

蔡楚潾的卷子……他屏住呼吸,將兩張卷子並排放在一起。

選擇題,錯的題號一模一樣!填空題,錯的是同一空!大題,甚至就連大題的解題步驟,省略的地方,書寫的方式……他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抓過放大鏡,幾乎是撲到卷面上。

筆跡!

under the glass, every stroke, every hook and flick, the pressure on the paper... it was identical. Not just similar, but a perfect, exact copy. The way the number"7"was written with that specific little dash across the stem, the loops of the"g"s, the slight tilt of the letters...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像是同一臺機器打印出來的!

他再去翻找其他科目的試卷,語文、英語、物理……每一次考試!每一張卷子!無論題型如何,無論難度如何,最終分數永遠是c!錯題永遠完全相同!筆跡永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英語作文,那幾篇簡單得近乎幼稚、卻剛好夠及格的短文,連單詞間的間隔、段落開頭的縮進距離都毫厘不差!

“砰!”他失手打翻了桌上的墨水瓶,藍色的墨水瞬間蔓延開來,汙濁了試卷上那一個個精確得可怕的“60”和那兩排完全一致的錯誤答案。但他根本顧不上,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冰冷的手死死攥著那兩張幾乎重疊在一起的試卷。

幻覺?惡作劇?還是……

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這種巧合?精準控制分數?完美覆制錯誤?甚至連筆跡都……

那專員(尹柏蕭)知道嗎?聖保羅醫學院知道嗎?政府批文……那冰冷的公章……

以全概偏……尹柏蕭那句話在他耳邊嗡嗡作響,此刻聽起來卻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意。那不是在批評他,那更像是一句……提示?或者說,一個冰冷的陳述?

校長猛地跌坐回椅子,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背。他盯著那一片狼藉中依然清晰可見的兩個名字——汪冰瑩、蔡楚潾。

她們到底是什麽?那份被墨水染藍的政府批文靜靜躺在桌角,紅色的印章像一只窺探著的、猩紅的眼睛。

窗外,隱約還能傳來壘球場那邊擊球的爆響。

砰!

砰!

砰!

穩定,精準,冷酷,一遍又一遍,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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