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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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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安寧

昏黃燈光下,濕熱的空氣彌漫著香茅與茉莉的暖香。墻壁鋪滿深綠榕葉紋瓷磚,水珠順著金色藤蔓雕花的銅質花灑濺落,在磨石地面積成淺窪。角落懸著一小尊象神瓷像,前肢合十,身披水漬與光斑。窗外,一叢芭蕉葉影搖曳,蟬聲與水流聲交織,氤氳中恍若置身熱帶雨林。

澡房裏白蕾妮打濕頭發,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似乎有人進來了?她頓時心裏咯噔,莫名有些發毛,水聲嘩嘩……顯得這小小的空間格外寂靜。

是馨蒙?想起今天剛剛認識的新朋友,不對呀,她明明說有事出去了呀。

她迅速關掉水,側耳傾聽。宿舍裏靜悄悄的,只有水管裏隱約傳來遙遠的嗡鳴。

“有人嗎?”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浴室裏撞了一下,顯得幹巴巴的。

無人回應。

大概是聽錯了。不會有什麽人。她繼續胡亂地用清水沖了沖頭發,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水汽更濃了,鏡子糊成一團白霧,門外的景象也完全看不清了。

就在她準備關掉水龍頭時,眼角的餘光無意瞥見浴室門底下的縫隙……

一只慘白的、指節粗大的手,正無聲地將一瓶全新的、甚至沒開封的洗發水,從門縫外塞進來。動作緩慢、平穩,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炸的詭異從容。

那瓶紅色的洗發水立在門內的水漬裏,瓶身嶄新,標簽鮮艷刺眼。

白蕾妮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瘋狂地擂動著胸腔。她死死盯著那瓶憑空出現的洗發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凍住了,頭皮一陣發麻。

誰?!

無聲無息。門外沒有任何腳步聲,沒有任何呼吸聲。只有那瓶洗發水靜靜地立在那裏,像一個沈默的、不懷好意的宣告。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下一秒,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沖動壓倒了一切。她猛地扯過衣服裹住自己,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也顧不上了。她顫抖著手,一把擰開浴室門鎖,拉開門沖了出去!

“誰……在那兒?!”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劃破了宿舍的寂靜。

空蕩蕩的走廊。昏暗的光線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

就在視線捕捉到的那一刻,走廊盡頭,一個模糊的黑影極快地一閃,消失在樓梯拐角!那身影很高大,動作快得幾乎不像人。

白蕾妮僵在原地,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冷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不是幻覺!真的有人!

她不敢追過去,甚至不敢在走廊多待一秒。她猛地退回宿舍,反手“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門,手忙腳亂地反鎖,後背死死抵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火辣辣地疼。

過了好幾秒,驚魂未定的心跳才稍微平覆一點。她環顧這間剛剛辛苦打掃幹凈的宿舍,莫名的,卻覺得比剛才更加寒冷,一種無形的窺伺感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然後猛地頓住——

床上。

那套她原本鋪著的、洗得發白的舊床單被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嶄新床上用品。素雅的淡色花紋,面料看起來柔軟舒適,和她那套舊的形成鮮明對比。

它就那麽安靜地放在床鋪正中央,像一份早已備好的、不容拒絕的“禮物”。

誰放的?

什麽時候放的?

她洗澡的時候?那個人……不光塞了洗發水,還進了她的房間,換了她的床單?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剛剛在洗澡,毫無防備……如果有人進來……她甚至不敢往下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她顫抖著,一步步挪到床邊,手指發僵,甚至不敢去碰那套嶄新的被褥。它看起來完美得過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她的視線惶惑地移動,最終,落到了房間裏那個老舊的木質衣櫃上。

衣櫃門關著。

但她記得清楚,她打掃時打開過衣櫃通風,後來……關上了嗎?好像關上了。又好像沒有?記憶因為恐懼變得模糊不清。

一種更加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懼感驅使著她。她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搭在了衣櫃冰涼的把手上。

吸了一口氣,猛地拉開!

——唰。

一整排衣服赫然映入眼簾。

全是裙子。血一樣刺眼的紅色長裙,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衣櫃,款式老舊,卻嶄新得像剛從工廠制作出來。

一股陳舊的、類似樟腦丸和灰塵混合的怪味撲面而來。

白蕾妮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徹底停滯。

那些紅裙靜靜地掛著,紋絲不動。每一件的領口內側,都釘著一個白色的尺碼標簽。

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她的目光無法控制地、一件一件地掃過那些標簽。

上面沒有數字。

只有兩個字。

一遍又一遍。每一張標簽上,都清晰地、工整地印著同一個名字——

她的名字。

白蕾妮。

白蕾妮。

白蕾妮。

……

冰冷的恐懼像無數細密的針,瞬間刺穿了她每一寸皮膚,紮進骨髓裏。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整個人像瞬間被扔進了冰窟的最深處,連血液都凝固了。

那些血紅的裙子,那些寫著她名字的標簽無聲地懸掛著,填滿了整個櫃膛,仿佛一張巨大而詭異的嘴,正對著她無聲地獰笑。

她猛地向後退去,腳跟撞到床架,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目光死死釘在衣櫃裏那片刺目的紅上,無法移開。

就在這極致的死寂和恐懼中——

吱呀——

身後,宿舍那扇她明明已經反鎖了的門,發出了一聲老舊合頁才有的、緩慢而清晰的摩擦聲。

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推開。

“啊!啊!啊……”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桑礬逸拿著一些生活用品剛走到樓下,聽見女孩尖聲驚叫馬上意識到不妙,拔腿奮力跑上樓朝二樓東面那間亮燈的宿舍跑去,“白蕾妮!怎麽了?白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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