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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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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學生

泗水區(該國有名的低收入社區)。雨天總是悶熱而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爛食物、汙水和絕望混合的氣味……鐵皮屋頂歪歪斜斜地搭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勉強可稱為“家”的空間。十九歲的白蕾妮蹲在積水的窪地旁,用力搓洗著盆裏那幾件已經褪色發白的衣服。

她的手指纖細卻布滿老繭,與那張混血的面容形成諷刺的對比——北歐血統賦予她立體的五官和藍黑色的眼眸,亞洲血統則添上了深棕與銅金色長發和嬌小的骨架……這本該是一張令人艷羨的臉龐,此刻卻沾著汙漬,寫滿疲憊。

“蠢東西!洗個衣服要一上午嗎?”母親的叫罵聲從鐵皮屋裏傳來,伴隨著酒瓶倒地的聲響,“快點回來做飯!”

白蕾妮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汙水濺到她破舊的裙子上,留下新的汙跡。她望著水窪中自己的倒影,恍惚間想象著另一個世界的生活——一個有著挪威白雪和父親懷抱的世界。母親說他是水手,只在瑆洲停留了一夜,留下足夠九個月的謊言和一生的痛苦……

鐵皮屋附近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白蕾妮警覺地擡頭。六個紋身男子正朝她走來,領頭的那個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他們是當地有名的惡棍,專做人口買賣和毒品交易。

白蕾妮立刻站起身,水盆被打翻,濕衣服散落一地。她本能地向後退去,心臟狂跳。

“就是她,”刀疤臉咧著嘴笑,露出鑲金的門牙,“雜交的……能賣個好價錢。”

兩個手下迅速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白蕾妮尖叫起來:“放開我!你們要幹什麽?”

“你媽把你賣給我們了,”刀疤臉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有母親歪歪扭扭的簽名和手印,“欠了我們那麽多賭債,用親女來抵,天經地義。”

“不!不可能!”白蕾妮拼命掙紮,但那雙細瘦的手臂根本無法掙脫男人的鉗制。

母親從鐵皮屋裏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手裏還拿著半瓶廉價的威士忌。她的眼睛避開白蕾妮的目光,神情冷漠:“跟他們走吧!反正這裏也沒飯吃。”

“媽!你怎麽能這樣!”白蕾妮的聲音撕裂了潮濕的空氣。

刀疤臉示意手下把她拖走。白蕾妮的腳在泥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絕望的哭喊引來了幾個鄰居的窺視,但他們很快關上了窗戶和門。在貧民窟,多管閑事意味著惹禍上身。

就在她被強行拖到巷口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尹柏蕭。“放開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蕾妮透過淚眼看去。這個穿著黑色休閑的陌生華裔男人站得筆直,與貧民窟歪斜的環境格格不入,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

“啐,想英雄救美?”刀疤臉嗤笑一聲,“我們這是合法交易,有字據的。她媽親自簽的!”

尹柏蕭目光掃過那張所謂的“賣身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人口買賣是非法,無論有沒有字據。”

“媽的,多管閑事!”刀疤臉啐了一口,向手下使了個眼色。五個混混同時撲過去……白蕾妮緊閉雙眼,不敢看即將發生的慘劇……

但預期的慘叫並非來自尹柏蕭。當她睜開眼睛,驚訝地看到兩名混混已經躺在地上呻吟,另外三個猶豫著不敢上前。尹柏蕭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一招制敵,毫不拖泥帶水。

刀疤臉罵罵咧咧地掏出一把彈簧刀,猛地向尹柏蕭刺去。他側身躲過,抓住對方手腕一扭,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令人牙酸。刀疤臉慘叫一聲……刀已輕松落入尹柏蕭手中。

不到一分鐘,六個混混全部倒地呻吟。尹柏蕭從容地從胸袋中取出證件:“……需要我帶你們去軍事法庭坐坐嗎?”

糟糕。惹到軍部的人。聽到“軍事法庭”四個字,混混們臉色煞白,馬上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連那張賣身契都丟在了地上。

白蕾妮癱軟在地,淚水再次湧出。她渾身發抖,無法控制地抽泣。這麽多年來,從未有人為她挺身而出過。

尹柏蕭蹲下身,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沒事了,他們不會再來找你了。”他遞過來一塊幹凈的手帕,白蕾妮猶豫地接過擦去臉上的淚水和汙漬。如此體貼的舉動讓她哭得更兇了。

“你是大英雄,”她哽咽著說,“求求你,帶我走吧,我什麽都願意做,我不想留在這裏...”

這時,無良女人搖搖晃晃地沖過來,酒氣熏天:“你想帶我女兒去哪?她是我生的,我養的!誰也不能帶走她!”

上尉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滿身酒氣的女人:“根據泰國法律,販賣人口最高可判死刑。需要我聯系警察嗎?”

女人楞了一下,隨即撒潑打滾:“天啊!當兵的要搶我的女兒啊!沒天理啊!”

尹柏蕭不為所動,取出批文:“你的女兒已經被軍部計劃選中,這是批文。她將接受醫學院教育並為國家服務。”

“什麽醫學院!我不答應!”無良女人尖叫著,“她走了誰養我?誰給我錢喝酒——給我錢吃飯?”

尹柏蕭冷冷地看著她,從錢包中取出一沓鈔票:“這是買斷費。買斷你對白蕾妮的所有權利,這些錢就是你的了。”

女人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盯著那筆遠超她想象的錢款……驀地一把抓過,生怕尹柏蕭反悔。“走吧走吧,總算沒白養你。”她嘟囔著數著錢搖搖晃晃地走了,甚至沒有回頭看女兒一眼。

白蕾妮的心在那一刻徹底碎了。盡管她知道母親是什麽樣的人,但被如此輕易地出賣和拋棄,仍然痛徹心扉……

尹柏蕭輕輕扶起她:“走吧,這樣的生活不會再有了。”他們走出社區,白蕾妮最後一次回頭望向這個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骯臟、破敗、絕望,如同一個巨大的泥沼,吞噬著所有陷入其中的人。而現在,她終於要離開了。

上車以後白蕾妮拘謹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絞著那破舊的衣角。車輛駛出社區,大都市的街景逐漸變得現代化、整潔。她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謝謝你……。”她小聲說。

“叫我尹教官就好。”尹柏蕭專註地看著前方道路!“以後就是你的班主任。”

沈默了一會兒,白蕾妮開始訴說,話語如同決堤的洪水:我父親是挪威人,母親說他是水手,只在港口停留了一夜。她以為能靠我拴住他……但除了幾張明信片,什麽都沒有寄來過。母親酗酒,賭錢,輸了就打我出氣……”

尹柏蕭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示意她在聽。

“……有時候我會站在港口,看著那些來自歐洲的輪船,想象父親會不會突然出現,帶我離開。但每次都是失望地回家,然後因為耽誤了幹活而挨打……她說她沒有錢,不想供我讀大學……”說到這裏,她又忍不住抽泣起來。尹柏蕭遞給她一瓶水:“喝點水,慢慢說。”

白蕾妮接過水瓶,驚訝地發現瓶蓋已經被貼心地擰松了。這樣細小的關懷讓她再次淚流滿面!“對不起,我太失態了。”她試圖控制情緒。

“哭出來會好受些。”尹柏蕭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你很堅強,在那種環境下還能自學課外知識,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白蕾妮驚訝地轉頭看他:“您怎麽知道...”

“軍部不會隨便選人,”阿南微微一笑,“早就觀察你有一段時間了。你經常去寺廟幫助僧侶照顧生病的孩子,甚至自己學習英語和基礎護理知識。這些都很令人印象深刻。”

白蕾妮的臉紅了:“我只是……想.知道更多關於父親國家的語言。挪威語資料太難找,所以先學了英語……”

尹柏蕭問:“你怎麽自學的。”

白蕾妮害羞地用英語回答:“我從舊書店撿到一本破舊的英語詞典,自學了很久。”

尹柏蕭說:“這就是為什麽你被選中。軍部需要有能力有毅力的人才,無論出身。從現在起,你的人生將完全不同。這裏會有嚴格的紀律、繁重的學業和不小的挑戰。你準備好了嗎?”

白蕾妮深吸一口氣,堅定地點頭:“無論如何,都不會比之前的生活更糟了。”

聖保羅醫院除了地下停車場,院區東南角還有一個露天停車場。像一座被精心照料的庭院,而非冰冷的混凝土建築。

每日,陽光是這裏的主角。高聳的、擁有層層疊疊巨大葉片的棕櫚樹和芭蕉樹,將陽光切割成碎片,在金黃色的地面上投下不斷搖曳的光斑。這停車場並非完全露天,其頂部由通透的、帶木格柵或茅草頂棚的涼亭式結構組成,既能遮陽擋雨,又保證了空氣的絕對流通,驅散熱帶特有的悶熱濕氣。

地面鋪設著沙色或淺褐色透水磚的區域,磚縫間偶爾探出幾叢頑強的翠綠小草。車位之間,是用擡高的花壇分隔開的,裏面不是嬌貴的花卉,而是生長著茂盛的、極具熱帶生命力的植物:深綠色的蕨類、色彩鮮艷的九重葛、或是葉片寬大、形態優雅的天堂鳥。指示牌是深色木頭與啞光金屬的結合,路燈被設計成竹節或燈籠的形態。排水溝被隱藏得很好,或幹脆做成一條幹涸的溪流景觀,鋪滿了白色的鵝卵石。

尹柏蕭乘坐的車子緩緩駛入,穩穩地停在了車位。他推開車門,剛一下車,就迎面撞見了巴頌。巴頌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仿佛醫院裏什麽可怕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快步走上前來,主動打起了招呼:“尹教官,怎麽樣了,學生都征集到了嗎?”

尹柏蕭也露出了笑容,點頭回應道:“已經找到很多了。”說著,他側身示意身後的白蕾妮,介紹道:“白蕾妮,這位是巴頌院長。”

白蕾妮落落大方地走上前,雙手虔誠地合十,向巴頌行了一個禮。她那精致的面容、高挑的身材,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引人註目。巴頌也微笑著回禮,眼神中流露出對這位年輕姑娘的讚賞。

此時,醫院大門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和病患們,都不禁留意到了尹柏蕭帶回來的這個高挑貌美的混血姑娘。她那獨特的氣質和出眾的外貌,如同一塊磁石,吸引著眾人的目光。然而,白蕾妮自己卻渾然未覺,在這表面看似平靜的聖保羅醫院裏,她的出現或許並非一個好兆頭。

醫院裏有些人的眼神中除了欣賞,還隱隱夾雜著一絲好奇與揣測。畢竟,聖保羅醫學院向來有著相對封閉的環境,這樣一位陌生又惹眼的姑娘突然出現,難免會引發各種猜測和議論。而這些暗流湧動的情緒正悄然在人群中蔓延,如同平靜湖面下隱藏的漩渦,隨時可能掀起波瀾,只是白蕾妮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即將到來的一切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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