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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金環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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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金環蛇(2)

"夭壽仔!短命鬼!養你這麽大,都19啦連頓飯都不曉得準備!"咒罵聲在狹小的組屋裏炸開,她用潮州話罵著最惡毒的詛咒,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揮舞仿佛要抓住什麽來發洩怒火。

她抓起茶幾上的可樂罐狠狠砸向墻壁,褐色的液體濺在已經發黃的墻紙上。接著是遙控器、雜志、燕風的校徽,任何她能抓到的東西都成了發洩對象。淚水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縱橫,混著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阿強啊,你這個不孝子!自己跑得遠遠的,把兒子丟給我這老太婆!我前世是造了什麽孽啊!"阿嬤癱坐在沙發上,捶打著自己酸痛的腿。墻上的老式掛鐘指向午夜十二點,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阿嬤想起十年前的那個雨天,阿強和那個好兒媳說要去找工作,讓她幫忙照看燕風幾天結果一去不回,電話換了,甚至連個口信都沒留下。她不得不重新出來工作,在附近的茶餐廳做清潔,每天工作十小時就為了供燕風上學和付這破組屋的房租。

"我七十二歲了,還要給人洗廁所!你這死孩子一點都不懂事!"阿嬤的罵聲漸漸變成了嗚咽。她摸索著從沙發墊下掏出一個鐵盒子,裏面裝著幾張照片——燕風小時候的、阿強結婚時的、還有她和已故丈夫的唯一一張合影。門外傳來腳步聲,阿嬤警覺地擡起頭看見是鄰居那個喋喋不休的馬來婦女西蒂,被她的罵聲吵醒了。“哎呀,趙嬤您回來啦,恭喜您啦啊!”“恭喜我!我有什麽好恭喜的!”阿嬤沒好氣地問。“燕風學習那麽好,能考上好大學都沒問題。前途可期,您這麽多年的苦心終將沒白費呢!這是好事啊,當然得恭喜您!”原來這婦人是來拍馬屁的。

“哼,”阿嬤一點也不覺得高興,“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

霓虹燈在蘭桂坊的夜空下織就一張五彩斑斕的網,將潮濕的夜風染上迷離的色彩。徐燕風斜靠在"藍月亮"露天酒吧的鐵藝欄桿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啤酒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兩顆扣子,露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蛇形紋身——那是去年十八歲生日時偷偷去紋的,為此被家裏老頭子罰跪了三小時祠堂。

"等人?"酒保擦著玻璃杯,朝他擠了擠眼。

徐燕風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網友,第一次見。"

"祝你好運。"酒保意味深長地笑了,"這年頭網戀可不靠譜。"徐燕風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到了!穿紅裙子的那個!」

徐燕風擡頭掃視酒吧入口,目光瞬間被一個身影釘住——高挑的亞歐混血女孩站在燈光下,酒紅色的吊帶裙勾勒出優美的曲線,蜜糖色的肌膚在暖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她正踮著腳尖四處張望,濃密的茶褐帶金黃色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一團躍動的火焰。

"全漫薰?"徐燕風走上前,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女孩猛地轉身,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哇!你真的和照片一樣帥!”她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不過紋身是真的嗎?上次視頻裏沒看到誒。"

徐燕風下意識摸了摸鎖骨處的紋身:"怕嚇著你,P掉了。"

"酷!"全漫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要看仔細點!"她的手掌溫暖幹燥,力道大得驚人。

徐燕風猝不及防被拉近,鼻尖差點撞上她的額頭,一股混合著柑橘與海鹽的香氣撲面而來。這麽近的距離,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細小的金粉,和左眼角下那顆幾乎不可見的小痣。

"呃..."徐燕風耳根發熱,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要喝點什麽嗎?"

全漫薰松開手,毫不在意地大笑起來:"啤酒就好!我酒量超好的!"

十分鐘後,徐燕風確定了兩件事:第一,全漫薰的酒量確實很好;第二,她可能是他見過最吵的女生。

"...然後我爸——他是希臘人——就用法棍打我媽媽!我媽媽——是華裔——直接抄起搟面杖反擊!"全漫薰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差點打翻徐燕風的杯子,"最後法棍碎了……搟面杖彎了,他倆坐在廚房地上哈哈大笑,第二天就去覆合了!"

徐燕風撐著臉頰,忍不住跟著笑起來:"所以你是在打架現場懷上的?"

"沒錯!"全漫薰驕傲地挺起胸膛,"所以我天生精力旺盛!小學時把三個男生打哭過!"

"我信。"徐燕風看著她揮舞的拳頭,由衷地點頭。這個女孩像一團行走的龍卷風所到之處連空氣都變得躁動不安。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討厭——平時最煩吵鬧的人,此刻卻覺得她的聒噪有種奇異的活力。

"你呢?"全漫薰突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痞帥學霸有什麽童年糗事?"

徐燕風挑眉:"你怎麽知道我是學霸?"

"直覺!"她戳了戳他的太陽穴,"你眼睛裏寫著'我很聰明但我不想努力'。"

"差不多吧。"徐燕風聳聳肩,"上課睡覺下課打游戲,考試前翻翻書就能考第一的那種。"

"可惡!我最討厭你們這種天才!"全漫薰氣鼓鼓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泡沫沾在唇邊像撇小胡子。徐燕風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幫她擦掉卻在半路緊急剎車,轉為遞紙巾。

"謝謝。"全漫薰胡亂抹了抹嘴,"說真,你為什麽同意面基?網上認識三個月,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死也不見網友'的類型。"

徐燕風晃著酒杯,冰塊叮當作響:"好奇吧。你每天發的那些照片——沖浪的,跳街舞的甚至去貧民窟做義工的...不像假的。"

"當然不是假的!"全漫薰瞪大眼睛,"等等,你該不會以為我是那種用網紅照片騙人的摳腳大漢吧?"

"現在確認不是了。"徐燕風笑著躲過她揮來的拳頭,"不過你比我想象中還要..."

"還要什麽?"

"吵。"他壞笑著說完,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逃跑。

"徐燕風!"全漫薰抄起一把花生米朝他扔去,笑得前仰後合。幾顆花生米彈在隔壁桌客人身上,那人猛地站起來——

"操!沒長眼啊?"

全桌瞬間安靜。沈俊晗——剛剛才被保釋出來的那個小子,惱火地跳起來,陰鷙的目光在全漫薰身上掃了一圈,突然咧嘴笑:"喲,小妞挺辣啊。"

全漫薰翻了個白眼:"對不起行了吧?"她轉身要走,卻被沈俊晗一把抓住手腕。"這就想走?"他湊近她耳邊,聲音黏膩得像爬行動物的舌頭,"把我衣服弄臟了,不該賠禮道歉嗎?"

徐燕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慢悠悠地踱步回來,插進兩人之間:"哥們,她說了對不起了。"

"關你屁事?"男孩瞇起眼睛,"想英雄救美?"

"徐燕風,算了..."全漫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我們換個地方..."

沈俊晗聽見她的低語,笑得更加猖狂:"聽見沒?你馬子都說算了。"故意用胸膛撞了徐燕風一下,"識相的就滾遠點。"

徐燕風沒動。他比他矮了半個頭,身材也瘦削許多,但站姿卻透著一股懶散的自信:"沈俊晗,對吧?去年在九龍灣打架鬥毆被通緝的那個?照片上看起來比本人帥啊。"

沈俊晗的表情瞬間凝固:"你他媽誰啊?"

"無名小卒。"徐燕風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說,"不過剛好認識幾個警署的朋友...你說如果我告訴他們,通緝犯沈俊晗在藍月亮酒吧騷擾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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