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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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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保護你

扶楹察覺到逆依舊緊繃的身軀,沒有松手。

她輕輕靠在他脊背上,唇間流瀉出一段輕柔地小調。

竹屋裏回蕩著她悠悠的曲調,好似連黑暗都不那麽濃稠了。

逆發現自己的呼吸正不自覺地和上她的調子,緊繃的身軀也漸漸松緩。

曲調漸息,扶楹松開環著逆的手臂,拉著他的手腕,轉身往竹床走去,她聲音裏帶著幾分靈力潰散的倦意:“不早了,該睡了。”

她大概明白了逆和落蘅出現的規律,月光。

逆就像是從腐爛深淵裏爬出來的影子,獨自吞咽落蘅摒棄的所有痛楚。

而在這具軀殼的主人格,依舊是落蘅,那個屬於光裏的靈魂。

兩人,一個在光裏活著,一個在陰影裏死去。

躺在竹床上,扶楹昏昏欲睡,忽聽逆嘶啞的評判了一句:“難聽。”

“難聽嗎?”扶楹夢囈般呢喃了一句。

逆喉結滾動,剛想冷聲譏諷,就聽到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的紫瞳靜靜看著她,這個妖艷得近乎危險的雌性,此刻毫無防備地在他面前沈睡,纖長的眼睫在她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恬淡自然。

即便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也敢就這麽無知無覺地睡著?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攀上她的咽喉,只需要稍微用力,這個脆弱的身體就會死去,而他,也能得到解脫。

逆紫瞳裏彌漫著幽暗的霧,手指顫抖著收攏又展開。

最後,他閉上眼,手掌垂落,輕輕拂過她如雲的發。

忽然,雲翳被風吹散,月光透過窗欞縫隙斜射進來。

逆的神情有一瞬的茫然,緊接著,一個柔弱的靈魂,接管了這具身軀。

如果扶楹醒著,就會發現,此刻躺在她身側的人,眼神柔弱,卻十分清明,沒有半分瘋癲的跡象,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臉上。

月光描摹著他滿含春色的眉眼,額心的九星紋路已然破碎。

他身上是一股月華般純凈的氣息。

落蘅。

他的紫瞳清明如水,目光細細碾過扶楹眉間的朱砂。

落蘅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你下不了手,我來幫你。”

想解脫的,不止是他。

在指尖距離扶楹心口只剩三寸時,落蘅的手臂突然僵住。

他臉頰扭曲,月光下,皮膚暴起青筋,像是無數藤蔓在血脈裏瘋長。

“……呵。”落蘅從齒縫間擠出一聲笑:“你心軟了?”

話音剛落,他顫抖的手忽然轉變方向,五指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血液四濺,暗香彌漫。

*

當天邊第一縷晨曦照耀進竹屋,扶楹就睜開了眼。

她鼻息間是濃郁的血腥味,轉頭時,身旁空無一人,只有一灘半幹涸的血跡,泛著詭異的綠色。

“逆?”

扶楹蹙起眉尖喚了一聲。

她昨晚靈力消耗,渾身疲憊,給自己周身布下一個護體禁制就睡著了,所以,逆還真對她下手,被禁制反噬了?

扶楹起身離開竹屋,繞了一大圈,都沒找到逆,只能前往黑鱷沼澤。

還未靠近,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喧鬧聲。

“什麽大祭司,不過是騙獸晶的怪物!”

“殺了他!殺了他!就趁現在,挖了他的獸晶!”

“對!他受了重傷,沒有還手的餘地!殺了他!這可是九星紋獸人的獸晶——”

“……”

扶楹瞳孔一縮,撥開蘆葦。

惡臭的沼澤中,逆的身體已經陷入泥沼,十幾個黑鱷部落獸人用鋼叉刺穿了他的四肢,泛著綠意的血跡滲出。

他紫色的瞳眸渙散,卻看不出半分痛意,只是笑。

扶楹眸中寒芒驟現,手中寒霜長鞭凝聚,淩空劈下,一記鞭影裹挾著勁風,狠狠抽向黑鱷部落的獸人:“滾!”

黑鱷獸人們慘叫一聲,被盡數掀飛出去,鋼叉也掉進了泥沼裏。

沒了鋼叉支撐,逆驟然下沈,腐臭的沼澤瞬間墨至脖頸。

扶楹足尖輕點,踏過蘆葦,朝著逆翩然掠去,洶湧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化作瑩白的匹練,纏住逆的腰身,將他從泥沼中拉出。

“你又發什麽瘋?!”扶楹咬牙切齒,狠狠瞪了一眼逆。

他渾身沾染淤泥,惡臭遮蔽了他身上的暗香。

逆像是察覺不到她的憤怒,沾染泥漿的指尖不受控地抓住她的衣擺,紫瞳裏翻湧著淡淡的陰冷情緒:“我心疼。”

扶楹一楞,目光落在他的心口。

那裏,沾滿泥濘的胸膛上有五道猙獰的抓痕,深深嵌入皮肉,甚至能看到裏面跳動的心臟。

“你……”扶楹指尖微顫,這不是禁制反噬的力量。

逆染血的手撫上她的臉,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要……保護你。”

扶楹擡眸,望進他的眼睛裏。

那雙總是陰冷死寂的紫瞳深處,竟像是裂開了一縷微光。

像是破敗的荒原上,破土而出的嫩芽,纖細又脆弱,近乎可笑,卻又固執地捅破了困住自己的汙濁與黑暗。

這一刻,饒是扶楹為任務而來,都不免為他的執拗生出些心軟。

扶楹低垂著眉眼,掩去翻湧的情緒。

她一言不發,拿出靈藥,灌入他的心臟。

逆的身軀猛然一滯,心臟在靈力沖刷下,漸漸活躍起來。

“逆,任何時候,先護好自己。”

扶楹握著他的手,指尖掐訣,靈力如清泉一般滌蕩而過,那些附著在逆身上的惡臭淤泥如潮水般速速脫落,露出蒼白而幹凈的肌膚。

扶楹狹長的眸子掃視一圈,那些黑鱷獸人被她目光所懾,不敢上前。

她不再看他們,將逆的腰身牢牢扣住。

“抱緊了。”

她足尖一點,踏風而起。

逆的紫瞳映著淅淅瀝瀝的雨,耳邊是風聲。

扶楹的氣息近在咫尺,兩人的發絲被風拂過,卷在一起。

他纖長的睫毛極輕極緩地眨動了一下,鬼使神差一般,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側臉,有她在,好似連沼澤裏的惡臭都遠去了。

原來,光是有溫度的。

回到竹屋,扶楹仔細給逆處理了身上的傷口。

她凝視著竹床上幹涸的血跡,沈吟道:“是落蘅下的手?”

逆垂著眼捷,聲音低啞而平靜:“我說過了,他們都想殺你。”

扶楹唇瓣微動,剛欲開口,逆已經擡眸看了過來。

他雌雄莫辨的臉上一片蒼白,深紫的瞳仁如同兩潭死水,映不出半點光亮:“你說……要帶我一起走……”

逆喉結滾動,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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