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我該拿你怎麽辦?

關燈
第七十八章我該拿你怎麽辦?

扶楹醒過來的時候,身下是柔軟的床鋪觸感,很熟悉。

她下意識蹙起眉尖,第一反應是,不知道白滄和螣有沒有把灰擦幹凈,不收拾的話,就讓她那麽躺上去,應該很臟吧?

她悄悄摸了下床沿,上面還殘留著未幹的水漬。

顯然,有人手忙腳亂擦拭過這張累積了灰絮的床榻。

扶楹嘴角微微一抽,她很難想象,螣和白滄,這麽兩個殺伐果決的雄性,是怎麽繃著臉,笨手笨腳拂去灰塵,收拾山洞的?

這時,一道略沙啞的勾人聲在耳畔撩過:“醒了?”

“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空氣中漫開烤肉的香味,有些膩。

扶楹悄悄掀起一點眼睫,偷瞄過去,猝不及防撞進白滄的眸子裏。

他面色蒼白如紙,往日瑰麗艷盛的眉眼像是褪了色,透著一股子病態,整個人安靜又清冷,靜靜看著她,沒什麽情緒。

“咳——”扶楹捂著胸口坐起來,左右環顧,果然還是和澹月落腳的山洞,許是因為她的身體緣故,他們沒敢帶著她亂跑。

白滄上前,一言不發,把手裏的烤肉遞給扶楹。

扶楹接過,兩人相顧無言。

突然,她喉頭劇烈滾動,濃重的葷腥氣直沖腦門——

“嘔——”

扶楹臉色一變,整個人撲在床沿,吐得昏天暗地。

她額間綻開的獸靈花印記隨著她的顫抖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白滄瞳孔驟然緊縮,上前扶住她的肩,聲音裏是罕見的緊繃:“怎麽回事?”

扶楹掀了掀眼皮,有氣無力:“我……”

“嘔——”

喉間劇烈痙攣,她把烤肉推遠了些:“我……我不能聞這個……”

“嘔——”

她臉色蒼白,神情虛弱。

白滄臉色驟變,反手將烤肉擲出山洞外。

他折返時腳步明顯亂了,在床前頓了頓,終是單膝抵上床沿,將扶楹小心翼翼攏進懷裏,修長的手像是哄幼崽似的,輕拍了拍她。

扶楹後背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聽見那道總是慵懶的聲線緊緊繃著:“還難受麽?螣已經去找巫了,別怕。”

扶楹伸手抓著他的雪白獸皮,轉頭看向白滄,肩膀輕輕顫抖,眼淚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顆顆墜落,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抽噎:“你不怪我了?”

滾燙的眼淚滴在白滄的手背上,令他指尖有些僵硬。

他眼睫垂下,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說不出的酸澀翻湧,頓覺一陣血腥。

她突然嘔血昏厥時,刺目的猩紅令他卸下了所有偽裝的冷漠。

仇恨?報覆?在她蒼白如紙的面容前,消散得幹幹凈凈,只要她能平安,好像曾經的痛苦與絕望都不再重要。

白滄眸光黯淡,轉而自嘲般淺笑,薄唇幾度張合,最後化作一句:“肚子裏的幼崽不乖,很辛苦吧?”

他尾音啞得厲害,手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指尖顫抖的厲害。

扶楹突然轉身抱住他,放聲大哭:“對不起。”

淚珠大顆大顆掉落,淌過已經愈合的紅狐契紋,一片滾燙。

白滄眼尾泛紅,反手抱住扶楹,陳年的痛楚中,竟滲出絲絲縷縷陌生的甜。

他稍稍退開,雙手捧起她淚濕的臉。

呼吸交錯間,他忽然低頭吻上她顫抖的唇。

良久,氣息淩亂,腹中幼崽竟開始抗議。

他動了。

白滄一下頓住了,整個人僵硬的宛如雕塑。

他怔怔出神地垂眸看向扶楹的小腹,聲音很輕:“他,他動了?”

扶楹點了點頭,她鼻頭紅紅的,看起來有幾分委屈。

白滄擡眸看她,微微貼近,兩人額間相抵。

他沈默許久,忽然低笑一聲,嗓音沙啞,帶著熟悉的纏綿悱惻:“你說,我該怎麽怪你?該拿你怎麽辦?”

扶楹貼著他的額頭,指尖輕輕穿梭在白滄銀白的發絲間。

她垂眸的剎那,眼底暗潮翻滾,危險又美麗的氣息讓空氣都為之一滯。

但轉瞬間,她又恢覆了那副虛弱的模樣,睫毛輕顫著在他鼻梁上投下陰影,仿佛方才的鋒芒只是錯覺。

偶爾的示弱並不丟人,眼淚與鮮血,總是最鋒利的武器。

只要能更好地完成任務,何必拘泥於方式方法呢?

“還難受嗎?”白滄手掌放在她小腹上,動作很輕,聲音也輕。

扶楹唇輕輕一抿:“你抱著就不難受了,幼崽興許是感受到阿父了。”

白滄輕笑一聲,擁著她,聲音微沈道:“馬上就是雨季了……”

扶楹點了點頭,鼻尖縈繞著白滄的氣息,剛欲開口,一陣腳步聲傳來。

螣拎著個枯瘦老頭踏進來,後者獸皮衣被拽得歪歪斜斜,正驚恐地抖如篩糠。

空氣驟然凝固。

螣的墨綠的瞳眸直直望著相擁的兩人,眼底暗流翻湧。

他只當沒看到,把老頭往前一推,冷聲道:“去,給她看看!”

扶楹從白滄懷裏退出來,她目光落在螣身上,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濕意,水珠正從他泛白的發尾滴落,在地上洇出了深色的痕跡。

“下雨了?”扶楹側耳傾聽,外面的雨聲不知何時已織成密網。

聽著她聲音裏的虛弱,螣抿了下唇,上前將她散亂的發絲挽在耳後。

他甩了甩發梢上的水珠,墨綠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雨季要到了,讓這老山羊給你看看,沒什麽大礙的話我們就回部落,要是等暴雨沖垮了山道,我們這個雨季就都要困在這鬼地方了。”

白滄將被單往扶楹身上拉了拉,冷冰冰截斷話頭:“先讓他看病。”

螣擡眸掃了白滄一眼,眼神同樣冰冷,卻沒再說什麽。

老山羊頭都不敢擡,嗅著山洞裏屬於高星紋獸人的恐怖氣息,瑟瑟發抖。

扶楹眨了眨眼,輕聲道:“我沒什麽事,只是這幾天太勞累了。”

她就是略施小計,疏通了一下阻塞的經脈,嘔出幾口傷勢未愈的淤血,嚇唬嚇唬這兩人,嘔出這口積壓的廢血對身體有好處。

“給她看!”螣上前,掐著老山羊獸人的脖頸,讓他診治。

老獸人欲哭無淚,不敢吭聲,小聲問了幾句,他就是個普通的巫,不精通治療,尋常都是給部落幼崽治療一些小病小痛,可不敢亂治。

他枯瘦的手指在藥囊裏哆嗦著翻找,幾片幹枯的藥草簌簌掉落。

他偷瞄了眼面色陰沈的螣,又瞥見白滄雪白獸皮上刺目的血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下:“兩位的雌……雌主只是小毛病……就拿,拿這……”

話音未落,螣的臉色就愈發陰沈:“你管吐血叫小毛病?”

老者嚇得一個趔趄,求助般望向扶楹。

“好了,我真的沒事,我自己就是巫,我還能不知道嗎?”扶楹拉住螣的手,朝他搖了搖頭,對老獸人道:“你快回去吧。”

聞言,老獸人激動的快哭了,留下一堆藥材,如蒙大赦般跑了。

“嗤,你倒是‘善良。’”螣忽然嗤笑一聲,好看的眉眼間攀上沈郁,刻意咬重了“善良”兩個字,語氣陰鷙,尾音像淬了毒的冰錐。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鋒利的骨刀。

曾經,他多少次都想用這把刀,割斷她的脖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