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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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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水

樂棠睡得早,醒得也早,去食堂買了早飯打包好,順道在學院裏溜達了一圈,熟悉熟悉地方。

等他進了教室,時候也差不多了,教室裏已經陸續坐了人。他趕緊坐到自己座位上,得趁上課前把早飯吃了。

他沒註意若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畢竟比起昨天來說,這些視線收斂了不少。即便如此,對他明裏暗裏的討論從未停止過,何況昨天班會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傅知許帶出去後,兩人就再沒回來過。

樂棠貓在課桌上,先囫圇將香腸包外面一圈啃了,因為吃得太急差點噎住,又猛灌了口豆漿。

等好不容易緩過來了,才開始吃最喜歡的香腸。他總是習慣將自己最喜歡吃的部分留在最後。

北野集一進教室,就看到他嘴巴鼓鼓的,叼著半根香腸不進不退的模樣。

因著他趕時間,一股腦將東西全塞進了嘴裏,他嘴巴又小,兜不住那麽多,那根香腸只能卡在半路上,被淡粉色的嘴唇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吸進去,又滑出來,然後又被吸進去,光滑的表皮被吃得水津津的,也不知含了多久,估計都被他吃得沒味道了。

北野集瞇了瞇眼睛,不知為何喉嚨有些發緊。

但他很快想起昨夜被忽視的信息,到現在都還沒得到任何回覆。

一想到這小矮子看上去膽小怕事,昨天還口口聲聲向自己認服,誰知轉身就敢無視他發的消息,還敢若無其事地坐在教室裏,當沒事人似的。

北野集一時間真不知道他是真膽小還是裝出來的。

當真不怕得罪他?

打從北野集一出現在教室裏,就有不少人圍了上來,有邀請他周末去家裏參加聚會的,有邀請他放學後打游戲的,沒話也硬要湊到他跟前來刷臉的更不在少數。

那些人的臉都是奉承的、討好的,在北野集眼中就只是記不住臉的幾張臉譜。

畢竟他從來都是人群的中心,又怎麽會去刻意記住配角們的臉?

就只有躲在課本後面,專心致志吃香腸,以為自己的小動作不會被人發現的那個小矮個,從始至終都沒有將視線落在他身上,仿佛就沒見到他這個人。

他北野集還不如一根香腸?

北野集盯著他,走了過去。

卻見小矮個忽然擡頭,看著他所在的方向眼睛一亮,利索地將香腸吞進肚子,驕矜地擦幹凈了嘴、理了理額前碎發,還挺了挺胸,擺出了一個非常刻意的姿勢。

北野集挑眉,嘴角勾出了點笑意:“怎麽?現在知道認錯也……”

“晚了”兩個字還未說得出口,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傅知許站在他身後,神色淡淡,跟他道了聲“早”,便回座位了。

北野集立刻看向樂棠。

果然見他一雙貓兒眼滴溜溜地跟著傅知許走,那視線直白又熱烈,教旁人想忽視都難。

他倒是不怕偷看被發現,或者說,他並不在意是否被發現,一心只想將自己的心思傳遞給對方。

偏偏被那視線註視著的人,兩耳不聞窗外事,從來不會在意周遭的視線,更別提註意到視線的來源。

北野集冷哼一聲,走到樂棠桌邊,一掌按在了他頭頂上,強迫將他的腦袋從傅知許方向轉了回來。

樂棠一楞,意識到是誰後,憤憤地擡頭瞪著他,無聲控訴著。

和剛才盯著傅知許看時判若兩人。

真兇。

樂棠伸手去掰他按在頭頂的手,北野集也懶得和他較勁,反手捏住了他的臉頰。還挺軟。

北野集沒忍住又揪著那塊軟肉碾了碾,像扯面團似的,很快便將那片皮膚捏紅了一片。

“你幹嘛?”樂棠氣沖沖地,說出口的話卻口齒不清,毫無殺傷力。

北野集笑得陰森:“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什麽事?”

樂棠心底“咯噔”一聲,問出口的同時已經將某個被自己拋諸腦後的事想起來了。

當初上學的時候手機都是被收上去的,只有周末放假回家的時候才能拿回來,所以樂棠並不習慣在學校的環境氛圍下看手機。再加上剛穿書過來,事情多,想的事也雜,所以從昨天回到寢室後到現在他都沒打開手機看過。

這北野集不會真給他發消息了吧……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面子可不比小命重要,於是他想也不想,幹脆道:“對不起,我錯了,我沒看手機,沒註意。”

心裏想的卻是:不就是沒回覆消息,至於嗎。

他臉上不服氣的小表情並沒有逃過北野集的眼睛,知道他的道歉毫無誠意,北野集也不惱,松開捏著他臉頰肉的手。

呵。不給點顏色瞧瞧,真將他當病貓了。

“放學後來找我。”

午休一過,微電影的拍攝就開始了,所有參加的同學可以正大光明翹課進行拍攝工作,所以負責編劇導演的班長和負責美術剪輯的劉思佳也跟著一起來了。

樂棠好奇電影內容,再加上他作為男主助理,得提前知道需要做些什麽準備,於是他幹脆跑到了班長身邊,要求他給自己講解劇本。

王邦本來就在偷偷關註他,一見他湊過來,渾身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站在旁邊的劉思佳心裏藏著事,也默默豎起耳朵聽樂棠和王邦的對話。

樂棠好奇地看著劉思佳手中的相機:“等會就是用這臺相機拍攝嗎?要不我先拍點劇照吧?”

說罷,伸手要去拿相機,被劉思佳一把躲過。

這可是她老爸最心愛的相機,平時都小心翼翼供在家裏跟寶貝似的。劉思佳不懂相機,卻也明白這臺相機有多貴重,為了給自己爭面子,她背著老爸偷偷從家裏拿出來的。

“我拿著就行,你笨手笨腳,磕著碰著了可賠不起。”她沒好氣道。

樂棠收回手,做了個鬼臉:“我不碰你的就是了,真小氣。”

“你——!”

她剛要發作,不知想到什麽,撇了眼一旁正和寧若彤對戲的傅知許,把話吞進了肚子裏。

王邦見樂棠碰壁,好心道:“等會兒會有專業的拍攝團隊來,你要是好奇等會我幫你問他們借。”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有拍攝團隊扛著許多專業機器抵達,隨行的化妝團隊帶著男女主先去做造型了,王邦就拉著他去研究機器,有不懂的工作人員還貼心替他們講解。

“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玩玩試試。”工作人員道。

樂棠看著這麽多叫都叫不出名字的機器,好奇得不行,東摸摸細看看。身邊王邦和劉思佳一左一右跟著他,各自都有事想單獨找他,誰也不肯先離開。

王邦是想問自己夾在樂棠書裏的小紙條他看到沒,也想問問北野集找他去是否有為難他;

劉思佳是想問昨天班會傅知許為什麽會拉他出去,出去後兩人獨處那麽久到底說了些什麽。

兩人誰也不讓著誰,暗自較勁。夾在中間的樂棠渾然不知。

這時有工作人員走過來:“你們哪個是助理?”

樂棠精神一振,立刻道:“是我,是男主角找我嗎?”

“組裏的水呢?助理趕緊去搬水。”

王邦想跟他一起搬,卻被工作人員拉去討論劇本;劉思佳是個女孩子,這些重活自然輪不到她;其他工作人員則各有各的事要忙,不好打擾。

於是樂棠只好獨自一人去校門口搬水。

原以為頂多只有一箱水,誰知到了門口才發現,整整十大箱。

快遞車子進不了校內,快遞小哥這一眼看到樂棠以為是個短發小姑娘,有些擔憂:“拿得動嗎?”

“沒事。”

樂棠不想第一天幹活就撂挑子,只好硬著頭皮一箱箱慢慢搬。

今天日頭大,又是午後最熱的時候。樂棠頂著大太陽,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累得頭暈眼花、腰酸背痛的,也才搬了一半。

“水怎麽還沒搬完?快點,拍攝已經開始了。”

樂棠累得沒來得及喘氣,連忙又蒙頭跑回去搬剩下的。他得快些,不能錯過看傅知許拍攝!

為了趕時間,一口氣抱了兩箱,走到一半路就後悔了,腳步沈地擡都擡不起。

“啊!”

抄近路走的草地,不知被哪個小土塊絆到,樂棠重心不穩,直直往前摔去。

整整兩箱子的水分量不輕,砸在地上爛了紙箱,礦泉水滾了一地。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一股力量穩穩攔在樂棠腰上,輕輕巧巧將他撈了起來。

擡頭一看,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沒事吧?”

充滿磁性的聲音惜字如金響起。頭發一絲不茍地梳至腦後,露出棱角分明的額頭,高聳的鼻梁將原本疏離的眼睛顯得更加冷淡,甚至因為身高體型顯得有些兇。

估計是天熱,男人將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筆挺的馬甲內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另一只手還圈在樂棠腰上,只半截胳膊就能輕易將他的腰線扣住。

樂棠瑟縮了一下,不著痕跡地退了幾步,小聲感激道:“謝謝。”

說著,就轉身去撿散落在地上的礦泉水。

便宜買的均碼外套太過寬松,為了方便幹活而挽起的袖子不斷滑落,男人靜靜看著那那兩節白膩到發光的胳膊不斷在眼前晃來晃去。潔白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水,濕濡了細軟的黑色碎發,愈發散發出幹凈好聞的味道。

其實男人早就註意到他了,偌大的校園裏,還是上課時間,遠遠就看見這瘦小的身影在與兩箱水奮鬥。

環住他的時候就感受到了,那麽細的腰肢,實在是弱不禁風,仿佛一箱子水就能輕易折斷。

偏偏還這麽默不作聲地努力著。

男人看了眼手表,默不作聲地蹲下身,輕松將裝好的兩箱水搬起:

“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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