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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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許一路將樂棠帶到了教學樓對面的池塘邊。

作為S市頂級的貴族私立學院,平和學院歷史悠久,有百年的建校史,學院保留了當年法租界的建築以及古典園林的遺址。

這片池塘假山環繞,環境幽靜。現在是櫻花盛放的季節,池邊百年樹齡的櫻花如大片粉雲停留水面之上,池塘裏養的一只羅紋鴨和赤嘴潛鴨一前一後游過,蕩開一池花瓣。

樂棠不想被傅知許看見自己掉眼淚的模樣,因為他知道哭了就不好看了。幹脆蹲在池塘邊,將半張臉埋在膝蓋裏假裝看鴨子。

他現在心亂如麻,心底的委屈一個勁地往眼睛裏泛酸水,緩都緩不過來,更來不及思考為什麽傅知許要帶自己出來。

想偷偷吸鼻子,又怕被傅知許聽見,只能憋著。

“好點了嗎?”

頭頂傳來的聲音簡直溫柔得不像話,樂棠想趕緊止住淚水回應他,誰知反而更加想哭,一口氣卻沒提上來,只能瘋狂點頭。

傅知許好像很輕地嘆了口氣,又好像沒有,再開口時聲線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清冷:“那我先走了。”

聽見他要走,樂棠想都不想,連忙揪住了他的褲腿。

“先、先別走……好不好……”

短短半天時間,就扯了人家衣服兩回,還提出這種要求,樂棠也有些不好意思,聲音越來越弱。

果不其然,手中的布料被直接扯開。

樂棠失望地將頭埋回膝蓋裏。

然而身旁傳來草地摩擦的沙沙聲,再擡頭時,只見傅知許在旁邊坐了下來,視線投向不遠處的鴨子,並沒有看他。

樂棠呆呆地望著他的側臉,直到感覺鼻子癢癢的,似乎鼻涕要流出來了,趕緊手忙腳亂地擦掉。

有了這麽一出,他終於緩了過來,也不想哭了,緊張地蹲在原地不敢動,心臟幾乎快從喉嚨口裏蹦出來。

太近了!!!

樂棠努力遏制著自己想要尖叫的沖動,卻又明白這是不可多得的機會,於是分秒必爭地盯著傅知許一個勁地看。

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建模呢?女媧果然是偏心的啊!

“看夠了嗎?”

冷淡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樂棠腦海裏的粉色泡泡。他如夢中驚醒,支吾半天:“內個、謝謝你,傅、傅學……神……”

他模仿著劉思佳稱呼傅知許為“學神”,畢竟這是班級裏普遍認可的叫法。

在小說裏,原主可能是想突出自己的與眾不同,總是學著林諾的口吻稱呼他為“知許”,饒是樂棠也覺得這樣未免太過親近,作為炮灰這樣叫攻一實在是有些越界了。

誰知傅知許聽了,臉色反而冷了幾分。

樂棠沒註意他的變化,視線不自覺被他頭頂的一片櫻花花瓣吸引。也不知這片花瓣是什麽時候飄落在傅知許頭發上的,清冷學霸不自知地頂著一片花瓣的模樣還真是充滿了反差感。

他小心翼翼的擡起手,想替他將那片花瓣拂去,卻因為身高差距,有些夠不著。

樂棠也不知為何有些做賊心虛,想趁著對方還沒發現自己動作之前趕緊完事,因為他心裏清楚要是被傅知許知道他想做什麽之後,傅知許是絕對不會允許他的觸碰的。

心裏一著急,就忘了自己蹲得時間實在太久了,原主這具身體又有些營養不良,常年低血糖的緣故導致他猛地起身後耳朵一片嗡鳴,眼前也陣陣發黑。

“噗通”!

想象中摔倒在地上的疼痛沒有到來,相反他身體重重壓在了一片溫熱的軟中帶硬的地方。

樂棠緩緩睜開眼,入目便是傅知許驚訝的雙眼。

這才發現自己竟直接摔在了傅知許身上,兩邊腹部緊緊貼在一起,而自己的雙手下意識地撐在了傅知許的胸前。

這姿勢——簡直就像他求而不得所以要對攻一霸王硬上弓啊啊啊!!!

“對不起!”

樂棠慌慌張張想起身逃開,卻是掙了一下沒能起來,反而雙手一用力,下意識捏了一下。

好、好軟!

是胸肌!

“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喊完,還可疑地咽了口唾沫。

知道自己幹了什麽的那一瞬間,樂棠心死了。

這不是把他往癡漢的路上越推越遠嗎!天地良心他可真沒有要強推攻一的意思啊!

慌亂撤了手,改為撐在草地上,又瞬間後悔了。草地又硬又硌人,遠不如胸肌舒服。

好想再捏一下,他還有機會嗎嗚嗚嗚……

這邊樂棠在天人交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壓在傅知許身上,雙手胡亂揮舞著不上不下,連帶著身體都在左右蹭動,活像只不聽話在主人身上亂扭的小花貓。

也不知蹭到了哪裏,傅知許悶哼了一聲。

樂棠大腦直接宕機,也不亂動了,傻楞楞地看著傅知許:“剛才那個,我能兌水喝三年。”

傅知許不太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冷著臉將他整個人提溜起來,把他從自己身上摘出去後,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傅學神?”

他頭頂上那片花瓣,也在剛才那一出小插曲中不知飛去了什麽地方,沒入草地中,傅知許也仍然回到了那個神聖不可褻瀆的清冷學霸形象,片葉不沾身,仿佛剛才坐在池塘邊陪著樂棠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悠揚的鈴聲響起,意味著已經到了放學的時候,此時太陽剛剛落山。

樂棠後知後覺地想,這學校放學真早啊。

雖然學院提供了學生宿舍,還是一人一間獨立衛浴,這種條件比起普通學校來說已經相當客觀了,但畢竟能讀這所學校的家裏都不缺房子和車,所以大部分都是走讀生,原主是為數不多的住宿生。

等樂棠慢悠悠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裏早就空了,就只剩樂棠的課桌還沒擺著亂七八糟的課本講義,桌子也是歪著的,與其他整齊擺放桌面整潔的課桌椅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樂棠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慢吞吞地收拾著課本。暖色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以他的直覺來說,他不認為傅知許真的如同小說裏寫的那樣,真的對他厭惡至極。

不然為何今天傅知許願意替他解圍?還那麽溫柔地安慰他,耐心地等他自己消化……

甚至樂棠相當樂觀地認為,正是因為自己穿過來之後,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在傅知許心目中的形象得到了改觀,而傅知許對自己也有了感覺!

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能這麽想!

萬一是自己戀愛腦發作,對傅知許有了濾鏡,萬一傅知許其實只是單純看不慣同學們欺負人的行為而已呢?

樂棠雖然戀愛腦,但也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一邊克制不住地胡思亂想,一邊又強行抽出理智來告誡自己不要異想天開。

他心不在焉地回想著傅知許的一切,以至於一張紙條從他課本裏飄出來都沒有發現,就這麽魂不守舍地離開了教室。

學院占地面積極大,學生宿舍又在最南邊,與教學樓分處兩頭,再加上樂棠不太認路,半途在園林景致裏面兜兜轉轉了好久,還沒找到宿舍天就已經黑了下來。

好端端的學校為什麽要造這麽大一片樹林啊!

四周黑黢黢的,只能聽見遠處籃球場上稀稀拉拉的打球聲。偶爾腳步驚動了林子裏的鳥,撲簌簌的翅膀拍打聲就能將樂棠嚇得夠嗆。

關鍵是林子裏飛蟲多,雖說天氣還未轉熱,但也有幾只蚊子盯上了鮮熱可口的白嫩血液,一直繞著樂棠飛。

簡直倒黴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那些佇立在林子間的假山宛若沈默的黑影,而假山後看不見的隱秘角落中,似乎有人在盯著他……

“沙沙——”

樂棠猛地停下腳步,如同受驚的兔子,緊張地豎起耳朵仔細聽周遭的動靜。

是、是錯覺吧……

樂棠嘗試著又往前走了幾步,緊接著他又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他只覺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越走越快,到後來恨不得跑起來,然而身後那腳步聲如影隨形,樂棠走到哪跟到哪,根本甩不掉。

眼看著林子出口就在眼前,樂棠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直接拔腿狂奔,拼了命地埋頭往前跑。誰知突然眼前閃過一道黑影,一把將他扯了過去。

樂棠嚇得魂飛魄散,連叫都叫不出聲,只能死死閉著眼睛瑟縮著,不敢看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箍著他胳膊的手力氣極大,下手沒個輕重,樂棠身上肉又少,被捏得骨頭都發疼了,咬著柔軟的嘴唇瑟瑟發抖。

直到面前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嗤,樂棠才試探性地睜開的雙眼,借著遠處昏暗的路燈看清了逆光站在面前的人:“北、北野集?”

他顫巍巍的睫毛上還掛著剛才被嚇出來的淚花,在黑暗裏看上去像是沾了碎鉆一般。

前面他憋著一股勁想逃走,如今停下來才發現兩條腿軟得像面條,直接脫力貼著北野集的腿滑坐在地上,胸腔裏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北野集垂頭看著他嚇得慘白的臉,挑起半邊眉,笑得不陰不陽:

“膽子肥了?敢無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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