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仙是個不稱職的說客

關燈
小仙是個不稱職的說客

玉眠的事告一段落,小水當務之急就是見到阮栗陽。而之所以用“急”,乃是受迫於天氣越來越冷的威脅,她想盡快返回姻緣殿。

基於此,小水積極采取行動,周日晚上就聯系譚肖玟約阮栗陽,譚肖玟推托自己與她不熟幫不上忙,卻挨不住小水一個勁地要求只能應下試試。可應下是應下,小水不僅周日沒等到消息,周一沒等到消息,到了周二晚上問進度,竟然還沒開始!小水突然就有點理解屠衎溦了。不過她這兩天因為別的事倒也沒閑著,就算真約到了,時間也要往後定,所以她還真沒法埋怨譚肖玟,只能催著他提高提高效率。

而要說小水在忙什麽?還要先說一說一項由藝管總局牽頭多部門聯合發布的讓新召整個娛樂行業地震的新條例。關於這項條例雖早有風聲,但正式實施還是讓人猝不及防,不僅在這周一空降,而且毫無過渡期。其內容繁多,但核心就在兩個字:等級。首先,藝管局會對每個註冊藝人通過考核結果、專家意見、自主提交材料、年度口碑等進行評級,等級由S到C分為四擋,年度內存在負面新聞且確鑿的藝人不予A級以上等級。藝人對應相應項目等級,如:S級項目只能由S級藝人擔當主演,A及A級以上藝人當擔主配,B及B級以上藝人擔當次配;A級項目只能由A及A級以上藝人擔當主演,B及B級以上藝人當擔主配,C及C級以上藝人擔當次配。項目等級一旦確定不因其他因素(如已簽約演員級別變革)而改變。藝人級別每年更新,片酬等級限定(不可高於也不可低於),納稅比例等級區分(以C級為基準5%,倍增到S級40%)。本年11月15至11月30日為提交材料時間,12月25日公布O58年藝級。

此條例一出,彩宮簡直亂了套,好像所有人都在瘋狂找材料、寫材料、整理材料,就連平時最養尊處優不問世事的藝人都瘋了一樣盯電腦、打電話、要材料、甚至還跑起了腿。關鍵彩宮還不止藝人評級這一件大事,屠衎溦心心念念的大項目如今也成了難題,因為等級已定,開拍在即,不僅要力保憐星的S級,還要考慮到藝人等級必呈金字塔結構,S級藝人就那麽幾個,這就導致各家項目定會展開一場奪人大戰。彩宮初出茅廬,贏下這場大戰談何容易?一旦敗下陣來,往好想是等個一年半載,一個沒準就是開機無望。雖然條例裏並未明說新人不能評S,但誰敢壓上最佳時機去賭?原本想找個新人的路子如今不得不放下,就算成為炮灰,搶楊辰秋這戰也誓要搏一搏!

所以即便是人手如此緊張的現狀下,屠衎溦還是成立了楊辰秋敲定小組,挖門盜洞地搜集對手信息、分析優劣、制定方案,通宵達旦。不止周一這一日,不止他的辦公室,整個彩宮都像進入了狂歡,夜夜燈火通明,只是沒有歡聲笑語、詩酒笙歌、醉臥美人,只有蹙眉幹眼、咖啡爆肝、小折疊床……小水每每從他們身邊經過都有種怕他們突然跳起來咬人的擔心。她雖然是自傲的(間歇性的吧)小仙子,但面對這種盛況,又是公認的成事不足,沒有哪個藝人敢讓她敗自己的材料,所以她名義上被收入了敲楊小隊,當然實際上大多幹著端茶送水的活。其實上午公司氣氛剛開始緊張的時候她還沒覺得有多嚴重,畢竟讀取氣氛預估事態發展的能力是需要經驗和邏輯分析做基礎的,所以直到後半夜,她已經困到靈魂出竅了,才發現原來龐欣說的“地震了地震了地震了”是這麽回事。

周二早上小水被飯香喚醒,睜眼的一刻,若不是天亮了,她還以為自己只是迷糊了兩分鐘呢——相同的氣氛、相同的行動、想同的位置、想同的人,相同折疊了時間。小水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因為睡姿不對加上端茶倒水也屬實不輕松,她覺得疲憊像膠水一樣將她的身體膠固住了,哪哪都抻不開。

她向辦公室裏瞧了瞧又在辦公區掃了一圈,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盯著電腦單手打著字往嘴裏塞著方便的食物,根本沒人關心除了自己手頭的活以外的事。這樣也好。她簡單洗漱出門,決定今天定要做成件大事!

此時不過早7點20,雖然娛樂行業炸了鍋,卻毫不影響別的公司的上班時間,大樓裏、電梯裏、一樓大堂裏仍是空空蕩蕩,小水打了車直奔目的地。她昨晚就和助理說好了,今天8點能讓她和楊辰秋見上一面。

這家——按屠衎溦的話——專為楊辰秋成立的公司位於金六條東北方的一片開發區裏,小水上次來正是上班高峰,視線總被移動著的人們占著,而人類的眼睛一旦目標很小,就再得不到任何開闊的視界了。所以小水當時並未留意過這座公司的載體——今天到得早,驀然間,竟完全被這座建築吸引了註意。它占地面積不大且只有兩層,但每層舉架都很高,並加入了大量浮雕、尖拱、花窗元素,正面看如城堡般浪漫,可小水下車時卻一度以為這是座教堂。

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幾分鐘,剛順著那細高的大門仰視到半月楣,就聽身後有人跟她打著招呼:“早啊。我過道的時候正好看見你下車,時間剛好。吃早飯了嗎?我買了三份。”

“你是天使嗎?”小水尋味看過去。“怎麽這麽好!我簡直要餓死。”她還在車上時理所當然地以為既然同是娛樂行業,楊辰秋這邊的情況應與彩宮差不多,自己要盡量低調些才好,甚至還考慮過要不要裝成送餐員?但她沒有餐也沒有時間買餐。結果,事實證明這種擔心毫無必要。助理開門引她進去後,撲面而來的是比這座建築的外觀更讓人錯覺的仿佛可以無視時間般的靜謐。“沒人加班嗎?”小水好奇地問:“不是有那個評級?你們公司不用準備材料嗎?”

“還有半個月呢,不著急。我們公司和你們不一樣,就他一個藝人,所有工作材料都能算是他的材料,精選梳理一下就行。他昨天回來得晚,不過聽聲音應該是起了。”

“他怎麽不回家住?” 小水邊問邊幫著助理拆早餐包裝,對食物的渴望讓她有些分心。

“這兒就是他家。一樓辦公,二樓住人。”

“嗯?”小水略感詫異,擡頭往二樓望了望,又在一樓的辦公區環視了一圈,想起自己過去住在彩宮的那段日子,感同身受地問:“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舒不舒服不知道,但肯定是喜歡,畢竟是他設計的。”助理話音剛落,就從二樓傳來了腳步聲。

“哦!” 小水除了在視頻裏,就只崴腳那回見過他,而且那時他還是直接從劇組半帶妝出來的,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真實的他,有種“原來是這個樣子啊”的感覺。

楊辰秋看見小水的表情立馬笑了起來,邊走邊說:“嗯?你不會想問‘原來你也上廁所’吧?”

小水撇了撇嘴,斜了他一眼:“你是在嘲笑我?”

他嘿嘿地笑著,幹凈爽朗。“那怎麽敢,能被派來我這做說客的可都不是一般人。”他走到離桌邊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委屈地苦笑著說:“呃……至少等我一起吃啊!”

“啊,習慣了。”小水在拆好的第一時間就進了嘴。

小助理眼珠一轉才發現自己不知怎麽也吃上了,立馬指了指小水甩鍋:“我跟著她吃的。”

不過小水不冤,她這會兒都差不多半飽了,心裏醞釀著開場(真正帶著目的的那種開場),等到八分的時候突然覺得靈光一閃,但礙於嘴裏東西太多張不開,就等了那麽十幾秒,那靈光就沒了。於是又重新開始醞釀,等身體這邊都已經覺著撐了,思想這邊卻還顆粒無收呢。忽然,她聽到了自己內心的回聲:“該說點什麽開場呢?”然後又有一句她自己還沒想到但覺得確實本該想到的:“要不要先打探一下別的公司的進展呢?”深覺有理之後才發現這個回聲是個男聲,來自一個一臉糾結表演著她的男生。待對視了幾秒,楊辰秋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一樣笑了起來。

“笑什麽笑!”小水惱羞成怒,又底氣不足:“我是來……”瞬間,她的靈光回來了!“解除你和憐星的誤會的!”

“啊~!”他又表演了一出恍然大悟,但隨即變得狡黠:“所以真的是誤會嗎?還是貴公司認為我該相信是誤會?”

這個變臉變得太快,小水一時間竟生了退縮,好像他變的不是一個表情而是一個人,從盛夏陡然入冬。她終於發現為什麽屠衎溦會那樣如臨大敵,是她把能進入姻緣殿80層的人想得太簡單了。可她越想掩飾內心的退縮,裝出的氣勢就越浮誇,“真的!”越想表現得證據確鑿:“盧沐楓親口說的。”越容易慌不擇路:“和憐星那邊的說辭也都對上了。”

“同一份底稿,自然不會有兩份說辭。”

“同一底……?”小水一開始沒懂,過了幾秒才明白他是在懷疑彩宮無視真相編了一份說辭迫使盧沐楓屈從。“沒有!”小水覺得像自己受了委屈一樣百口莫辯,只能用最堅定的口吻做這最無力的反駁,就像一個被懷疑不忠的妻子極力想通過眼神的真誠讓被蠱惑的丈夫相信她從未做過那些惡毒用心的人用縝密的謊言編造出的醜事。

楊辰秋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冬雪化新芽,春水般笑了起來,似乎是愧疚於剛剛嚇到小水了,那笑中滿是安撫,可因為剛剛的變臉給小水造成的寒意尚未完全消除,所以這安撫總讓她覺得藏著些冰釘。“我信你。”他說,可眼中流光一閃,卻又說:“你就真的信彩宮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