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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自覺很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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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自覺很帥呀

大功告成!小水看著紅繩上的“74”,欣慰地點了點頭。但在馮昳繇看來小水註視的地方除了瓷磚什麽都沒有,多少產生了點異樣的想要保持距離的警惕感。

“你是彩宮的員工吧?”為了理智得體地消除逃離的欲望,馮昳繇想通過確認讓小水出現在這兒的合理身份獲得安全感。

“嗯。”帶著成就感的小水笑著說:“那是我老板,”她指了指屠衎溦。“我們昨天見過的。”

因為這次活動馮昳繇這兩天一直心神不寧,昨天的事她其實並沒過心,對屠衎溦倒是有印象,可對小水就很模糊了,與其說她是通過小水的提醒想起來了,不如說她是把現在小水的這張臉安到了昨天屠衎溦身邊那個模糊的身影上。“噢,對。”她笑了笑,為自己沒有認出她而表示慚愧,也為自己剛剛的猜度暗自內疚。

“你可真好看。”小水說“真”的時候,視線就開始跟隨馮昳繇的眼神像右後方移,這種不自覺被吸引註意力的感覺似曾相識,而且這種似曾相識有種魅力——勾引她不得不開始回憶到底是什麽時候有過相同的經歷,可還沒等她的回憶給出答案,她的視覺就先公布了結果:是憐星。

發布會結束後她又重新換了衣服調整了妝容(因為小水提前離開了,整個錯過了憐星的上一趴),此刻才閃亮登場。她很低調(抹胸黑色小禮服的樣式很簡潔)、甚至有些刻意地(全身上下沒戴一件首飾)避免搶了馮昳繇的風頭,可即便如此,她的出現還是成為了焦點。

“她才是真的美。”馮昳繇看向憐星的目光絲毫沒有不滿或嫉妒。“她的美充滿了堅定和自信,所以才格外有力量。”

確實,憐星的美常會讓人感覺到一點攻擊性,她有一雙靈動如寶石的眼睛,可這雙眼睛卻也是一雙斯芬克斯的眼睛,它給出謎語卻從不作答,所以人們總是不自覺地在她面前剖白,而她則永遠將秘密深藏不置可否。但她的這種氣質又和小水看到的她本人的性格有所差異,這就導致了她和屠衎溦吵架或者對他不屑一顧的時候,在外人看來也覺得她的這種行為背後有著更不為所知的隱秘,或者是多情的,也或許是狠毒的。

“如果以後她搶了你老公你會恨她嗎?”小水將視線從憐星身上收回來看著馮昳繇問,因為是側俯視,這樣的角度使她的眼神顯得多憫。而馮昳繇看向憐星的臉則要微微向上仰視。若有畫家將此時的畫面定格入畫,多年後的解畫人多半會將馮昳繇對憐星感情定性為向往。

聽到小水的問題馮昳繇先是楞了一下,但像通常人們看什麽東西看得出神的時候一樣,她的身體、她的視線並沒有因這突然的刺激而產生變化,這是一種仿佛被什麽有形的東西限定住了的狀態,也是一種神游的精神還來不及回歸身體的狀態——它漫游在某處還沒盡興就聽到了身體的召喚,它納悶的、不爽地往回趕,同時身體也將使它被迫提前回歸的問題傳了過來,原本它與身體的通信是實時的,它也可以將回答傳回給身體,之所以楞了一下是因為沒想到會有人如此直白地把這個問題問出口。但幾秒鐘後,它還是在回歸身體之前先傳回了答案:“應該會有一段時間的不適應,但......大概,不會恨她。”因為精神還在路上,她的身體說話時有些機械呆板。

若此時聽她這回答的人不是小水而是其他任何一個人,想必都難免要感嘆一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沒遇上,遇上你就知道恨不恨了!”因這世事就是如此,哪有相愛的夫妻被插足還不生恨的?不生恨只能是因為不相愛。可馮昳繇真的一點都不愛林烜鶩嗎?從未愛過嗎?絕不會!反而正因為愛過,愛到再無可愛了,才能比失去一件日常用慣了的物品更淡漠。正因為早已沒了期待,習慣的盡是痛苦,才能對終結徹底釋然。

可就算是同一段愛情中的兩個人,他們對愛情的感受和理解程度也是不同頻的。在絕大多數擁有美好結局的愛情中,縱使開始時頻率相差很多也能在一次次的調整中趨於同頻;可在註定走不到最後的愛情裏,即便一開始看起來完全同頻的兩個人也會在一點點細微的差異中日積月累漸行漸遠。而在這個馮昳繇與林烜鶩做主角的故事中,相較於馮昳繇,林烜鶩的愛其實更重,他的感情已經變成了一種執念,將馮昳繇牢牢綁在了“馮家女兒、林烜鶩妻子”的這個身份上,更確切地說,是將她牢牢釘死在了這個身份上。

小水看著她,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剛才的恐懼,只是不是情緒上的,是純粹的回想,似乎有什麽熟悉的東西在很深很深的記憶中聲稱會對這次恐懼負責,但當她去探究的時候這種東西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無論她怎麽努力想留下那一瞬的、可能探明真相的直覺都被證明是竹籃打水,唯一的結果無非就是在她與馮昳繇說話的中途走了個神兒,就好像她的精神突然自以為與馮昳繇的精神成了傾蓋如故的朋友,非要在人家到家前出門迎上一迎,直到人家歸位並控制身體說話了,小水的精神才訕訕地自己回了家。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馮昳繇轉頭看向林烜鶩,喃喃地說:“一切都是為我好......”可她的神態卻像被迫做了虛假廣告一樣,語氣表情與說出的內容嚴重不符。

不過她這話倒也不完全是PUA的產物,林烜鶩為她好是真的,以兩性關系來說,林烜鶩的愛甚至是完全專一的,他從未在這段感情中有過背叛。可若因此就說馮昳繇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卻也是不真實的。在林烜鶩心中,究竟是妻子更重要還是檁耀更重要,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一方面是因為他從未據此做過衡量,另一方面他也不願去將心底的想法看清,若在他心底檁耀更重要他會覺得對不起馮昳繇,若馮昳繇的地位高於一切,又會矛盾地讓他陷入一種被掌控的不甘。何況,自O51年他第一次在舞臺上看見她,他對她的感情,為得到她的青睞所費的所有心思,都雜糅在他創立檁耀的每一步努力裏。他們就好像分別是他記憶中最重要的兩部劇的主演,又互為配演,當他對過往進行回憶時,無論他提取的是這兩部中哪一部,它都是完整播放的,大腦絕不會自動刨除掉配演部分而致使播出的過程存在大量空白。

當年,正是這種緊密性讓他熬過了馮昳繇重傷的考驗,他愛她愛的就是舞臺上那個精靈般的仙子,當她再也無法跳舞甚至可能無法站起來的時候,他想到的是他們曾經的相處,是她讓他產生的那些最美好的期待。後來,也是這種緊密性讓他就算最愛她跳舞,但因為懼怕現有的幸福會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她會再也沒辦法站起來,而這種終止,在他不被顯意識所察覺也就無法得以糾正的潛意識裏是和檁耀、和他所有的努力、現有的一切都渾然一體的毀滅性的終止,所以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任自己愚蠢的喜好來允許她冒這個險。到如今,還是這種緊密性不自覺地讓他不再將馮昳繇當做一個有完全行為能力的獨立的人看待,覺得自己有權利替她選擇該過什麽樣的生活做什麽樣的事,這種強勢源自他對她的感情的自信,他自信自己比任何人都愛她都珍惜她,最清楚(比她自己都清楚)什麽對她而言是最好的,就像認為對孩子擁有所有權的父母,完全無視孩子的自主意識,提線木偶般地安排好了他的一生。

馮昳繇似乎是被這個名字詛咒了,從她穿上這“雙紅舞鞋”的那刻起,她就變成了一個被擺布的漂亮人偶,以前是馮大叔,現在是林烜鶩,他們將她壓得透不過一點氣,而更可怕的是,她已經開始相信這就是她少女時聽到的、幻想的、根植於心的、最美好的東西——愛。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就要將她壓死了。

小水看著她疲憊無神的眼睛,想起偷聽到的話,暗地裏組織了一會兒語言又故作隨意的說:“我覺得,如果喜歡就去做。身體是你的,你最清楚它能忍受多大的強度,就當高危工作對待唄!那麽多高危工作者哪個不是擔著風險的?別人說為你好,出發點是好的,但也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你怎麽......?”

“其實我剛才......走錯了路,偶然聽到了你們說話,不好意思啊。但我不是故意的!”小水半真半假模糊重點地一邊坦白一邊撒著謊。毫無疑問她就是故意偷聽的,還偷雞不成蝕把米!不過說來也怪,此時她真正見到了門裏的所有人(馮昳繇、林烜鶩、馮大叔夫妻),可那種恐懼卻沒因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覆發,至今原因成迷。

馮昳繇羞愧地低著頭,好像在門裏蠻不講理霸道專橫的人、在門外偷聽的人都是她似的。但因為她的坐姿早已成為習慣,即便是低頭,她的背也是直挺的,沒有一點駝背的痕跡,使她看起來愈加娉婷。

可真正該羞愧的人就在她們三步之外的地方高談闊論,自從被憐星分了一部分人流後,馮大叔也加入了林烜鶩這邊的談話。在這場宴會上,他遠比名義上的主角——馮昳繇——和真正的主角——林烜鶩——更活躍,此刻正滿面紅光滔滔不絕。林烜鶩友善地看著他,時而表示讚同時而委婉地針對某些有誤的或敏感的容易引起誤會的詞句做進一步修正。在這個小小的空間內,似乎有著兩種季節——馮大叔和林烜鶩所在的熱情洋溢的盛夏和馮昳繇所在的蕭瑟飄零的深秋。小水站在兩個季節(或是兩個世界)的分界線上,就好像站在一條結界中間,她的左眼本不該能看到她右眼看到的景象,她的右鼻孔也不該能嗅到她左鼻孔嗅到的花香,而她之所以能同時得到兩邊的信息一定是她的左腦和右腦互相勾結販賣情報的結果。

小水問馮昳繇餓不餓,然後像一個無法長時間集中註意力的考生一樣沒心沒肺地吃東西去了,全然沒有想到自己已經惹禍上身。此時是21點過5分,小水早就餓得不行,被莫名嚇了一下反應最大的倒是食欲,這會兒她的消化系統才像剛緩過來且因為是最後緩過來的而惱羞成怒一樣,加倍地哀嚎著:“餓——!”這就導致了她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吃上,吃得那叫一個來勁兒、專一、兩耳不聞窗外事!等她終於感到異樣時,只覺得耳邊身後的騷動與剛才不同,是一種低沈的,諱莫如深又眾所周知的騷動。說是騷動,可場廳裏卻比事情沒發生時更安靜,只是有種氛圍通過客人們故意壓低的音量、互相意味深長的眼神傳遞著消息——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但顯然是有“瓜”可吃了。

小水環顧四周,沒看見原配打小三的抓頭發環節,也沒看見落魄公主被王子後媽潑水的經典橋段,擺設都老老實實地站在自己被安放的地方,地上也沒有因中毒而痛苦呻吟的被害。小水在人群中定位到了屠衎溦,屠衎溦淡定自若地喝著手裏的香檳看著手機,偶爾擡頭應和一兩句話,敷衍的表情在這片瓜田裏無人留意。小水又看看憐星,憐星高冷的臉上掩飾著一絲不解與好奇,視線不是直直的而是通過一些轉頭捋頭發的動作看似無意地瞟向圍在一起的幾名當事人。小水隨著這視線又向事件更中心處繼續追蹤,林烜鶩在打電話,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他情緒很激動,而且是那種礙於環境強壓著的激動。馮大叔在一旁跟一個酒店的工作人員說話,相比於激動更像是憤怒,但同樣是強壓著的憤怒。還剩下一個萬年冷臉的......的......因為此前一直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讓小水產生了一種自己與他們不在一個次元裏的錯覺,從而愈發肆無忌憚明目張膽的看向馮夫人,就在這時,她毫無防備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對方的眼睛,一時間整個人都僵了。她尷尬地笑了笑,就見馮夫人靠近馮大叔耳語了幾句,馮大叔瞬間就將目光的焦點像狙擊槍的紅點一樣打到了小水身上。隨後又讓自己的身體像子彈一樣筆直地沖過來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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