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的同事也牽過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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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的同事也牽過孽緣
“馮大叔斷了與所有女友的聯系，追了孟湘一年半還沒成，只能放棄，做回原本的自己且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因為心中實在不甘，就把但凡自己聽到的或者想到的所有壞事都按在孟湘身上，所以那段時間人們總結的有關孟湘的傳聞往往是這樣的：她早上抓緊時間在學校虐待完小動物之後就要立刻趕到與學校相距幾十公裏外的地方與社會男青年一起進酒店，然後中午還要抽空回食堂辱罵一下打飯阿姨，回到宿舍後還要因為私藏違禁品被學生會抓一下，然後再跟男老師回家。關鍵這個上午的‘社會男青年’還得等於下午的‘男老師’，否則他說的‘與社會男青年進了酒店後晚上就沒回宿舍’和‘跟男老師回家第二天才回來’的事就沖突了。雖然大家都覺得以字面意思來說‘社會男青年’又很難等於‘男老師’。關鍵還有大量目擊證人證明他信誓旦旦所說的這天，孟湘一直和舍友在一起全天上了４堂大課晚上還在圖書館看了２個小時書。但這種狀態大概持續了半個月後，馮大叔就三緘其口再也不提孟湘這個人了，他身邊那些狐朋狗友最會看臉色，自然也都不敢再提。”
娜佳聽到“狐朋狗友”這個詞的時候有一絲不適浮過，但因為註意力都在故事上，也就沒意識到這種不適是因為她把鄧子儀和馮大叔歸為一類人，而自己還與之交往。
“又過了三個月，有一天馮大叔突然找到孟湘，大概的意思是他因為在她身上丟了面子，希望她能在他生日那天當他一天的表面女友，這事之後他就再不來煩她了，否則他就天天來找她。孟湘沒因為造謠的事發火，也沒答應他的威脅，但同時也沒拒絕，就問了問他生日是哪天。結果還真去了！帶著禮物。只是看起來就像去參加了一個普通同學的生日聚會，不親密也不刻意疏遠，馮大叔以女朋友的身份把她介紹給別人時她也不反駁。似乎一切都是她迫於威脅的默認，但對於馮大叔來說這就很知足了。為什麽說她是特別的，其中一個證據就是她作為禮物送的那對袖扣，那應該是馮大叔活到現在留得最久使用頻率最高的一件飾品了，據說前兩年還有人見他戴過。總之，生日這天一過，魔法消失，孟湘就立刻退回到了原本的距離外，知情的人都以為這事就這麽結束了。然！而！大概又過了個小半年，最讓人意外的事發生了——孟湘主動去找了馮大叔。他們具體說了什麽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但結果就是他們立即成了戀人！且極其高調地秀了一周恩愛，正正好好一周，然後孟湘就消失了，是她的一個親戚來辦的休學。關鍵是馮大叔也不找她，看起來是早知道會這樣。”
“就結束了？”娜佳吃驚、失望又意猶未盡地問。
“當然沒有，故事發展到這兒才過了一半，一小半！後面才是重點。過了幾年，馮大叔已經畢業並開始接手家裏的生意，但他的經營才能實在遠不如搭訕，總也做不出什麽像樣的成績，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他突然就迎來了人生的暴風雨，公司的實際掌權人他爺爺病逝了，壓力突然給到他那個也不怎麽有能力的爸身上，他爸頂不住壓力病了，馮大叔臨危受命接管了公司，各種問題井噴式爆發，弄得他焦頭爛額。但他也確實在短時間內迅速成長了，不管是僥幸還是他爺爺生前為他鋪的路太穩，總之是扛下來了，那邊他爸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這個時期，馮大叔又遇到了孟湘。孟湘休學是因為家裏發生了很大的變故，那些年過得很不好，能重新站在馮大叔面前靠的完全是實力——在Ｏ３０年前那個經濟迅猛發展的時期，她可是商界響當當的鐵腕奇女子。當時有一條有關她的讓人津津樂道的新聞，說的就是她所在的公司被收購的事。這事是這樣的：因為孟湘的那個老板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了她最大的幫助和支持，所以即便後來很多大公司挖她都沒成功，以至於有一家公司高價強勢收購了她所在的公司為的就是她一個人。這事在當時被傳得沸沸揚揚，馮大叔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其實無論是大學時還是重逢後，馮大叔面對她永遠都是外強中幹、永遠都是自卑的。但他這種人，越自卑就越喜歡用自負掩蓋自卑，耀武揚威才最該是他表現的模樣。可神奇的是，他卻很溫順，不像年輕時那樣展開猛烈的攻勢追她，也不做任何奇怪的舉動引起她的註意，反倒像個忠誠又羞澀的仆人，安靜地待在她身邊，卻知道她需要的一切，好像這麽多年了，他對她的喜好依舊如數家珍，甚至好像比那時還了解她、從未離開過她一樣。這對於經歷了太多欺詐虛偽算計孤獨的孟湘來說，她很難拒絕這份依靠。所以即便精明如她還是栽在了感情上。她以為馮大叔是她忠誠的愛人，一輩子的伴侶，所以自然盡心盡力地幫忙馮家生意，死心塌地地等待著他承諾的婚禮......然後，就等來了Ｏ３０年那個家喻戶曉的桃色新聞。在這條新聞裏，這個故事的女主人公甚至都不是臺前演員，而是馮大叔所謂的未婚妻——也就是馮昕翹的媽——手撕小三這場大戲的事後觀眾。”
“這麽渣！？”娜佳驚呼。但她其實不是不知道馮大叔的為人，從小到大沒少聽馮昕翹諷刺親爹，可或許是因為從她價值觀形成之前馮大叔就已經以這樣的形象出現了，所以在她的意識裏這人理所當然就是這樣，她尊重他的存在就像尊重另一個物種，俗話說的好“相處久了就是條狗你也有感情了”嘛。所以他們之間是不存在情感對立的，因為娜佳也從沒站在那些被他傷害的女人的角度考慮過。對娜佳來說，他是一個人，但不是一個進入她思考範圍的人，這就像一個你忘記丟掉的空盒，等你的註意力因為什麽事被占用了一段時間後，你就會忽略它，似乎它就屬於那裏，不再去想它是件垃圾了。可是現在，因為是故事，就會與真人產生距離，更容易脫離她對馮大叔的固有印象，也因為感情代入自然就會產生期待、失望和憤怒，再次從故事裏跳脫出來時才會同情弱者，才會以一個新的陌生的角度去重新認識這個渣人。“哈——啊！”她嘆著氣，腦子閃過馮大叔那張和顏悅色的臉，頓時升起一陣厭煩。又想到可憐的孟湘，恨鐵不成鋼地問：“她之前就沒察覺？”
“第一，”鄧子儀停頓了幾秒用於組織語言，“馮大叔在這種事上，”又頓了頓，是為了讓娜佳看清自己轉向她的眼睛，來表明以下這個詞是反諷。“專家級；第二，”他的視線再次回到窗外，外面飄起了初雪，今年出奇得早。“自我麻痹，她活得太累了，內心深處渴望能有一個依靠，而馮大叔的出現讓她覺得他就是這個依靠，就像命中註定的緣分，所以她會自行打消對他的懷疑，都不需要馮大叔自己說謊，她就會幫他找借口騙自己。栽在感情上的精明女人大多都是如此，她們在人生的其他方面是最堅信人定勝天的，可一涉及感情就變成了命運論，以為緣分是天註定的，絕不會像做背調那樣考慮這個人的秉性，也不會提煉各種指標核實他的實力，更不會依靠女性敏銳的第六感洞察他的欺騙。她們往往並不是沒有能力躲過這場無妄之災，更多的時候她們是自己選擇了閉上眼裝聾作啞地往裏跳。”
“哼！”娜佳站在女性共同體的立場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說：“還挺能總結。你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孟湘自找的嗎？”
“啊？我沒有那個意......”
“說到底還不是馮家那渣老頭蓄意接近利用了她？這個壞人！玩弄感情、卑鄙算計！孟湘這麽就看上他了？”
“馮大叔應該是愛著孟湘的。只是放縱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他需要情感來填充空虛，他雖然愛孟湘，但並不是他愛的她都有。醜聞被爆的時候孟湘已經懷孕了，馮大叔為了平息這場風波，註意力全在公關上，等回過神來再聯系她的時候她又消失了，只是這次沒了重逢橋段，至死不見。那時馮大叔找了她一年，可他那個無能的爸又在公司危機時病倒了，為了挺過去馮大叔只能倚靠馮昕翹的外公，和她媽結婚也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此後又過了兩年，冷灰開始，他們就舉家離開新召了。”
小雪只下了一會兒，落到地上就化了。濕冷濕冷的淩晨一點半，“走了。”鄧子儀拉開車門一陣寒風襲入，兩人幾乎同時打了個哆嗦。嘭！車內只剩下還有一部分意識游蕩在故事裏的林娜佳。她想著照片裏那個笑容溫暖的孟湘，總覺得她不該就是故事裏這個不幸的孟湘，這種感覺就像她知道的並不是孟湘的過去而是未來，她不願讓她經歷這樣的未來。但那張臉，那張抱著女兒的幸福的臉已經歷了這一切，重新從絕望中站了起來，她的幸福不是一無所失的幸福，是即便一無所有仍要笑對的幸福。
她回到家，馮昳繇的房門沒鎖，娜佳就靠著門框看著床上和衣而臥的背影，知道她還沒睡。“孟忘”這個陌生的名字突然出現在她的腦子裏差點脫口而出，娜佳認識馮昳繇的時候她就已經改名了，她從沒用這個名字叫過她，可現在她突然產生了疑惑：“孟湘給她取名‘忘’，究竟是為了忘掉什麽呢？是那個人？那段過往？還是那些痛苦？如果孟湘早就把這些往事告知女兒，她還會認這個父親嗎？”娜佳又悄悄關了門，她不知該用哪個名字叫她，也不知該說句什麽安慰話，到頭來就一個字也沒說，回自己房間去了。只是興奮的神經久久不能平靜，天蒙蒙亮時才睡著。
而另一邊，同樣被失眠控制的鄧子儀幹脆就放棄了睡覺，他回了家就坐在沙發上盯著一扇緊閉了幾年未曾打開的門，他內心的沖動命令他打開它走進去，可他懦弱的習慣卻牢牢抱著他的腿，哀求著讓他不要服從，因為那只會讓他受傷。但隨著他的身體越來越僵硬，這股沖動卻越來越強橫，因為他想要活動一下的欲望超過了靜止不動的慣性，而沖動說服了欲望，使這個明明在他家裏卻被他視為禁地的房間成了欲望的唯一目的地。
他走進去開了燈，眼前的畫面混亂不堪，卻又有著強烈的熟悉。這個房間就像突然出現的幽靈船，保持著人們消失之前最平常的模樣——他最後一次且並不自知是最後一次離開時的模樣。
這是一間畫室。鄧子儀很小就表現出了對繪畫的熱愛，可就像大多數有熱愛卻沒成就的人一樣，他也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天賦不足。他確實是一個紈絝子弟，但這個紈絝也曾熱忱地執著於一項技能，去學習去鉆研去反覆練習，可漸漸當他的鑒賞能力遠高於作畫能力之後，當“我沒有這個天賦”的自我認知在他心裏慢慢清晰之後，他的失落不停地抽打著他的自尊，直至有一天，他從這個門走出去就再沒回來過。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像在安撫這個房間的暴躁，而這暴躁正是他的一片靈魂——因為自卑、因為被拋棄、被拘禁在這裏——的抗議。他坐在畫板前，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握筆的手就像多年砍柴的樵夫的手一樣粗苯不靈活，潔白的畫紙上才剛出現一條線條就已然令他很不滿意了。但他沒有放棄沒有摔門而出，因為他想把心裏的那個影子記錄下來，它是馮昳繇的影子，又不是能用相機拍下的影子，它是屬於幻想中的馮昳繇的一面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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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叔斷了與所有女友的聯系，追了孟湘一年半還沒成，只能放棄，做回原本的自己且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因為心中實在不甘，就把但凡自己聽到的或者想到的所有壞事都按在孟湘身上，所以那段時間人們總結的有關孟湘的傳聞往往是這樣的：她早上抓緊時間在學校虐待完小動物之後就要立刻趕到與學校相距幾十公裏外的地方與社會男青年一起進酒店，然後中午還要抽空回食堂辱罵一下打飯阿姨，回到宿舍後還要因為私藏違禁品被學生會抓一下，然後再跟男老師回家。關鍵這個上午的‘社會男青年’還得等於下午的‘男老師’，否則他說的‘與社會男青年進了酒店後晚上就沒回宿舍’和‘跟男老師回家第二天才回來’的事就沖突了。雖然大家都覺得以字面意思來說‘社會男青年’又很難等於‘男老師’。關鍵還有大量目擊證人證明他信誓旦旦所說的這天，孟湘一直和舍友在一起全天上了４堂大課晚上還在圖書館看了２個小時書。但這種狀態大概持續了半個月後，馮大叔就三緘其口再也不提孟湘這個人了，他身邊那些狐朋狗友最會看臉色，自然也都不敢再提。”
娜佳聽到“狐朋狗友”這個詞的時候有一絲不適浮過，但因為註意力都在故事上，也就沒意識到這種不適是因為她把鄧子儀和馮大叔歸為一類人，而自己還與之交往。
“又過了三個月，有一天馮大叔突然找到孟湘，大概的意思是他因為在她身上丟了面子，希望她能在他生日那天當他一天的表面女友，這事之後他就再不來煩她了，否則他就天天來找她。孟湘沒因為造謠的事發火，也沒答應他的威脅，但同時也沒拒絕，就問了問他生日是哪天。結果還真去了！帶著禮物。只是看起來就像去參加了一個普通同學的生日聚會，不親密也不刻意疏遠，馮大叔以女朋友的身份把她介紹給別人時她也不反駁。似乎一切都是她迫於威脅的默認，但對於馮大叔來說這就很知足了。為什麽說她是特別的，其中一個證據就是她作為禮物送的那對袖扣，那應該是馮大叔活到現在留得最久使用頻率最高的一件飾品了，據說前兩年還有人見他戴過。總之，生日這天一過，魔法消失，孟湘就立刻退回到了原本的距離外，知情的人都以為這事就這麽結束了。然！而！大概又過了個小半年，最讓人意外的事發生了——孟湘主動去找了馮大叔。他們具體說了什麽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但結果就是他們立即成了戀人！且極其高調地秀了一周恩愛，正正好好一周，然後孟湘就消失了，是她的一個親戚來辦的休學。關鍵是馮大叔也不找她，看起來是早知道會這樣。”
“就結束了？”娜佳吃驚、失望又意猶未盡地問。
“當然沒有，故事發展到這兒才過了一半，一小半！後面才是重點。過了幾年，馮大叔已經畢業並開始接手家裏的生意，但他的經營才能實在遠不如搭訕，總也做不出什麽像樣的成績，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他突然就迎來了人生的暴風雨，公司的實際掌權人他爺爺病逝了，壓力突然給到他那個也不怎麽有能力的爸身上，他爸頂不住壓力病了，馮大叔臨危受命接管了公司，各種問題井噴式爆發，弄得他焦頭爛額。但他也確實在短時間內迅速成長了，不管是僥幸還是他爺爺生前為他鋪的路太穩，總之是扛下來了，那邊他爸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這個時期，馮大叔又遇到了孟湘。孟湘休學是因為家裏發生了很大的變故，那些年過得很不好，能重新站在馮大叔面前靠的完全是實力——在Ｏ３０年前那個經濟迅猛發展的時期，她可是商界響當當的鐵腕奇女子。當時有一條有關她的讓人津津樂道的新聞，說的就是她所在的公司被收購的事。這事是這樣的：因為孟湘的那個老板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了她最大的幫助和支持，所以即便後來很多大公司挖她都沒成功，以至於有一家公司高價強勢收購了她所在的公司為的就是她一個人。這事在當時被傳得沸沸揚揚，馮大叔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其實無論是大學時還是重逢後，馮大叔面對她永遠都是外強中幹、永遠都是自卑的。但他這種人，越自卑就越喜歡用自負掩蓋自卑，耀武揚威才最該是他表現的模樣。可神奇的是，他卻很溫順，不像年輕時那樣展開猛烈的攻勢追她，也不做任何奇怪的舉動引起她的註意，反倒像個忠誠又羞澀的仆人，安靜地待在她身邊，卻知道她需要的一切，好像這麽多年了，他對她的喜好依舊如數家珍，甚至好像比那時還了解她、從未離開過她一樣。這對於經歷了太多欺詐虛偽算計孤獨的孟湘來說，她很難拒絕這份依靠。所以即便精明如她還是栽在了感情上。她以為馮大叔是她忠誠的愛人，一輩子的伴侶，所以自然盡心盡力地幫忙馮家生意，死心塌地地等待著他承諾的婚禮......然後，就等來了Ｏ３０年那個家喻戶曉的桃色新聞。在這條新聞裏，這個故事的女主人公甚至都不是臺前演員，而是馮大叔所謂的未婚妻——也就是馮昕翹的媽——手撕小三這場大戲的事後觀眾。”
“這麽渣！？”娜佳驚呼。但她其實不是不知道馮大叔的為人，從小到大沒少聽馮昕翹諷刺親爹，可或許是因為從她價值觀形成之前馮大叔就已經以這樣的形象出現了，所以在她的意識裏這人理所當然就是這樣，她尊重他的存在就像尊重另一個物種，俗話說的好“相處久了就是條狗你也有感情了”嘛。所以他們之間是不存在情感對立的，因為娜佳也從沒站在那些被他傷害的女人的角度考慮過。對娜佳來說，他是一個人，但不是一個進入她思考範圍的人，這就像一個你忘記丟掉的空盒，等你的註意力因為什麽事被占用了一段時間後，你就會忽略它，似乎它就屬於那裏，不再去想它是件垃圾了。可是現在，因為是故事，就會與真人產生距離，更容易脫離她對馮大叔的固有印象，也因為感情代入自然就會產生期待、失望和憤怒，再次從故事裏跳脫出來時才會同情弱者，才會以一個新的陌生的角度去重新認識這個渣人。“哈——啊！”她嘆著氣，腦子閃過馮大叔那張和顏悅色的臉，頓時升起一陣厭煩。又想到可憐的孟湘，恨鐵不成鋼地問：“她之前就沒察覺？”
“第一，”鄧子儀停頓了幾秒用於組織語言，“馮大叔在這種事上，”又頓了頓，是為了讓娜佳看清自己轉向她的眼睛，來表明以下這個詞是反諷。“專家級；第二，”他的視線再次回到窗外，外面飄起了初雪，今年出奇得早。“自我麻痹，她活得太累了，內心深處渴望能有一個依靠，而馮大叔的出現讓她覺得他就是這個依靠，就像命中註定的緣分，所以她會自行打消對他的懷疑，都不需要馮大叔自己說謊，她就會幫他找借口騙自己。栽在感情上的精明女人大多都是如此，她們在人生的其他方面是最堅信人定勝天的，可一涉及感情就變成了命運論，以為緣分是天註定的，絕不會像做背調那樣考慮這個人的秉性，也不會提煉各種指標核實他的實力，更不會依靠女性敏銳的第六感洞察他的欺騙。她們往往並不是沒有能力躲過這場無妄之災，更多的時候她們是自己選擇了閉上眼裝聾作啞地往裏跳。”
“哼！”娜佳站在女性共同體的立場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說：“還挺能總結。你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孟湘自找的嗎？”
“啊？我沒有那個意......”
“說到底還不是馮家那渣老頭蓄意接近利用了她？這個壞人！玩弄感情、卑鄙算計！孟湘這麽就看上他了？”
“馮大叔應該是愛著孟湘的。只是放縱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他需要情感來填充空虛，他雖然愛孟湘，但並不是他愛的她都有。醜聞被爆的時候孟湘已經懷孕了，馮大叔為了平息這場風波，註意力全在公關上，等回過神來再聯系她的時候她又消失了，只是這次沒了重逢橋段，至死不見。那時馮大叔找了她一年，可他那個無能的爸又在公司危機時病倒了，為了挺過去馮大叔只能倚靠馮昕翹的外公，和她媽結婚也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此後又過了兩年，冷灰開始，他們就舉家離開新召了。”
小雪只下了一會兒，落到地上就化了。濕冷濕冷的淩晨一點半，“走了。”鄧子儀拉開車門一陣寒風襲入，兩人幾乎同時打了個哆嗦。嘭！車內只剩下還有一部分意識游蕩在故事裏的林娜佳。她想著照片裏那個笑容溫暖的孟湘，總覺得她不該就是故事裏這個不幸的孟湘，這種感覺就像她知道的並不是孟湘的過去而是未來，她不願讓她經歷這樣的未來。但那張臉，那張抱著女兒的幸福的臉已經歷了這一切，重新從絕望中站了起來，她的幸福不是一無所失的幸福，是即便一無所有仍要笑對的幸福。
她回到家，馮昳繇的房門沒鎖，娜佳就靠著門框看著床上和衣而臥的背影，知道她還沒睡。“孟忘”這個陌生的名字突然出現在她的腦子裏差點脫口而出，娜佳認識馮昳繇的時候她就已經改名了，她從沒用這個名字叫過她，可現在她突然產生了疑惑：“孟湘給她取名‘忘’，究竟是為了忘掉什麽呢？是那個人？那段過往？還是那些痛苦？如果孟湘早就把這些往事告知女兒，她還會認這個父親嗎？”娜佳又悄悄關了門，她不知該用哪個名字叫她，也不知該說句什麽安慰話，到頭來就一個字也沒說，回自己房間去了。只是興奮的神經久久不能平靜，天蒙蒙亮時才睡著。
而另一邊，同樣被失眠控制的鄧子儀幹脆就放棄了睡覺，他回了家就坐在沙發上盯著一扇緊閉了幾年未曾打開的門，他內心的沖動命令他打開它走進去，可他懦弱的習慣卻牢牢抱著他的腿，哀求著讓他不要服從，因為那只會讓他受傷。但隨著他的身體越來越僵硬，這股沖動卻越來越強橫，因為他想要活動一下的欲望超過了靜止不動的慣性，而沖動說服了欲望，使這個明明在他家裏卻被他視為禁地的房間成了欲望的唯一目的地。
他走進去開了燈，眼前的畫面混亂不堪，卻又有著強烈的熟悉。這個房間就像突然出現的幽靈船，保持著人們消失之前最平常的模樣——他最後一次且並不自知是最後一次離開時的模樣。
這是一間畫室。鄧子儀很小就表現出了對繪畫的熱愛，可就像大多數有熱愛卻沒成就的人一樣，他也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天賦不足。他確實是一個紈絝子弟，但這個紈絝也曾熱忱地執著於一項技能，去學習去鉆研去反覆練習，可漸漸當他的鑒賞能力遠高於作畫能力之後，當“我沒有這個天賦”的自我認知在他心裏慢慢清晰之後，他的失落不停地抽打著他的自尊，直至有一天，他從這個門走出去就再沒回來過。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像在安撫這個房間的暴躁，而這暴躁正是他的一片靈魂——因為自卑、因為被拋棄、被拘禁在這裏——的抗議。他坐在畫板前，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握筆的手就像多年砍柴的樵夫的手一樣粗苯不靈活，潔白的畫紙上才剛出現一條線條就已然令他很不滿意了。但他沒有放棄沒有摔門而出，因為他想把心裏的那個影子記錄下來，它是馮昳繇的影子，又不是能用相機拍下的影子，它是屬於幻想中的馮昳繇的一面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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