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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被踢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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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被踢下界

“我恥你對她的痛苦高高掛起,因你說‘她命該如此,說麻煩,說與你無關,說那些小鬼都是地府過了冊的不會真傷她’對你嗤之以鼻;可你為她鑄仙身,以元神封印其魂,讓她無根無果的做了個無用的假神仙,我又實在覺得不值。”

1小仙被踢下界

O57年,冷灰時代過去後的第二年,一個初夏異常晴朗的早上,語聲輕遠,風歌喃喃,各安其位各司其職的世界維持著短暫的安寧。

平躺在花叢裏的小水,一身紅裙在青草綠枝的掩襯下顯得格外鮮艷,映得周邊彩花都少了幾分顏色。她已經躺在這好一會兒了,一動不動活像具屍體。而且此刻她正委屈的不行,因為有了淚腺,竟還掉出幾滴眼淚來。

“明明就是個代理!”

她深深覺得自己受到了欺負!縱然在剛剛那場轟轟烈烈的唇槍舌戰中她並未落一句下風。可畢竟身份地位擺在這,即便是個代理,還是有能力將她一腳踢下界來!

“以權謀私任意妄為!(呦!這花壇還挺受歡迎!)滿口喊著‘責任規矩’,結果呢?還不是沒走輪回道違規操作的!好啊!下界就下界!總比那除了鳥就是鳥屎的無望峰強!本仙還不回去了呢!(姑娘還沒體驗夠呢?)我就在這當人了!”

“在這當不了!”

嗯?誰在說話?雖然這聲音已經持續了好幾句,小水卻才意識到是在跟她說話,心想這不是拱火?“誰說的!?”她憤憤然循聲望去!滿含殺氣的眼神透過層層莖葉直對上了另一雙眼睛——一雙寫著歲月痕跡流露著淡淡無奈與同情的眼睛。“你是誰?憑什麽說我當不了人!?”

“姑娘我不是說你當不了人,是你沒法在這兒當人,環衛機器人一直把你識別為生物垃圾,路過一次報告一次,我也很忙的。”

小水看看她,又看看她身邊的金屬圓腦袋,心下嘲笑著:“蠢貨!無非是無法掌控命運的卑微人類按照自己做出來的低劣可笑的覆制品罷了!”

“哎——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這種晦氣的地方我恨不得遠遠避開,這怎麽還成打卡聖地了?也不知這個坑到底有什麽魅力,你躺裏頭是能吃好還是能喝好、能睡好呀?”

環衛阿姨這些年也是大小場面見識過來的,單就這個花壇,上個月就躺過倆,一個擡出去的,一個爬出來的。

小水收回視線擺正頭,身體蛄蛹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能騰起呢!當然,卻紋絲未動。這副身體,太沈了!

花壇外看到這一幕的阿姨還以為她留戀此處不想走!直起身側坐在花壇邊上,看著小水眨了眨眼,開始了無償的額外工作:“實在難受就說說吧,是失戀呀?還是失業呀?還是既失戀又失業還被騙光了錢呀?社死又被房東趕出來了?”

小水調整了一下力量分配又蛄蛹了一下,幅度比剛剛稍稍大了一些,她卻覺得自己已經拼盡了全力!必須休整一下。她短暫且只能短暫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升仙後的這兩千年,總結道:“職場PUA!”

“遇到了變態老板?”

“變態代理老板!從我一上班就開始欺負我!正經工作不讓幹,養了五......個月的花,澆了五個月的樹,餵了五個月的魚,溜了五個月的鳥!”

“哦。”阿姨幻想了一下小水描述的生活,略帶猶疑的說:“但......聽起來不像欺負啊。這不是千千萬萬打工人夢想的摸魚生涯嗎?”

“呵!”小水苦笑,心想:“那要不是五個月而是五百年呢?五百年只看花開到花謝,五百年只見抽芽到雕零,五百年在魚群裏餵一條沒有任何特別的魚,五百年陪一只鳥生老病死。”

她又想起了那個代理月老的話:“你還能幹什麽?一個兩米直徑的最小姻緣盤你都能繞出球來!比你晚一千年升仙的小愛都已經在牽半徑二十七米的大盤了!”

“反正在他眼裏我就是個沒有規矩沒有責任心又無能的廢物。”

那當初是怎麽錄用的呢?又為啥不炒了呢?阿姨也很好奇!不過還是勸了一句:“那你想辦法證明一下自己!”

“嗯。”小水策略性停頓了兩秒:“證明之後,他才這麽說的。”

“呵~”阿姨聽了想罵街!“那你從自身找找原因。”

“是我的原因,不用找就是我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是我的原因。那有什麽辦法呢?它......是工傷呀!我能做到現......”

“生物垃圾清理超時,”毫無眼力見的圓腦袋插話又說她垃圾,氣得小水反口就是一吼:“我不是垃圾!”但機器人毫不在意:“是否請求支援?”

阿姨趕忙攔下:“延時10分鐘。”又催促小水說:“姑娘你快點移步壇外吧,一會兒警察都來了!”

“出不去,我起不來。”

“你不會真從樓上掉下來的吧!?”

“我從天上掉下來的。”

“那你真結實。快點爬出來吧!”

“這身體太沈了,我操作不動。”

大無語!這麽說吧,如果眼神有力量,阿姨這個白眼能把她剜出來!“使點勁兒!”

小水又努力理解了一下“使勁兒”的意思,終於奇跡般的從地上坐了起來!但還是覺得渾身不對勁兒。

“別回味了,”阿姨又催:“爬出來吧!”

“我又不是狗。”

“站起來你可就是這個廣場最靚的仔了!還是低調點爬出來少丟點人吧。”

小水聽著品了品,也是。

終於,在經歷了一場與地心引力的“拼死”搏鬥後,她這個“生物垃圾”可算是自我清理完畢了,環衛機器人就像等的尿急了一樣立刻就繼續巡街清掃去了。阿姨將小水拉出來,視線落在空出來的那個坑上,不由想起了它真正的制造者,不過是上個月的事,如今卻像從未發生過一樣。即便“冷灰時代”已經過去兩年了,還是有人走不出來。

阿姨嘆了口氣。“姑娘啊,人還是要知足。”

小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挑眼看了看阿姨,這還是她第一次看清她的全貌,從剛剛的談話和她身上穿的制服看,可以肯定她就是這一片區域的環衛負責人,五十歲上下,或許年輕時就是個美人,但也可能是上了年紀才有了從容,使樣貌更耐看了。小水收回視線,想站起來打理一下衣服——說起這衣服,她也是大大的不滿意,自從仙界改革以來,不少仙殿都換了更舒適方便的制服,只有姻緣殿因為那個代理一意孤行,始終沿用舊制。而此刻她更是覺得這拽頭皮的雙髻丫鬟頭,還有這呼呼啦啦的衣服,真是夠夠的了!可小水又一次高估了自己使的勁兒,屁股才剛離開花壇沿兒瞬間就又跌坐了回來。她不耐煩的“哼”了一聲,說:“人也只能知足。”

“知足常樂嘛,你體驗也體驗了,別想不開了,之前的工作不行就換個行業試試。”話音剛落,阿姨就上了她的小巡邏車掌管小機器人們去了。

而小水,則終於要正式開始面對這個讓人眼花繚亂的世界了。

她所坐的這個花壇前面是一個廣場,大小與小愛牽的姻緣盤差不多,只不過是方形的。花壇後面四五米的甬道那邊就是寫字樓的樓體了,大門在她的左後方。以大門為中心與她這個對稱的還有另一個花壇,同樣種著五顏六色的花,因為沒什麽設計感,看起來亂亂的。廣場與她對角的位置聚著一群人,不知是幹嘛的,再往前過了十字路口則是一個停車場,就像是這個被高樓圍住的廣場的一個缺口。正前方靠近馬路的長椅上有一對情侶,小水懷疑他們的姻緣紅繩是自己牽的。畢竟小小盤這些年幾乎都閑置了,只有這種人員密集且固定,戀愛關系幾乎都以就近原則確定的地方才會產生。而她被踢下來就是為了把之前繞成球的這些姻緣重新梳理好。

小水看了看那對情侶,又看看自己挎在身上的醜包,包裏裝著她的視緣眼鏡、牽繩手套和斷緣剪。不過並不是因為她下界了才需要這些工具,在姻緣殿她也需要,且只有她需要。這也就是她所說的工傷——因為她升仙時不幸遇上了地府惡鬼私逃,剝取了她的本體,好在是當時的正牌月老搭救才免遭魂飛魄散,但後遺癥就是:啥啥不行。

“這不也卿卿我我挺好的嘛,”懶得打開包的小水自言自言道:“有啥可修的,再過個幾十年人都沒了,還管什麽姻緣?”

“我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突然,一個油膩肉麻的聲音從她右側地下車庫出口傳來,“昨天報備過的呀,怎麽就是扔下你了呢?我還起了個大早給你做了早飯,我自己都沒來得及吃。”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不過這也不算他的個人風格,放眼望去所見之處盡是如此!“好,我一開完會馬上回去。”男人承諾了這麽一句就掛了電話,正好走到小水面前,然後無縫銜接了另一部手機的另一個電話:“寶貝,就是個短會,半個小時就結束,你午飯做好前我一定到。”

嘿呦!這小日子!時間安排得挺緊湊呀!小水嘲諷地看著他,嘀咕:“這個人肯定不是我盤上的人,就是為了避免犯這種低級錯誤我才把姻緣盤牽成球的!” 那難道是小愛?這想法一出,她好奇心立時便被勾了起來。“那就讓本仙看看是誰給你牽的繩吧!”說話間便已拿出了眼鏡。

按理說視緣是每個姻緣仙最基本的能力,她卻只能依靠眼鏡才看得到每個人身上的紅繩、紅繩上的姻緣指數,以及人們頭上顯示的所屬姻緣盤編號。

而眼前這個渣男的編號正是:拾西丁季查川敘。意思就是姻緣殿十樓西側丁室季盤,此人名為査川敘。而這個盤的負責人......就是小水。

“怎麽會!?”小水一臉問號但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犯的錯。可就在這時!一個龐然大紅物從她左側快速靠近,轉瞬間她眼前就除了紅別無一色了。她立馬摘掉眼鏡,才見是一輛車駛至門口。小水當即就懂了:這輛車裏坐著的人就是她的“球心”。

“嚇我一跳!”再看那個渣男,已經離她有一段距離了。“這規則也是說變就變,”小水態度頓時一變,感嘆道:“明明五百年前培訓的時候,一個人身上還可以有數條紅繩,現在就又是錯了。我看他也挺樂呵的嘛!”她收回視線翻了個白眼。“讓我一個個把盤上的人找出來,再一對對核實修正......等我修完,這盤人都七老八十了!開什麽玩笑?傻子才聽你的!我就在這悠閑的把他們都耗死!怎的!?”

嗯......怎的......倒也不能怎的,只是隨著一聲肚裏哀嚎,她必須要面臨一些人類最初的生存困境罷了。但她卻沒法用人類最初采用的方法克服,畢竟無論是摘果子還是狩獵,在這個鋼筋水泥鑄成的森林裏,那都是要花錢的!而她既沒有身份又沒有經歷,既沒有學歷又沒有技能,既沒有親朋又沒有抵押品,既沒有手機又沒有現金......她剛剛說什麽來著?悠閑?耗著?誰?誰先被耗死了?哦~!一無所有那個。

只聽一聲怒吼:“啊——!人活著怎麽這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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